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旧照片 ...
-
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光照在原静声的脸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原静声将自己收拾好，在每处愈合缓慢的伤口都抹上药，坐在桌前。今天休息，不用忙碌于工作，她难得有时间静下心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拿起纸笔，先后写下了原静声，邵言和林璐，各自画了三个圈，连接成一个三角形，又在邵言的下方标注了锡城。三个圆交汇的中心，她写上原家，又在邵言和林璐的交接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盯着纸上的图，意识到一个一直以来都被自己忽略掉的问题——邵言的目的是什么。她从进入锡城的那一刻起，只是单纯听从邵言的安排，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想法。
在锡城呆一个月，这仅仅是邵言和她的约定。而对于她自己呢？她怎么可能真就按照这个约定，傻傻地过了大半个月，思想层次好像被这里的人同化了一般，每日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生活下去。
她像一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在邵言的计划中，也从来没深究过邵言是为了什么。她明白，此时去追问邵言的目的不是最佳时机，但至少她要想尽办法去了解，否则她就会永远被牵着跑，丧失主动权，任之宰割。
等她从局内人的身份跳脱出来，再回来看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几乎是荒废了半个月的时间。
原静声思索片刻，放下笔，看向房间内的布置，这是邵言住过的地方，虽然东西不多，但也许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她将屋内的柜子和抽屉都翻了一遍，连壁柜顶上也爬上去看了一圈，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毕竟是空置已久的公寓，重要的东西应该都拿走了，早就没有生活痕迹了。
刚躺下休息，便看到沙发底部微微隆起，似乎有个小夹层。她钻到沙发底下，伸出手去摸索着，最终摸到了一把小刀，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她仔细研究着那张照片上的一家三口，边角微微带着焦色，应该是被烟熏过才留下这样的痕迹，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人脸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的程度，但隐约可以看出照片中人物的表情，至少在拍摄这张照片时，他们笑得是十分开心的。
照片正看到一半，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瞬时提高了警惕，紧握住那把小刀，一步步靠近门口。除了邵言，这里可不会有什么人找她。
透过猫眼看去，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原静声记性一向不错，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还是认出门外是那晚跟在邵言身后的女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下防备，隔着门问道：“什么事？”
蒋玉在门外站了许久，面对原静声时脸上丝毫没有不耐，提起手中的硬纸袋，回道：“原小姐，邵哥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他能有什么要给我的？”原静声有些疑惑，不等蒋玉回答，又立刻补了一句，“放外面就行。”
蒋玉表情有些为难：“这恐怕不行，邵哥说要亲手交给你。”
原静声握住把手，没有说话。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虽然跟着邵哥做事，但也只是负责他的日常起居而已，其他事不会干预。”蒋玉露出一个微笑以示友好，“论身手，我可能还不如你。”
原静声稍微犹豫了一会，将拿刀的手背到后面，打开了门。
蒋玉提着袋子走进来，朝原静声点点头，便在沙发上坐下，颇有几分主人的架势。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原静声的脸，虽然面色憔悴许多，身上是最劣质最普通的衣服，但那份容貌和气质是独一无二的，难怪会让邵哥如此上心。
“要喝水吗？”原静声问道。
“不用了，我喝不太惯这里的水。”蒋玉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拒绝了。
不知道为何，蒋玉一进门，态度便比刚才要疏离许多。原静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等着她说正事。
“锡城可不是个适合女人生存的地方，尤其是你这样年轻貌美的，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在这里应该过得很辛苦吧。”蒋玉象征性地关怀了几句。
原静声听出话里的挖苦，开口道：“不算辛苦。这里的人大多是用拳头说话，只要拿枪抵到他们脑门上，什么事都好办了。”
“你倒是顽强。”原静声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脆弱，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失望。
“不然怎么能在这活下去。”原静声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蒋玉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笑道：“也是，记得半个月前，你还在雪地里被人追杀，现在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可供遮风挡雨已是不易。”
“是啊，多亏邵言出手相助。”原静声敛起笑容，静静看向蒋玉。
果不其然，蒋玉的表情僵硬了半秒。
看来蒋玉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了。原静声不清楚邵言和蒋玉的关系，也不想掺和，但如果是对方主动攻击，那她也不会平白受气。
蒋玉避开原静声的目光，靠在沙发上说道：“邵哥对女人一向容易心软，只是之前几个都待不长久，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原静声拿出身后的小刀，丢到桌面上，没所谓道：“我想你误会我和他的关系了。”
“是吗……”蒋玉若有所思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就当是我误会了吧。”
原静声对于邵言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兴趣，她放下水杯，问道：“你刚才说，邵言叫你做什么？”
“明天T市有个宴会，邵哥让你陪她出席。”蒋玉将手中袋子递过去，“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原静声没有伸手，只是问道：“为什么让我去？”
为什么让原静声去，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蒋玉掩下失落，开玩笑道：“可能你能撑场面吧。”
“爱莫能助，这一个月我不能离开锡城。”原静声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邵哥猜到你会这么说。他说，这是任务中的加分项，如果你愿意一直待在公寓里当缩头乌龟，大可以拒绝。去不去，你自己做决定。”
……
这边邵言正在和周政谈论正事，便听见一阵铃声响起。周政收起资料，打开电脑屏幕，连通视频后便安静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蒋玉出现在屏幕上方，开始汇报工作：“邵哥，已经将东西送给原小姐了。原小姐起初不太愿意，但我将您的话转述后她就答应了。不过……对于您选择她去参加宴会这件事，她有些困惑，跟我确认了好几次。”
“你怎么和她说的。”邵言坐着，头也没抬。
“我说……因为她长得好看。”她犹豫道。
邵言手在文件纸上停顿一秒，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好看？”
蒋玉有些慌张，急忙回道：“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邵言并未生气，只是摆摆手，让周政挂断视频通话。
“邵哥……”蒋玉低下头，“我可以问一下，选择她的原因吗？”
“蒋玉，做好你的工作，别问多余的事。”
邵言声音未变，但蒋玉却是感受到了那份冷意，她手心蓄满了汗，不敢再多嘴。
周政留意到邵言的不悦，合上了电脑，低声问道：“邵哥，确定要带原小姐去参加宴会吗？”
“阿政，我需要验证她的价值。如果她和那些普通富二代没什么区别，那也没有利用的必要了。”
“万一她打乱我们的计划……”周政面色担忧，他还没见过原静声，但大概猜得出来，这不是个好应付的主。
“我有把握，你也出去吧。”邵言继续翻动手中的资料。
等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时，他才认真回忆和原静声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是一次比一次狼狈，以至于他从未意识到，她长得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有几分姿色。
他手中翻开一份病历，盯着上面的名字，笑意不减。
可惜他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傍晚时分，邵言开着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公寓楼下，车内音乐声开得大，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看了看时间，决定下车等待，往楼梯间看去时，正好对上原静声的视线。
邵言看了眼自己身上熨帖妥当的昂贵西装，又看了眼素面朝天的原静声。
她身上没有半点装饰，只一身棉质白裙和未经打理的松散长发，随意的仿佛只是下楼散个步，而不是去参加商务晚宴。
“怎么了？”原静声抬头看他，一脸风轻云淡。
他稍微愣了会，随后低头一笑，替原静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原静声坐上副驾，简单扫了眼车内配饰，但笑不语。波尔多红色光面真皮，BOSE环绕声音响系统和环境氛围灯，另有座椅加热和通风系统，基本是保时捷标准选配，看来邵言远比她想象中更有资本。
邵言笑道：“你倒是低调。”
原静声悠悠开口道：“你倒是高调。”
“有句话说得好，越是缺什么越是喜欢显摆。”邵言手搭在方向盘上，挑眉，“我恰好就是这种人。”
“那也得有东西可显摆。”她伸手调低了车内音乐的音量。
“怎么不穿我给你的礼服”邵言踩下油门，嘴上这样问，话里却没有强制她换上的意思。
“不太合身。”她淡淡回道。
“不合身？”他嘴角带笑：“那件礼服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原静声颇为诧异地扭过头，一时不知道是该质问还是接着辩驳，表情变了又变，在看到邵言的笑脸后，索性选择沉默。
邵言又道：“不过，你这样也不错。”
“什么意思？”她看向车窗外，声音飘得很远。
“字面意思。”邵言没有多说，“T市虽然就在隔壁，但过去也要一个小时，你可以在车上睡会。”
“不用，我不困。”她拒绝了。
从公寓出发，沿着江一路疾行，落日映在水面，夕阳是粉色的，晚风吹皱了江面，云层浮在落日的倒影上，往对岸飘去，整座城市都一同朦胧起来。
CD恰好切到了舒缓的轻音乐，在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邵言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原静声轻轻靠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连呼吸都变轻了。
车窗里映着她皎洁无暇的脸，她的眼中映着波光粼粼的晚霞。两人好像只是单纯坐在车里看晚霞，在赴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邵言一时竟觉得这场景甚是赏心悦目。感受到这一点不对劲后，他极其刻意地忽略旁边坐着的人，越过她往窗外看去，头一回发觉，江边的风景似乎还不赖。
原静声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只是在绿灯亮起时，提醒了他一句：“亮了。”
邵言听到声音后，匆匆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保持着长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过了一会，邵言从后座摸出一沓资料丢给原静声，开口道：“这是今晚宴会的名单，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
他本意只是给她解闷，没想到她看得十分认真。
“这种商业性质的宴会，你是以什么身份被邀请？”她不解。
“我想应该是商人？”邵言语气自然。
“你不像。”原静声想到为数不多见到他的模样，怎么也不能和西装革履的商人联想起来，即便他的穿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邵言也不恼，直接点明她的想法：“你觉得我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混？”
“难道不是？不然你这个年纪，为什么在锡城这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他笑了：“多谢夸奖。”
原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