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野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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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城的另一侧。
夜色笼罩整条街道，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一行人踩过碎石和积水的脚步声。沿路的卷帘门关得死死的，缝里塞满了广告卡片，角落沾了水的垃圾摊在地面，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臭味。
林郁野走在最前面，一直到路的尽头，推开面前一扇陈旧铁门。
满地的野草被踩得沉进泥土中，脚下枯枝刚发出声响，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从几号门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号门锁了，走的五号。”林郁野回道。
老人听得这声音顿了顿，并未抬眼，佝偻着身子，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两道是新修建的铁丝网，往前四百米，是一座气派的三层欧式建筑，楼中的灯照出来，比外边要亮堂许多。
邵言从人群中走出，拍了拍林郁野的肩膀。
“阿野，你留在这。”
站在人群末尾的黄毛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谁不知道林郁野是邵言心腹，还是一个人能干掉十个的狠角色，除了上次外派的重要任务短暂消失过一段时间，还从未有让他单独留下的时候，何况是面对龙哥这种极其危险的势力老大。
“邵哥？”林郁野刚准备迈步进去，回过头，有些诧异，“还不清楚龙哥那边的态度，万一……”
“你留在这。”邵言面色如常，重复了一遍。
林郁野回到邵言身边，放低音量：“别掉以轻心，我昨天才听说你杀了卫骏，你明知道他是龙哥的人。”
“放心吧，他暂时不会对我出手。”
林郁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咬牙道：“邵言，他疯起来什么都有可能做。如果一定要冒险，就让我走前面。”
“我心中有数。”
“可是……”
邵言脸色沉了几分，甩开他的手，开口道：“林郁野，你留下，这是命令。”
林郁野和他对视半晌，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半分迟疑，最终移开视线，转过身，站得笔直。
“林郁野收到。”
大门从两边缓缓推开，室内充足的暖气冲散了门口的僵硬，一位穿着旗袍的女人双手放在胯间，朝站在中间的邵言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邵先生，这边请。”
地板和墙壁都是大理石材质，每个角落的反光处都可以看见手拿武器的人。邵言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漫不经心，身后的手下在后面围成一排，时刻保持着戒备。
女人领着他走到二楼房间，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穿着松散的黑色浴袍，头发还淌着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下巴留了一撮胡子，胸前纹了一只正在觅食的老虎，远看去活像一只肥老鼠。
“龙哥，你等的人来了。”女人面带笑意，屈膝坐在龙哥身边。
龙哥亲密地搂过女人的腰，半躺在沙发上，开口道：“邵言，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上次见是什么时候？”邵言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半年前？还是三个月？谁知道呢。”龙哥笑道。
“上次见面，我们还是对手，现在套近乎不太适合吧。”
“啧，现在站这么远，是怕我动手？”
“谁先动手还说不准。”邵言也不客气，一脚踩上旁边的单人沙发，目光锐利。
“你这张嘴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跟阿辉很像。”
邵言没有兴致和他费口舌，直入话题：“你找我想说什么。”
“你是想问我，卫骏那小子的事吧？”龙哥接过女人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口酒，“难不成是你动的手？”
听到卫骏的名字，站在邵言身后的几人均是面上一紧，回想到那晚邵言亲自下的狠手，又看了眼龙哥的反应，生怕下一秒屋内外的人全部抄着家伙冲上来，变成一场恶战。
“是。”邵言回答十分果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卫骏说把你手上的生意让给我，所以我帮你把他解决掉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过举手之劳。”他看也没看龙哥一眼。
谁知龙哥听到并没有生气，只是盯着邵言大笑：“他可不是什么小喽啰，就算死了也是满身的证据，你就这样把他丢到警察面前，不怕整个锡城被一锅端了？”
“那里面不是有你的人吗？”邵言也笑了，语气冷淡，“不然凭一个卫骏怎么敢在一家私立医院大动干戈。”
“看来你对他的行事作风不太满意。”
“准确来说，是瞧不上。”
“那你知道……卫骏去那家医院，是为了杀原家的千金吗？”龙哥死死盯着他。
“是吗？”他挑眉，像是有些意外，“杀个小孩多简单，要是提早告诉我，没准还能帮上点忙。”
“那真是可惜了。” 龙哥睁着两片像叶子一样狭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邵言从袖口掏出一把小刀，拿在手上把玩着。
龙哥像是想到什么，朝着门口悠悠道：“我的人还好用吗？”
邵言看向门口林郁野的背影，笑了一声：“这里只有我的人。”
龙哥每句话都像是打到棉花上，最终都被邵言无所谓的态度打回来，他心底隐隐有些不耐，却始终压着没有发作。毕竟这笔生意，还得用到他。
而且，只有他能做。
任凭邵言挑衅，龙哥也不恼，他点了点桌上的报纸，开口道：“我记得你是大学生吧，平时看新闻吗？我们锡城虽然是个破落地，但有些时事和这儿是紧密相关的，你们这些文化人，应该最关注吧。”
邵言冷笑一声：“呵，我以为锡城一直是靠拳头说话，毕竟……这栋房子的地下室可培养出了不少杀手。”
“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新闻上能看到的可不少。”龙哥换了个姿势坐着，每吐出一个字，都在仔细观察邵言的反应，“比如，原家那位死了。又比如，凶手当场自杀了。”
“所以呢？”邵言停下转动的小刀，反应平淡。
龙哥瞧他面无表情，又继续说道：“说起来，还多亏那个凶手，现在上位的林总，和我们还有几笔生意。”
邵言脸上的冷峻微不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其中也包括卫骏那小子接到的任务，赏金六百万。”龙哥捋了捋卷起的胡子，“只可惜是个废物，连个刚成年的小女孩也解决不了。”
“怎么？你现在是想把六百万的单让给我？”邵言转眼看过去，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邵言，你毁了我六百万的生意。”龙哥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呵。”邵言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要不我现在帮你去解决掉？就当赔罪。”
“不必了，我另外有笔大单想和你谈谈。”
“怕是不巧，我手上不缺单。”
“作为晚辈，你的态度可实在算不上好。”
“说话都是需要底气的，不是吗？”
“邵言，有能力是好事，只是像你这样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将来是要吃亏的。”龙哥斜眼看他，“虽然我很欣赏你的态度，但总有些小心眼的会因此记恨上，别到时候因小失大。”
“龙哥，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龙哥摸了摸油光发亮的鼻子，笑眯眯道：“你知道，原家不过是个开始，外边现在可是一片混乱，就算是自视清高的上流社会，也少不得动些枪杆子，里面脏污事可不比我们少。他们越乱，对我们越是有利，要是我们能合作，可是能从里面捞到不少。”
“你已经掌管了大半个锡城，还想拉我入伙，怕是野心有些大了吧。”
“野心足够大，才能坐得上这个位置。”龙哥拍拍镶嵌在座位上的黄金，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
“可惜，我没兴趣。”邵言嗤了一声。
“但你不会拒绝的。”龙哥话中透着引诱，“你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
“三号仓库的钥匙。”
“怎么分成。”邵言考虑了不过两秒，将手中的小刀丢到桌子上，仰起头看向龙哥。
“四六。”
“你的人脉？”
“给你用。”
“我手下的人只负责动手，其余一概不管。”
“足够了。”龙哥得到满意的答复，将手中的雪茄剪了个口，神情惬意。
两人三言两语谈完一场生意。
邵言嘴角扯着笑意，这个老油条表面一副心胸宽阔的样子，怕是在心里都一笔笔记得清楚，到时候得通通还回去。当然，他也不会给这个机会。
门外比不得室内，气温降到了零度，林郁野依旧听从邵言的命令，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因此，当门被推开的时候，林郁野也没有回头看。
“林郁野！”
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体型高大，穿着灰衣服的年轻男人，用足了力气，一脚往林郁野的腿部踹去，语气中的愤怒几近溢出：“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林郁野冷着脸，往前踉跄一步，没有理会来人，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便继续站在原地没动。
“你装什么聋子！没心没肺的的东西，我早该杀了你！当初要不是龙哥好心收养，你一个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早就该被冻死在路边了！”
年轻男人不停怒骂着，林郁野越是没反应，他骂得越凶。
“你就是养不熟的一条狗，我们拿你当兄弟，你却当我们是什么！你竟敢，竟敢背弃龙哥，去投靠邵言！我把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那男人见林郁野始终不还手，最后直接手脚并用，一拳往他脸上打去。
关键时刻，那一拳被挡下了。
邵言抬手扣住那男人的手部和肩膀，向下按住他的肘关节，利落地找准位置，拧折手腕处，稍一发力，便听得男人一声剧烈的惨叫声，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龙哥，管好你的人。”
邵言只轻飘飘留下一句话。
“龙哥……”站在门口的小弟看着邵言的背影，气得不打一处来，“就让他这么嚣张吗？”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龙哥将手中的雪茄对着地上男人的手臂，无视他的惨叫，狠狠戳下去，“这种废物，我不需要。”
那人眼中满是愤恨，急道：“可是邵言还带走了阿野，阿野明明是您一手培养出来的！为什么您还要和邵言合作？况且，原家那边给的报酬可是极丰厚的……”
“一个因原氏而家破人亡的邵言，如今却要替原氏做事。你也很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不是吗？”
“什么……”
龙哥笑道：“敢背弃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