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的戏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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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块阴郁的地方离开后，邵言心里始终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独自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天公不作美，正飘雪的锡城一带开始下雨，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烦闷不减，再抬起眼时，面前是那座熟悉的破旧公寓楼。
他看向的那扇窗昏暗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屋内一片昏沉，只有电视屏幕透着光。
晚间新闻播报着原氏的消息，主持人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平静叙述着手中的稿子——林璐将作为原氏集团新任董事长，正式启动西山湖改建项目，公布当日原氏股价暴涨。
原静声坐在窗边，盯着手中钥匙发呆。
她的眼中连一丝光也找不见，整个人好似麻木。
她如今不再有挑剔的资格，衣服用的是最劣质的化纤面料，食物在地上滚一圈也能入肚，每日不仅要像普通人一样劳碌工作，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对于基本生存实在无法提出什么要求，还要时刻防备潜在的危险。
说起来，时常光顾服装店的那几个男人的眼神也令她很不适。
她想到这，皱了皱眉，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这些原本都不足以使她颓败。
她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如同一颗绵软无力的棉花糖，一旦被水浸润，便立刻融化，剩余未被吸纳干净的糖渍浅浅附在水面，等被人吃干抹净后，还要剩下一丝丝甜味，挥之不去。
那丝飘无定所的甜味，让她的痛苦沦为笑柄，最终变成了她的坟墓。
她比谁都要清楚，她不属于这里。
夜幕渐深，窗外下起了雨，窗台上放着还留有温度的钥匙。
原静声低垂着脑袋，带着简单的行李，下定决心，关上了公寓的门，深吸一口气，裹紧身上的外套，往楼下走去。
“小妹妹，这么晚还出门呢？”楼道走出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男人，语气轻浮。
原静声几乎是第一时间泛起恶心，她忍住反胃的感觉，绕过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却被那人拦住去路。
“别走呀，我见过你好多次了，要不认识一下？”男人眯着眼睛，慢慢靠近她。
“放开我！”她奋力甩开男人的手，想要往楼下跑去，却因为脚上的伤一时失力，从楼梯口跌下。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反应这么大干嘛？”男人走下台阶，挡在楼梯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有些不理解她的过分害怕。
前路都被堵死，她不敢停歇，强忍着痛意再次从地上爬起，拿起手上的行李用力往男人脸上砸去，又立刻往楼上跑去。
担心被男人追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依旧跑得很快，一直跑到房间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将钥匙留在屋内了。她站在门口只犹豫了一秒，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又跌跌撞撞朝楼上接着跑去。
通往天台的门没上锁，她往前面冲去，反手按住门。她背对门，紧闭双眼，大口呼吸着，喉咙被冷风灌得刺痛，脚上的疼痛由于跑动愈发强烈，每一刻都异常难熬。
再睁眼时，面前出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邵言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天台边上，头顶飘着细雨，细碎水珠附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冲淡了眉宇间的凌厉，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他脸上，比平时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只是坐在那，沉默着。
未上锁的门挡不住任何人。只不过半分钟，那男人手捂住额头，连撞了几下门，愤怒地冲上天台。
“给你脸不要脸，敢拿东西砸老子？当老子是好惹的啊？”
不等原静声反应，男人欺身而上，将她按在地上，手死死捏住她的脸，恨不得将她的脸捏碎。
“放开……放开我！”男人的接触让原静声止不住地恶心，她手脚并用，试图将男人推开。
男人用力按住她的手，狠狠道：“安分点！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滚开！不要碰我！”
男人没有理会她，开始解她身上的衣服。
“邵言！”原静声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扯着嗓子大声叫喊，“邵言！帮帮我！”
那男人听到这一声也是愣了下，停下动作，抬起头，才发现对面还有个人在看戏。
对面的邵言终于起身了，慢步走到原静声身边。还不等她高兴两秒，就发现邵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后，就站在边上，竟然什么也不打算做。
“记得吗，刚来锡城的时候，我说过，这一个月不会帮你。”他开口，像是给她判了死刑。
原静声眼睁睁看着他转过身的背影，脸上表情凝滞，心跳急速上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中摸到地上一块石头，便朝男人的头用力砸去。
男人吃痛一声，松开束缚她的手，捂住脑袋。
原静声扶着墙站起，下一秒，却是毅然决然地往邵言在的方向冲过去。
邵言是有时间反应的，但他没有躲闪，只是任凭原静声将自己推倒在地。两人在冰冷的地面翻滚半圈，他手护住她朝后倒下的头，感受着她逐渐靠近的呼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靠在他身上，扇了他一巴掌，质问道：“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你能自救。”他侧过头，淡淡回道。
“你骗人。”原静声睁大了眼睛，眼底毫无波动，“我们不是盟友吗。”
“我说过，这一个月，我不会帮你。”
“如果我死了呢。”
邵言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又始终没有张口。
“邵言，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袖手旁观吗。”她重复道。
“该死的女人，你竟然拿石头砸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身后那个男人缓过神来，下一秒便要伸手去抓原静声。
“我说过，这一个月……”邵言直视着她。
“喂！你这个该死的臭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那男人愤怒地往前走着，“你们两个狗男女躺在那里，把我当什么啊！”
下一秒，邵言感觉腰间一空。
原静声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举起从他身上摸过来的枪，对准身后的男人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楼顶飞鸟被惊得四散逃离，邵言颇为意外地瞧着她。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酸，她艰难地爬起身，再次举起枪，瞄准。
“姑奶奶，别杀我！”那男人这一声枪响吓得走不动道，立马收回刚才的谩骂，蹲在地上瑟缩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别杀我，求你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原静声看着地上求饶的男人，放下了枪。
“姑奶奶，您真是大善人……啊！”还不等男人说完，原静声便拿着枪往他两腿中间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面无表情，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砸到男人倒在地上没了知觉才作罢。
邵言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脸上还泛着红印，慢慢起身，从她手上取回自己的枪，对上男人的脑袋，问道：“不杀？还是不想自己动手？”
原静声没有说话。
邵言记下那人的脸，没所谓的收起枪。
“人命对你们来说，是什么很轻贱的东西吗。”她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人命值钱？”他实在不能理解，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怎么还在坚持这种幼稚的想法。
对于一无所有的人而言，性命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原静声扫了邵言一眼，没有和他争辩的欲望，拖着愈发沉重的身体往天台边走去。
“小心掉下去。”
她没有停下，只是踩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在积水的细坑中久久化不开。
邵言这才发现些许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他跨步向前，拉住她的手。
原静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天台边上走去。
“说话。”他眼底略过一丝杀意。
拉扯间，原静声的外套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单薄破烂的衣服，有在地上摩擦的痕迹，有受外力割裂的痕迹，每一处都带着干涸的血渍，总之目光能看到的，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只会更糟糕。
“滚开点。”她嗓子沙哑。
“是谁动的手？他吗？”邵言提起枪，就要往那人脑袋上蹦去，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将原静声拉回来，“再往前就真掉下去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垂下眼帘，只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虚伪，每个人都时刻装备着假面，甚至都忘了，什么时候该戴上，什么时候该脱下。
邵言看着她，骤然松开手，开口道：“够胆的话，你就跳下去吧。”
原静声真就跳下去了。
如果不是最后一刻，被邵言拉住的话。
“你疯了？”邵言满脸不可置信，一手扯住天台旁的围栏，一手拉住在半空中的原静声，脖间的青筋凸起，手臂被栏杆上的尖刺划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要说身体上受的伤，原静声早已经历过更狠的——卫骏动手比起锡城那群小混混，只会重不会轻。连那种时候，她都熬过来了，现在又是为什么？
邵言原本以为这是她为了报复他刚才的“袖手旁观”，才装模作样，在他面前寻死觅活。可他是有十足的把握，手中的枪能随时把那人结果，况且……他盯着地上那块被踢动的石头，嗤了一声。
他给了她机会反击，自认为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想到这，他又问道：“你在生我气？”
原静声低头看向遥远的地面，冷笑一声：“你别自作多情了。”
“那是谁欺负你了？”他单手死死抓住原静声的左手腕，试图将她拉上来。
她却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想要将邵言抓紧她的手推开。
“你真的想死吗？”邵言见她一副成心要跳下去的样子，也做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那我就松手了，到时候大概率是你的头先着地，四肢会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姿势，脑浆也会爆出来，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你可别后悔。”
“随便吧。”她笑了，“这些又有什么可怕的。”
“好。”邵言咬牙，“既然是你想死……”
“松手吧，刚才见死不救，现在又来假惺惺做什么。”
“原静声，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又开始发疯，我也不想管。但是请你考虑清楚，现在是林璐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连和她分庭抗礼的资格都没有，就要选择去死吗？”邵言死死抓住她的手，神色认真，“如果你是这么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那我一开始就不会选择你。”
原静声没有兴致和他争执。
他这种人懂什么，他凭什么这样教训她。
“怎么，你到这里就坚持不住了吗？觉得活着很痛苦，很疲惫了吗？可是，我们的目的地很遥远，遥远到几乎看不见尽头，在朝着那个地方前进时，你要经历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困难和莫大的痛苦。”
他感受到手臂紧紧抓住的人渐渐停下挣扎，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起到点作用。
“我知道这真的很难，但是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原静声，你不能在一开始就放弃，至少从此刻开始，尝试相信我。”
“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雨水打在脸上，她合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
邵言看着手臂不断冒出的鲜血，声音冷了几分：“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对你的安慰我不会说第二遍，你现在就要做出选择。一直这样拉着你，我也很累，换其他人早就没力气把你丢下去了，所以请你也稍微体谅一下作为盟友的我。”
“你刚才说，这一个月都不会帮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她冷脸回道。
邵言沉默了两秒，开口道：“那你要我松手吗。”
“请你……”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帮我这一次。”
他松了口气，探出半个身子，手臂发力，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满身狼藉躺在地上，邵言的手臂仍在流出鲜血，地上的水一片浑浊，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着，久久未去。
“只会有这一次了。”原静声看着天空，声音放得很轻。
想死的念头，只会有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