16、第十六章 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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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原静声手抚上空荡荡的颈间，心跳加速。她鲜少有这种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时候。
邵言笑了，拿起摩托上的头盔，丢给原静声，开口道：“戴上。”
她拿着头盔，犹豫了一会，说道：“我不习惯坐这种车。”
“没关系。”邵言并不顺着她，手围在她的腰间，直接将她抱起，“以后你会习惯的。”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原静声十分不自在，她微微皱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僵硬地坐在后座，和邵言保持着一定距离。
邵言透过后视镜看向她，好整以暇道：“照正常行驶速度，坐得越后，身体所需的支撑力就更大，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身体砸在水泥地上，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到时候恐怕脑组织都……”
不等邵言说完，她连忙往前挪了点，拽住他的衣角，气愤道：“你能不能住嘴？”
邵言真就不说话了，一脚油门踩到底，丝毫没有因为她的不习惯而顾虑，摩托车驾驶速度很快，原静声感受到身体受到惯性微微向后倾倒，只是备受煎熬地闭着眼，生怕下一秒就被甩下去。
耳边风声很大，吹在脸上有些发冷，所幸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邵言停下。
四周景色变换很快，她再睁眼时，眼前只剩一座破旧的公寓楼，地面的水泥路凹凸不平，墙上的砖缝生出锈迹，像一幅扭曲的画作，完美融入这片荒芜的地区。
空气中传来那股潮湿的，黏腻的气息。
“这里是锡城最深处。”邵言替她取下头盔，将摩托往边上随意一停，就径直走进公寓楼。
“这里是A市最南边，行政区域上划分也不该叫锡城……”原静声跟在他身后，打量着周围环境，习惯性较真，在看到邵言不太友善的眼神后，又立马止住。
邵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这里是A市和T市的交界处，是无人管辖的地方，锡城这个名字不是上面给的，是下面的人定的。”
这座公寓有六层，没有电梯，楼道的灯年久失修，窗口开得小，即便是白日仍有些昏暗。邵言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踩着楼梯一路往上，到六楼门口时，手中握着一把钥匙，没有打开，而是丢给原静声。
原静声接过钥匙，看了眼褪色的房门，问道：“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一个月。”邵言背手靠在栏杆边，望向她眼底的茫然，“原静声，给你一个月时间，在这里生存下来，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一个月后，如果你还能完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这样？”原静声有些意外。原本她已经做好了邵言会刻意刁难的准备，什么危险且棘手的任务都想到了，却没想到他只是……
“就这样。”邵言表情没什么变化。
“邵言，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姐，而是原氏集团的继承人，一点小挫折可不足以将我打倒。”原静声握紧手中的钥匙，“是你太小瞧我，还是锡城危险到这种程度？”
“我可不敢小瞧你，就怕你小瞧了这个地方。”邵言笑了，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不知道是不是身上那件大衣太暖和，让你大脑失去了对寒冷的恐惧，以至于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你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攥紧大衣。
“显然，你很有自信，而且自信过头了。”像是怕她没明白，他补充道，“既然如此，这件大衣还给我吧。”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头一回暗恨自己话里不饶人的行事作风，这下连唯一一件暖和的衣服也要失去了。最主要的是，她全身上下只有一套从医院穿出来的病服，顶着这身出门未免太引人注目。
“怎么不说话？”
她深呼一口气，抬起头，垂死挣扎道：“你拿走那条的项链是Chaumet的高定，价值至少七位数，换一件大衣我想绰绰有余。”
“我可没碰过你的项链。”邵言明显不认账。
“那你就当借我几天。”她有些气愤。
“昨天不是给了你好几百块吗？在这里买几件衣服还是足够的，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姐，对吧？”邵言嘴角勾起，“我的大衣也不便宜，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努力赚钱买吧。”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往他身上一砸，“胡搅蛮缠，给你就是了。”
“胡搅蛮缠的人是谁还说不定呢。”邵言笑着收回大衣，还不忘补一句。
转过身后，邵言走到公寓楼下，只扫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便把大衣往里一扔，脸上笑意不存。
……
邵言离开后，原静声打开了公寓房间的门。
和整栋楼明显的老旧不同，室内比预想的干净，是标准的一居室。陈设在外的家具都有用布罩住，只浅浅落了一层灰，一眼望去客厅只有沙发、桌子和一盏灯，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稍微有些泛黄，设施虽然简单，但也算齐全。
原静声捂住鼻子，没空再与邵言置气，开始投入工作中。她回忆起平时家中佣人的动作，稍微收拾了下房间，又推开窗，试图让空气流通。
太阳升到高空，温煦地照过每一处，倒有几分冬天要结束的势头。她站在窗边往下看，四周是高矮不一的破旧建筑，屋檐积雪渐融，街上零零散散有几个人。
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在心里这样说道。
原静声简单整理完房间，靠坐在沙发上，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数了数身上的现金，除去昨晚住店以及被坑的三百块，手头上还剩六百。她稍微皱了皱眉，家中从来是不缺用的，衣服饰品每月有专员上门定制，有什么想要的也基本是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办，从未有为钱发愁的时候。
因此，对于手中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资金，她必须谨慎使用。
要满足基本的生活，食物和衣服必不可少，光是靠手中的钱绝不可能活过一个月，而要想办法在这种地方赚到钱，只怕是难上加难——这里大概都是些不受管教、教育程度极低的人，生财之道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她稍微思索了一会，要让自己快速了解并融入周边环境，就得先掌握清楚这里的基本状况。不管这些人多么刁蛮可怖，反正自己的处境已经糟到不能再糟，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房间内没有找到纸笔，她合上眼，将每一步计划认真记在脑海中。
许是这几日太疲惫，她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色已晚，温度也降了下来。
窗外飘进几片雪，落在地板上，不一会就化成了水。
原静声是被冷醒的。
脚踝长时间裸露在外，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她揉了揉眼角，准备起身关窗。才刚起身，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痉挛，她捂住肚子，垂下身子，靠着墙忍不住发抖。
在原家，饮食和日常作息均有专人照料，她身体一向健康。
她缓缓蹲在地上，捂住肚子放平呼吸。
她绝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娇滴滴的小姐。即便是在医院被死死掐着脖子，头被用力地往墙上撞了两次，右手腕被踩过一次，腹部也重重挨了三下，还光着脚在雪地中跑了五六公里，甚至一整日未曾进食，她也没有倒下。
她细数着并不久远的经历，依旧觉得恍惚。身上自然是痛的，没有一刻是不痛的。
幸好，她都撑过来了。
原静声弓着腰，打开房门，慢步下楼。
楼道昏黑一片，她额间直冒冷汗，从六楼下到二楼，一盏灯也未亮起，一直走到一楼大厅，才有点光亮。
街道还算是热闹，比起白日，夜晚的人要多上许多，但多数是中年男性，妇女和小孩极少见。这无疑让原静声多了几分警惕。她拨了拨两边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垂着脑袋靠边走着。
楼下有几户支摊的，卖些油烟气重的小吃，从公寓楼往左两百米，有一家小超市，对面有几间小餐馆，再往左行约六百米的转角处，是一家药店。她没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往远处走了两公里，终于找到一家服装店。
服装店老板是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脸上有自然老去的痕迹，但依旧瞧得出年轻时的风韵。老板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原静声进门了也毫无反应。
她搓着冻红的手，拿起一件大衣看了看价格，又立马放了回去，接着往旁边也翻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黑。她盯着手中两千块的价格牌，不死心地又看了其他几件厚外套，最便宜的也要六百块，是她身上全部的金额。
以往她的价值观中，这种廉价杂牌服饰根本无法入眼，可对此刻的她而言却太过昂贵，已经完全超出她所能负担的。她本以为邵言口中的贫民区，是所有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落魄户，可没想到即便是这种地方，也存在一定的“阶级差距”。
原静声在店里绕了两圈，从中找出件最便宜的，走到门口问道：“老板，这件衣服能便宜点吗？”
“一口价。”老板眼都没睁一下，直接回绝。
“买多几件能便宜吗？”
“不能。”
“我还没说便宜多少呢。”
“没钱就别买，我这里的衣服一分钱也不会降。”
原静声一听这话，也来气了，举着衣服说道：“这件衣服用料是最便宜的涤纶，剪裁粗糙，版型也是仿的，从成本价来看恐怕一百块都不到吧。”
老板躺在摇椅上，终于仰头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张口：“新来的，不怕祸从口出吗？”
她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中透着锋利，仿佛要将她刺穿。
“是你先……”原静声再次懊恼自己的冲动。
“晚上好呀，永姐！”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棉袄和棉裤，往服装店老板的方向甜甜喊了一声。
“是小灿啊。”永姐将视线从原静声身上移开，面容温柔许多。
“永姐，我妈妈蒸了馒头，叫我带些给你做早餐，每天早上锅里热两个，可香了。”小灿一路蹦蹦跳跳，将一大袋馒头塞到永姐手中，“她说你平时起得早，又经常不吃东西，这样对身体不好的，等下胃病更严重了，你可必须要吃呀！”
“好小灿，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药钱还够吗？”永姐直起身子，握住小灿冰冷的手。
“你就放心吧永姐，上次找的医生可好了，只吃了一周的药，我妈妈就能正常活动了，现在卖馒头也能赚好多钱呢！”小灿露出两排牙齿，笑得灿烂。
“那就好……有什么缺的尽管永姐说，知道吗？”
“嗯嗯，永姐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我也会孝敬永姐的！”
“瞧你这话说的，一天天没个正形。”
一大一小聊得热闹，原静声站在一旁略显多余，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灿一脸懵懵懂懂望向她，永姐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只剩原静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耳后根红了一圈。生怕会听到什么挖苦的话，她避开两人视线，匆匆放下衣服，推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