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上位者的凝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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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服装店的工作并没有原静声想象中的简单。
这附近往来的人不多，一天可能也就十来个，许多进店的人装束也算讲究，可一进到服装店后，便又从后门出去了，基本不会停下脚步，就好像服装店是什么必经之路一样。
她有试着主动上前攀谈，但那些人基本没什么购买欲望，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偶尔有几个男人经过，在看到她的脸时，倒是会停下来闲聊几句，但也仅限闲聊而已。
快半月过去，她只堪堪销售出去不到五件，当初的踌躇满志不复，她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而作为老板的永姐，始终悠闲地坐在摇椅上，除了听收音机就是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服装店的经营状况。
赚到的钱虽然足够温饱，但远远达不到原静声想要的结果。
“永姐，这是本月的财务报表，成本通过严格管控降低了14%，营业收入……不多，但较上期有大幅提高，净利润相较上月提升了20%，个体户在税务方面有几点满足的政策优惠，应纳税额可以达到最低。当然，一切都是在符合法律法规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有任何隐患。”原静声一边整理手头资料，一边口算出各项数据。
“你倒是挺认真。”永姐饮了一口茶，依旧躺在摇椅上，十分惬意。
“永姐，我会打起十分精神对待。”
话虽如此，但永姐一副完全不在意这家店的样子，原静声甚至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有足够的资产挥霍。
“对了永姐，关于服装店整体的风格调整，因为我们的价位在锡城偏高，所以我认为应该以深色系和商务风为主，这些饱和度较高的衣服……”她又开口道。
“好了，你看着整理吧，别打扰我休息了。”
果不其然，被永姐直接打断。
原静声叹了口气，往门外的天空看去，很多事似乎没有她想象的容易。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跑进来，快速将馒头塞到原静声手上，不等她拒绝，立马又跑出店外，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从她到服装店上班第二天开始，小灿每天早晨都会给她带两个馒头，也许是为了表达歉意，又怕得到她的拒绝，因而每次都跑得飞快，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原静声收起手中握着温热的馒头，接着投入工作。
没过一会，又有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性走进店里，瞧着文质彬彬，在店里简单逛了一圈，似乎是在纠结选什么衣服。
那客人带着细框眼镜，身上西装是Canali黑色经典款，剪裁合身，但袖扣能瞧见有轻微磨损，内衬绣着Ralph Lauren标志性LOGO，配一条宝蓝色斜纹领带，手腕上是Tudor机械表，整体搭配还算讲究，勉强能挤进中产的行列。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原静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换上营业时的标准笑容，上前攀谈。
“小姐，我想……”男人将目光从衣服转到原静声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摸了摸腕表，语气温和，“我想选一条送给女士的礼服，但不太了解，你有什么推荐吗？”
原静声将他领到一旁的沙发上，倒了杯红茶，问道：“请问那位女士是什么年龄段的呢？是否有颜色或者款式的偏好？”
男人接过茶杯，与她直视，笑道：“嗯，很年轻，身型和你差不多，具体的喜好我不是很了解，还请你帮我挑选一些合适的款式。”
原静声点点头，转身取了几件设计简单的纯色长裙，问道：“先生，这几条颜色比较柔和，属于基础款，设计简单且不容易过时，作为礼物的话一般不容易出错，您觉得怎么样呢？”
男人坐在沙发上稍微看了一眼，表情明显不是很满意，说道：“这几件太普通，差了点意思。”
“抱歉，我再给您找找。”说完，原静声又从另一边拿出一件装饰更复杂些的，“这条是缎面的，领口这排是纯手工钉珠，裙身还有刺绣和暗纹，整体会更精致些。”
“不太行，感觉颜色深了点，面料也有些显老气。”男人摇了摇头。
“不喜欢的话，您可以再看看旁边这件水色的，裙摆有手工缝制的花瓣，低调且不繁琐，是比较适合年轻人的风格。”她又问道。
“这个还不错，但布料层数太多，瞧着有些闷。”男人依旧不太满意。
男人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原静声面色不改，思索片刻，从角落架子上取下一条轻便又不失设计的裙子，保持耐性问道：“这件大部分用的薄纱材质，是修身的吊带款，腰间有镂空蕾丝点缀，面料相对来说会清凉许多。”
男人点了点头，起身摸了摸裙子的面料，说道：“款式不错，就是不知道上身效果如何……”
“如果您担心尺寸不合适，我们店里后续是可以帮忙裁剪的。”
“嗯……那太麻烦了。”男人转头看向她，声音低沉，“小姐，能麻烦你穿上这条裙子，让我看看效果吗？”
男人这话一出，连躺在门口小憩的永姐都难得抬头往里面扫了一眼。
“这……”原静声面露犹豫。
“如果小姐穿着合适，我立马就买下。”男人站在后面，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面上仍是一副绅士做派。
“抱歉，先生。”听到这话，原静声却将裙子摆了回去，嘴角微笑的弧度未变，“恐怕不太合适。”
男人见她拒绝，立马面带歉意回道：“是我提的要求冒昧了，不如这样，我买下这条裙子作为给小姐的赔礼，还请小姐不要介意，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谢谢，不必了。”原静声稍微后退了几步。
“小姐误会了，我是看你穿着简单，面料粗糙不说，浑身也透着一股廉价，远配不上这张貌美的脸。”男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离她近了几分，“若是你愿意，我能带你去更高档的地方挑选……”
“我说不必了！”原静声被男人忽然的靠近吓到，一时有些无措。
“别急着拒绝，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女孩，可以拥有更好的。”男人透过她举着的长裙，伸手揽住她的腰，头慢慢垂下，“我实在是，不忍心让珍珠蒙尘。”
原静声终于失了几分耐心，皱起眉头，用力推开男人，回道：“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男人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推开，一时愣住，面上多了几分不悦：“刚才那么殷勤，不就是想讨好我拿点小费吗？现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认真工作，你却突然动手动脚。”她气极了，怎么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还想倒打一耙。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你，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你紧张什么？”男人手指对着她，有些不理解。
“难道一定要到你想的那种程度才叫骚扰？你已经让我感到不适了！”
“我骚扰？”男人面容有些扭曲，压低声音，朝她逼近，“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一个破服装店的店员也配？看清楚了，我身上这些衣服配饰件件都是奢侈品，是你这种穷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原静声瞪向男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气道：“你懂什么穿搭？一件过季的Canali穿到袖扣磨损还不忍心换掉，连衬衫上露出的马球标也极其刻意，运动系列和商务款混搭，配上你的气质说难听点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
男人不留痕迹地挡住袖口，脸色有些不好：“胡说什么，你还评价上了？一个穿地摊货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以为认得出一点品牌自己就买得起了？”
“是，我的衣服都是些劣质品，但胜在便宜，符合我的消费水平。可你本人似乎并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什么？你有种再……”
“还我要再说清楚点吗？你这种人就算浑身上下堆满了奢侈品，也永远无法跻身上层，毕竟这些差距从你出生起就注定了。”她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丝嘲意，“上头的人或许会掉下来，但底层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爬上去。”
男人咬牙切齿道：“装什么？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脑子里都是拜金主义，仗着自己有点姿色，白日装清高，晚上还不知道在哪……”
她沉下脸，声音大了几分：“你这种男人我才见得多了！靠着小伎俩赚了点钱，以为可以融入上层社会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见到一个女人就要上下其手，骚扰不成就恼羞成怒，简直是一个自负又自卑的衣冠禽兽！”
“你！”男人没想到她看起来柔弱，却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被戳中痛处了？”
“你！简直是泼妇！”男人说不过她，啐了一口，愤然离去。
男人走后，一直沉默的永姐终于睁开眼，扫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声音冷淡：“你赶走了一个潜在客户。”
永姐的话让原静声一愣，随即皱眉：“潜在客户？这种人根本不会……”
永姐将头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你陪他去吃顿饭，逛逛街，钱不就到手了吗？何必浪费这张脸。”
“我为什么要陪他……”
永姐压根没打算听她回答，打断道：“你来我这，不正是想结交那些有钱人吗？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多，你连一个低声下气的态度都拿不出来，还想着攀附权贵？”
“永姐，我想是你误会了。”原静声诧异地望向门口。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而已。”
永姐再次合上眼，没有说话。
你不用和我解释。
原静声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曾经参加的某次宴会，宴前原家聘请的造型团队中来了个新人，在替她挑选礼服的时候不小心将礼服掉到了地上，她因此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羞辱了那个新人一顿。
那个新人年纪轻轻便辍学出来打工，以为能来到原家做事是上天赐予的机遇，无比珍惜这个机会。那年轻女孩抱着那条价格匪浅的裙子，不断道歉，解释自己失手的缘由，希望获取她的原谅。
而她当时是如此的趾高气昂：“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而已，你做不好，就该承担自己的错误。”
事后原静声回想了许久，记不清自己是为什么生气。
那其实是她没看上的裙子，而那个新人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