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初次显露的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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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静声躺在地上，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很快从地面爬起，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邵言沉默地捡起她的外套，将手枪一同丢进外套口袋里，跟在她身后。
楼道的灯依旧坏着，只能勉强靠着月光视物。
走到房间门口时，原静声停下脚步，不自在地往后看了邵言一眼，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犹豫片刻，把散落在楼梯间的行李一一捡起，之后就坐在门口不动了。
邵言看着她手上那一堆行李，心中了然，压下嘴角的不满，说道：“所以你今晚是想逃走？”
原静声没有说话，她很清楚什么不该说。
邵言没有像原静声预料中那样生气，看到她可怜兮兮坐在门口的模样，开口道：“你想走的话，就走吧，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原静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答道：“钥匙在里面。”
“原来是下定决心，不打算回来了。”所以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这里又不是我家，有什么需要下决心的。”她回击。
邵言没再和她争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将房间门打开了。
“你怎么会有钥匙？”原静声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没想到她住了大半个月的地方，邵言竟然随时可以进来。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没有钥匙？”
邵言没再理她，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房间大摇大摆转了两圈后，从抽屉里找出应急药品和一圈纱布，处理完伤口，就靠在沙发上不动了。擦拭干净的沙发就这样被沾上泥水，留下一大块印迹。
原静声看着他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心底的不满无处抒发，只能别扭地站在门边，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有点饿了。”邵言走到厨房，往身后问了一声。
原静声抱着自己的行李在楼道吹风，浑身冷得发抖，磨磨蹭蹭回道：“只有大米，和一些基本调料……”
“怎么连菜和肉都没有？你喝了半个月的露水？”他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有些好奇。
“这里本来也没什么能吃的。”原静声别开脸。
他调侃道：“我才发现，你还挺挑剔呢。不过挑剔到自己受委屈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瞧不上就走吧，呆在这里做什么。”她语气突然冷淡起来。
邵言瞧出点她的不自在，又想到方才发生的事，语气稍微僵硬了几分：“你别怕，我不是那种人。”
“什么意思？”她满脸疑惑。
“意思是，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补充道。
原静声眉头皱起，两步冲进房间，将手上行李往他背上扔去，声音大了几分：“你有病吧！”
邵言单手接过她扔来的东西，眯着眼睛笑道：“别生气，今天就让我大发慈悲来展示一下手艺。”
说完，邵言真就开始煮饭了。
原静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洗米，过水，擦干底部的水放进电饭煲中，然后又摆出碗筷，等待叮的一声响起。她看得困了，一时间竟没发觉这样的场景极其诡异，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她和邵言在这里过着简单而平淡的生活。
想到一半，她被这个想法吓到，飞快地摇了摇脑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让自己更清醒些。
没过多久，叮的一声响起，邵言端着两碗白米饭上桌了。
果然，她不该高估邵言，这么大张旗鼓，搞到最后就做出来两碗白饭。
邵言先吃了一大口，表情十分满意，对她说道：“你试试。”
她早饿过头了，感官都迟钝许多，看着面前满满一碗白饭，一时提不起兴致。
邵言见她犹豫，补了一句：“放心，没下毒。”
原静声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还是配合地尝了一口，米饭刚入口，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甜的？”
邵言得意地舀了一大勺，说道：“这叫糖拌饭，我最拿手的料理。”
“这种也算料理？”她又吃了一小口，米饭煮得松软，入口温热，白砂糖完美地融入粒粒大米，一丝清甜化在嘴中，并不腻。她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一时倒也觉得不错。
“当然算。”他眼神中多了几分柔软，“小时候家里没钱，就经常吃这个。”
原静声有些好奇，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没钱的样子……”
“因为我赚了钱。”邵言笑得很标准，“说起来，第一桶金还是你们原家给的。”
“嗯？”
“没什么。”他像只是随意提起，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刚才拎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有点太轻了，再多吃点。”
再多吃几口，瘦成什么样了。
脑海中回想起那句叮嘱，原静声将一小勺白饭放入口中，突然哽咽。
她很想父亲。
“虽然我知道很好吃，但是有这么好吃吗？你竟然哭了。”邵言颇为惊讶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迅速擦掉眼泪，问道：“你之前是一个人住在这吗？”
这座公寓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房子，外面的墙皮都掉了好几轮，房间又小，基本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住。邵言看起来不比她大多少，按理说，就算很早从家里搬出来，也不大可能在这住了许多年。
“是。”他没否认。
她垂头思索了一会，又问道：“你……你家里人也住在锡城吗？”
这个问题，原静声好奇很久了。一个陌生人闯进来，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了解他的身份，贸然结成同盟，这不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选择。或许是因为，她想知道邵言和原家，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而这份联系，可能会对他们的结盟产生巨大阻碍。
“当然不在。”邵言咬住勺子，语气自然，“我父母是乡镇的老师，住得比较远，不清楚我这边真实情况。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些危险的事，不然他们那胆小怕事的性格肯定会拦着我。”
“哦……”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对父母还是很孝顺的，不过为了他们好，还是少做这些事吧。要是他们知道了，应该会很担心的……”
“好。”他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饭。
邵言余光扫过原静声的表情，有些意外，她这里受的苦可不少，估计也撞见过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他原以为，经历过这些事后，她会变得铁石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只是在单纯表达关心，他一时也有些看不透她。
只可惜这样的关心，无异于往他身上插刀子。
或许是一天经历了太多，身体过于疲惫，原静声吃完饭便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就睡着了？对我这么放心？”邵言洗完碗，蹲在地上看着她。
她的身上还有许多伤口，有好几道很深，要是不好好处理，怕是以后会留疤，对于一个爱漂亮的女孩子来说，或许会难以接受。邵言一只手撑着下巴，心道自己也是越管越宽了，明明原静声只是他对付原氏的一把刀，只要保证她不死就行了。
原静声朝里面稍微翻了个身，喃喃道：“邵言……谢谢……”
声音很轻，但邵言还是听清楚了。他一向不稀罕别人的感谢，只是别开视线。
“又在装睡呢？”他摇头道。
耳边只剩下原静声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她睡着的样子，倒是没醒着那么讨人厌。
邵言叹了口气，坐在地上，看着沙发上安然入睡的原静声，思绪有些飘远。
自那件事后，他已经有将近六年没有和程正坤见面了。得知程正坤的死讯后，他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悲愤，或许是太久未见，他早已习惯没有父亲的生活，因而一切都不真切。
他遗憾的是，程正坤竟然没有解决掉那个女人。
他看向窗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十分缓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止。
他觉得自己今晚怕是疯了。原静声掉下去的那一刻，他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害怕她会这样死去。
要是从现在就开始心软，那以后的计划可就没法进行了。
今晚就当是，弥补那时候埋在心底的，脆弱的心愿吧。
他静静地关上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
“大晚上的，这么急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女人站在江边，穿了一身带绒的旗袍，头发用翡翠簪子盘起，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我看了店里的监控。”邵言转动手中的小刀，夜光下的刀锋透着寒光。
“你也很惋惜吧，好好一个店就这样没了。”女人仿佛听不懂他的意思，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也变得朦胧。
“她好歹真情实意帮你做了半个月的活，出事的时候，你却躲在门后视若无睹吗。”他轻笑一声，将刀尖对准女人的眼睛。
“邵言，别告诉我你心疼她。”陈永歆优雅地靠在围栏边，毫不在意面前近在咫尺的小刀，而是弯腰擦了擦裙身上沾的灰。
“陈永歆，你这次做得太过了。”邵言盯着她，语气冷淡，“计划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你把她的志气都磨灭了，她还有别的用处。”
“奇怪，我什么都没做，你倒在这指责起我来了？要说动手，不该找回那几个混账东西？”
“你锁上门了，不是吗。”
“要是被原家人发现后门的秘密，等到计划失败，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陈永歆伸手死死抓住那把刀，目光朝邵言逼近，几道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她却连眉头也没皱，“她这种自诩正义的人，可不会理解我们的选择。”
“我自有安排，只要你别乱插手，计划不会失败。”
“邵言，从你把她丢到锡城的那一刻起，你不是就预料到了吗？”陈永歆看着他，扬起嘴角，“一个拥有这样姿色的年轻女人，掉进这种地方，会遭遇什么……你，通通清楚。”
“锡城到处是我的眼线，唯一的变数是你的服装店。陈永歆，我从一开始就说过，原静声有利用价值，不要轻易动她。”他眯起眼睛，“我是要让她受点挫折，但前提是，在我的允许下。”
“不过就是挨顿打，手脚没断，眼也没瞎……我们这些人身上挨过的刀子，哪个不比她多？竟然值得你现在跑过来教训我？”陈永歆抬头笑了，握紧刀尖的手微微发抖，“邵言，你别忘了，原家是怎么对你的。你也配可怜她？”
“可怜她？你想太多了。”邵言没所谓地从她手中抽出那把刀，丢到地上，看着陈永歆脸上的阴晴不定，嘴角扯起：“倒是你，别装作一副为了大局的样子，归根结底，都是你的私心不是吗？”
陈永歆毫不掩饰地笑了。
她对原静声说不上讨厌，那种目中无人的做派，装腔作势的卖弄，无非是有钱人的通病罢了，她见过太多。
陈永歆最恨的是，她是田净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