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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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耀，天空依旧晴朗。
原静声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天空，有湛蓝色打底，飘着洁白无瑕的软乎乎的云，从高处透出无比灿烂的日光。
这样晴朗的天空，真是好看得，令她恶心。
原静声没有见到小灿最后一眼。她穿过人群，只是在角落铁架旁的地面看见那一大滩血迹，几乎快比小灿整个人都要大，血从里往外流着，一路都是，红得刺眼，她不知道那孩子瘦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流出这么多血。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
她听见有人惋惜，惋惜这场意外。
这场意外？不，这绝不是意外。
她神情恍惚，一时有些站不住，快倒下的时候，邵言突然从身后出现，拉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邵言盯着铁架上残留的血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抓着她的力度也同初见一样用力。
她微微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甩开他的手，往巷口走去。
邵言没有再拦她，看着她走到巷口，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盒和馒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灰，一步一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声。
他只是将车开得极慢，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邵言坐在车内，看着原静声上楼的身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汇报了一些紧急情况，他稍微皱眉，再次看向那扇窗，下了道命令。
房间拉着窗帘，太阳照不进来，屋内一片昏沉。
原静声一进门便跌坐在地上，她睁大了眼，整个人仿佛静止，只剩睫毛微微颤抖着。手边的馒头已经凉透，白色外皮沾了灰，慢慢渗入里层，变成了一块擦不掉的痕迹。
她咬下一口，只觉得又干又涩，难以下咽，于是她又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慢慢地又能尝出一丝甜味。
今天是和邵言约定的最后一天，她在锡城痛苦挣扎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她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向林璐宣战，可以开始自己的复仇，哪怕很遥远但至少，至少她在往前，而不是漫无目的地停留在原处。
明明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她头埋得很低，死死咬住嘴唇，哽咽着。
是她的错。
每天早晨的问候已是她们的默契，小灿从未爽约。她明明早就意识到反常，却还自顾自的认为小灿是被其他的事耽搁，又或者是她嫌累了，不愿意来。
她原本有机会救她。
如果她早点发现，可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哪怕只是早一点点。可她总是躲在角落怨天尤人，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对别人的苦难却视而不见。
都是她的错。
昏暗中，她静静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小灿是在诸多恶意中，曾短暂照向她的光。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钟转了大半圈，外面也彻底安静下来。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还不等原静声反应，那人进门后便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楼下走去。
她被挡住视线，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认得出他的气息。
“邵言，你做什么！”她气道。
邵言没有回应，一路将她扛到楼下，打开后座车门，直接将她丢了进去。
柔软的坐垫为碰撞提供了一些缓冲，但她身上的旧伤加剧了这份疼痛，她坐起身，想要拉开车门，下一秒却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
“放我出去！”她拍打车窗，开始大声喊叫。
邵言发动车子，置若罔闻。
原静声坐在后面，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只能死死瞪着邵言的后背。
邵言淡淡瞥了她一眼，开口道：“原静声，收起你的不满。”
“什么？”她听到这话，刚忍下的气又要冲出来了。
“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调整情绪，如果你还学不会做一个成熟的人，下次我会直接把你丢下车。”
她知道邵言没有开玩笑，闭上了嘴巴，心底最后那股气也被彻底压下。
天色已晚，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车开得很快。
“邵哥，我们拖不了太久，龙哥那边的麻烦已经处理完。”电话那头传来林郁野的声音。
“我已经离开锡城，叫几个人去清理公寓。”邵言说完摘下耳机，看着被落在后方的建筑，加快了速度。
“发生什么事了？”原静声抓住靠背，从后面慢慢探出头，语气弱了几分，“和小灿有关吗？”
“和你有关。”
她一愣：“什么？”
“你知道锡城背后的人是谁吗。”
“我听很多人提起过，这里有一个叫龙哥的人，是占据锡城一方势力的老大。”她低头，面露不悦，“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邵言回道：“那夜来杀你的卫骏，就是龙哥的手下。”
“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龙哥……”
“你想清楚，到底是谁想杀你。”
“你的意思是，林璐为了抓我，和这个龙哥合作？”她面露迟疑。
“他们的合作可不仅如此，至少在十九年前，就是一丘之貉。”邵言冷笑。
“十九年前？林璐那时候才二十岁，都还不认识我父亲，怎么可能会……”
“我说过了，原静声。”邵言看向十字路口的灯，踩下刹车，“是你把林璐想得太简单了。”
“我并没有小瞧她，可是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她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她嫁入原家，本身就是有所图谋呢。”
“什……”原静声皱眉，“这更不可能，她能进原家，身份背景都是通过了层层调查才敲定，更何况林家在那时只不过是刚起步没几年的小公司，如果她和这种涉黑势力有牵扯，我父亲一定会……”
“当年所有人应该都没想到，在原氏经历第二次困境的时候，你父亲会选择一个身世普通，对原氏毫无利用价值的林璐。可你作为他的女儿，就没想过原因吗？”
原静声有那么一刻呆滞住。
她那时无法接受母亲去世仅短短几年，父亲便将另一个女人带入家中。她质问过无数次，可是父亲只是说，她还小，不能理解大人的决定。
她当然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一度和家里关系闹得很僵。
“如果林璐和龙哥是合作关系，她为什么等到父亲死后才动手？趁我羽翼未丰时将我解决掉，不是更能让她儿子坐稳位置吗？”
邵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说道：“因为你父亲的死，也在她计划之中。”
“不可能，我父亲是被……”原静声止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他，话卡在口中怎么也说不下去。
“被仇杀？”他接过话，语气不屑，“原家的安防系统已是国内最顶级，如果没有林璐插手，普通人连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只身闯进去刺杀。”
原静声松开手，沉默了一会：“这些事没有任何新闻报道，你怎么会知道。”
“只凭着一股恨意去复仇是最愚蠢的事，一旦认定复仇的对象，就要把这个人从内到外了解透彻，要到剔肤见骨的程度，他进你便暂避锋芒，他退你便要乘机而入，如此才能多一丝胜算。”邵言回头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将来也会知道的，这所有的一切……”
车停在林间别墅外，邵言熄火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下车。
眼前的建筑通体是黑灰色的岩石，外墙光滑平整，映射着金属质感的光，犹如一架隐藏在林间的战斗机，令人不寒而栗。
她打量了下周围陌生的环境，小声问道：“这是哪里……”
邵言没有回答，走在前面，在中控开关上输入密码，大门向外缓缓打开，门厅灯光一同亮起。
虽然房子周围都是树林，但屋内冰冷得连一丝绿植都看不到，地板是通铺的古堡灰大理石，主客厅是挑空的设计，整体设计统一且简洁，除了必备的家具没有过多装饰。
和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还真是很符合。
“这里……不会是你家吧？”
“嗯。”他点头。
“你，你带我来你家做什么……”原静声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虽然邵言确实救了她许多次，目前来看也是表层利益一致，但她实在没有办法就这样相信他。
“对你来说，这里比较安全。”邵言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二楼侧边的房间，是给你的。”
她语气勉强：“恐怕不太方便吧，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你在锡城没待够？”
“呃，我是担心，我住进来的话，你妻子……”
邵言神色怪异：“妻子？在哪？”
“上次宴会，你不是和他们说有家室了……”她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所以，这也是骗他们的？你是完全盗用了别人的身份……”
“盗用身份又怎样？做事的不还是我本人吗？”他不以为意。
“这怎么能一样，难道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永远只能待在暗处？所以需要借用别人的身份……”
他嘴角露出一丝嘲意：“这位遵纪守法的大小姐，既然瞧不上我的做派，不如去找你的方警官寻求帮助？”
原静声在屋外吹着冷风，别开了视线。
邵言总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她的话堵死，就好像她是他手上的风筝，飞得或高或低都由他亲手操控着。
她叹了口气，开始讲道理：“既然是盟友，今后也要一起合作，我们能不能好好相处？我也不想总和你起争执……”
邵言懒得和她多扯，一把将她拉进来，关上门：“说完了吗？”
他站在玄关，低头盯着她，硬是给她盯出一股寒意。
原静声感受到邵言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瞬间止住了话头。她差点被这几天的邵言迷惑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竟然还敢对他提要求。要不是她身上还有点利用价值，恐怕就和卫骏一样，被弄死后还要放到车里炸掉……
她闭上眼，压下心底那点涟漪。
她差点忘了，自己正处在时刻面临威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