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为她而消逝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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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整夜，覆盖了整座城市，门窗上透明的结晶像藤蔓缠绕，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昏黄老旧的路灯。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长裙，赤脚走在雪地中。
脚下是沉甸甸的雪，每踩下一步，都会发出一种诡异的咯吱声。一小片雪被风掀起，在她手中降落，她才发现这一切诡异得可怕——那一片细小的雪是滚烫的，手中传来灼烧的刺痛感。
她嗅到空气中那股黏腻的，厚重的，刺鼻的味道，头顶的光骤然熄灭，随着一声细微的响动，地面从某处撕裂开来，整条街道开始陷入晃荡之中。
她看到漫天的雪变成红色，凝滞在半空中，不等她反应，瞬间变成无数道尖刺，迅速向她袭来。
冰冷的尖刺穿过她的眼睛，穿过她的喉咙，穿过她的心脏，穿过她身体能感受疼痛的每一处，织结成一道巨大的网，将她的残骸一一展示。
原静声猛然睁开眼，喉咙发紧，胸腔剧烈起伏着，久久不能平静。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梦魇，那种濒死感异常真实，她好像在梦中死了许多次。她翻身下床，将房间内全部的灯打开，用冷水洗了把脸。
和邵言约定的一个月即将结束，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期待。
锡城，起初她从心底便深深地厌恶这里，这是脏乱贫穷的边缘地带，是底层人的厮杀之地，罪恶在此深深扎根。她迫切地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明白自己不属于这，可她亦亲眼见过那些从小生活在这里的无辜的孩子，还不懂得明辨是非，为了生计可以丢弃一切。
那些孩子，也将被永久束缚在这暗无天日的未来中，无法逃脱。
离开锡城，下一个地方，又会是怎样的呢？会更好吗？如果锡城是无数个地区的缩影，那去其他地方又有什么区别？她脑中毫无头绪，仍然在这条路上迷失方向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或许如邵言所说，往前一步就是悬崖，一旦坠落，粉身碎骨。
她坐在地上，只觉得满心疲惫。
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从服装店那场变故开始，往后的数十天，她再也没有出过房门半步，每日都躺在床上数着天数过活。只有小灿每天清晨给她带几个馒头和一些伤药，她虽然拒绝过许多次，但小灿依旧风雨无阻，准时到达门口。
原静声看了看时间，比小灿平时来的点要晚上许多，她起身开门，没想到站在口的却是另一个人。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邵言绕过她，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屋，坐到沙发上。
“你不是有钥匙吗。”原静声往门外探了两眼，没发现有其他身影，轻声关上门，坐到沙发另一边。
邵言一听这话，也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大了几分：“原来有钥匙就能不用敲门？那你晚上可得把门锁好了。”
她没心情和他掰扯，白了他一眼，安静地抱膝坐在一旁。
“今天是你在锡城待的最后一天。”邵言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圈，“作为你的第一个任务，虽然过程艰辛，但介于我对你初始期待值不高，所以也算你完成了。”
她合上眼，没有回应。
“我还以为你会高兴。”邵言有些意外。他已经给了她充裕的时间去休养，怎么过了这么多天她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是该高兴，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不高兴……”她闷声道。
“提醒一句，你现在的设定可不是什么弱小可怜的无助少女，你的对手还站在你的位置上呼风唤雨。”邵言丢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侧头看向她，“接下来我会给你安排第二个重要任务，重要到不允许失败。所以，你最好快点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清理干净，我没空天天给你做思想工作。”
原静声对上邵言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名片，看到眼熟的名字后，愣了一下：“潘品晟？”
“没错，下个计划的目标就是他。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潘品晟起诉原氏。”
“啊？”她瞪大了双眼，“为什么是我？”
“大小姐，你不是想通了吗？”
原静声气道：“我认可复仇的第一要点是对付原氏，我也接受和你合作，但是，这件事谁都可以做，为什么非得是我？”
“这个计划是被你破坏的，当然得你亲自弥补。”邵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少来了，明明你带我去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语气不满。
“哦？说说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刻意透露宴会名单和竞标信息给我，就是想借我的手引潘品晟上钩，为的就是让他□□过一次壁后，心甘情愿听从你的安排。恐怕连我们因为观念不和在门口争吵，也是特意让他撞见的吧……”原静声这回没再上当，“这一切，本身就是你完整计划的一部分，又何来被我破坏可言？”
距离父亲去世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她被迫结束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又在短时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中途的确因为冲动忽略了很多细节，回过神后才慢慢品出点层次来。
“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点。”邵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我猜潘品晟想和解，但是消息被其他股东截停了吧，现在求助无门，还得面临原氏的巨额赔偿金。想必林璐那方一定是稳稳占据上风，连我爷爷的旧部都没法轻易处理，托你的福，潘品晟的小公司即将沦为原氏内斗的牺牲品。”
“你猜得不错。不愧是前任原氏继承人，对原氏的作风了如指掌。”
听到这句挖苦，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我是反派，你和我一定是一丘之貉。”
“我非常荣幸，原小姐。”他依旧面带微笑。
“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是原氏继承人，就没想过潘品晟会认出我？”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唯一参与过的那场新闻发布会被林璐截住了，加上继承人的敏感性，除去和原氏亲近的那几家，外界能认出你的人屈指可数。”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要保证计划顺利实施，你直接去找潘品晟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况且在他们眼里，我的身份只是你的助理，要见一面恐怕都排不上号。”
“潘品晟这段时间找了我很多次，我都借口推掉了。”
“为什么？”
“只有这样，等你主动上门的时候，他才会把你当成救星。”
“即便我之前给他指了一条行不通的路？”
“当然，在潘品晟眼里，你的出现，就代表我的态度。”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而且我这人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你确定要把这件事交给我做？”原静声收起那张名片，仍有些不确定。
他认真道：“我相信你。”
她试探道：“如果我没办法说服潘品晟呢？算任务失败吗？”
“如果你那边失败，我这边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邵言说话时眼都没眨一下，让人难以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原静声听得这话，立马紧张起来：“那倒也不必，你……”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原静声，在你眼里我既是变态又是杀人狂？”邵言挑眉，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每次动手都是师出有名，杀的也几乎都是恶人中的恶人，自认为还没到这种程度，她做什么总拿这种眼神看他。
她犹豫道：“我只是还没见过像你这种……肆无忌惮行走在法律边缘的……呃，不法分子？”
这句话倒像是夸奖，邵言很是受用。
“等到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他刚说完，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原静声的头点到一半，就看到邵言脸色变了几分。
“情况有变，现在就出发。”他改口道。
“现在？”她愣了一下，一时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东西不用收了，现在就走。”邵言起身，拉着她准备离开。
“等等……”她叫住他，面露犹豫，“离开前，我想去见一个朋友。”
“尽快。”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邵言没有拒绝。
邵言今天开的车低调许多，行驶在路上也鲜有人注目。原静声坐在副驾驶，频频往窗外看去。锡城连着下了几日的雨，今天难得放晴，地上的水渍渐干，出行的人也多了些。
赶集的街巷十分狭窄，邵言将车停在街巷外的大路上等待，巷口聚着许多人，原静声没有多想，只当是天气好，都出来做生意了。
直到她看见地上散落着几盒药片，和一小袋凉透了的馒头。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她拉住身旁一个路人，没有得到回应。
她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她开始快速在人群中寻找那道瘦小的身影，但是前面挤满了人，本身就不宽的巷子，这下更是难以动弹。
突然见，在一家店的角落，她找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拨开人群，冲上前拉住卖药的王姨，声音有些颤抖：“小灿呢？小灿在哪？”
街巷两旁风声呼啸，地面的灰尘沾上她的白色裙摆，被一同吹起。
王姨的身型比初次见消瘦许多，眼窝凹陷成一个半圆，只有一双无神的眼睛裸露在外。她怔怔看着巷子的尽头，慢慢举起一双苍老的手，声音沙哑：“小灿……小灿她啊……”
一阵风后，她听到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那道沙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小灿她啊……今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