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她所珍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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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静声从回忆中抽离，看了看眼前的人，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属于少女时期的一见钟情，单纯美好，即使是喜欢，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幸好，她有很长时间可以向他确认，他的爱意。
“大小姐，厨房为您新做了一份山药鸡丝粥，请您趁热食用。”
书房外传来一道声音，佣人站在书房外，礼貌敲了三声虚掩的门，然后便安安静静站在门外。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打断，但原静声还是被打扰了心情，尤其是难得能与牧思筠单独相处的周末，她无比珍惜这份时光。
她掩下心里的不悦，淡淡回道：“我在上课，晚点再……”
话音未落，便见牧思筠起身，从佣人手中接过了那份粥。
“吃点吧，等下胃疼了。”牧思筠端到她面前，语气温柔，话里是不容拒绝的严厉。
“嗯……”原静声闷闷应道。那碗粥被放凉了一会才端过来，是正合适入口的温度，但她只是用勺子不断搅动着，半天也没尝一口。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喝粥？”见她一下没了兴致，牧思筠关切道。
“没有，只是觉得不太好吃。”她无奈道。这点倒是实话。
原友济是个非常惜命的人，每天再忙碌也坚持健康的作息，坚持有氧锻炼，定期做全身检查，蔬菜肉类全部是自家产业的绿色有机食品，每顿皆是少油少盐的营养餐。以至于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但身体依旧十分健康，也未得过什么大病，在四年前还喜得新子。
或许这是所有成功人士的共同点，物质和精神上足够富裕，唯一称得上烦恼的只有能活多久。
但对于原静声而言，这份自律实在熬人。她尚且年轻，对外面的世界还未有过新奇的体验，生活便充满了条条框框。正因如此，她生出的一点叛逆之心，尽数投入到了牧思筠身上。
“毕竟是厨师辛辛苦苦熬出来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少吃点。”
原静声放下手中的勺子，不解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辛苦有什么用，他们做得不好，为什么还要我去包容？”
“静声，你从小衣食无忧，许多事喜欢随心而定。可如果以后没有选择了，你该怎么办呢。”牧思筠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可是这是他们的工作，要不是我爸非要请他们，我肯定会裁掉这些没用的营养师，全部换成合我口味的厨师。况且，我为什么要考虑以后，我此刻的感受难道就不重要了吗？”她有些赌气道。
“静声，我不是要求你去忍让，只是你不能只看事物的表象，也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事情，偶尔也要去接受生活中的瑕疵。的确，本质上这不过是一笔交易罢了，可你也应该明白这一切是建立在你父亲的经济基础之上，而不是依靠你自身得来的。”牧思筠语气严肃，仿佛在聊的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牧思筠极少教训她，也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可以说大多时候，牧思筠对她是千依百顺的。但偶尔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也会表露出自己几近固执的想法，这些恰好是原静声所不能理解的。
在原静声看来，她和牧思筠是很像的两个人，可是牧思筠不会盲目迁就她的苦恼，也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给予安慰，而是让她学会吃苦，让她变得更坚硬。
她或许懂得这些道理，但长期身处的优渥环境让她只会选择最快、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好啦，说得这么夸张，我喝就是了。”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牧思筠会计较这些，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愿意为了他而改变。
她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碗粥，还不忘拿给牧思筠看，邀功一般：“看，牧老师，我都吃完了哦。”
“好。”牧思筠无奈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吃饱喝足后，原静声倒失了几分学习的心。她看着牧思筠若有所思的表情，移开英语课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摆到他面前，小声道：“牧老师，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我可以看会其他的东西吧。”
牧思筠顿了顿道：“可以，但是你怎么朝我这边摆着？”
“哎呀，放反了放反了。”原静声故作夸张道：“这可是我的宝贝相册，不准任何人翻动的，牧老师，你想不想看？”
“不敢看，等下你又得吼我了。”牧思筠弯了弯嘴角，当初只是捡了个纸团，便被原静声连喊带吼的，也不知道是写了什么，要是写了重要的东西，又为什么要丢掉呢。想来想去，都归于她还是个小孩，喜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会的，这个不一样。”原静声语气含了一丝怒气，脸微微红了几分，“还有，不准再提那个纸团！”
“好。”牧思筠推了推细边镜框，笑得温和，“那这本小册子，我能看看吗？”
“牧老师想看的话就看吧，一般是不给别人看的……这是给牧老师的特权。”原静声将相册望牧思筠那边推了推，扭过头没有再看他。
牧思筠捧起那本约一个手掌大的小册子，通体是晕染均匀的浅粉色，外面套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套，右上角粘了一朵拇指大小金边白身的永生花，打开暗扣，内页纸质印着精致暗纹，往后翻动，几张照片陆续映入眼帘。
最开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婴儿躺在医院摇篮里微笑的照片，牧思筠手往后翻过一页，背景转换，从医院到了家中，只是周围多了许多人。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位模样清丽的年轻女性抱着，正值壮年的原友济笑眯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此时大概是小婴儿发出了声音，旁边的人都甚是好奇，不约而同地朝婴儿的方向望去。快门按下，留下这生动的一刻，只是可能时间久远，照片稍微有些泛黄，看不太清楚。
“这是静声满月的时候吧。”牧思筠低头看着边角稍有破损的照片，开口问道。原家老爷子那时候已在A市打拼出一番成绩，只是人丁稀少，老爷子旁系的几个兄弟早早病逝，并未留下子女，只有原友济三十四岁时从病重父亲手中接手原氏，同年和原配妻子田净雨生下了原静声。
“嗯……”原静声浅浅看了一眼照片，声音轻柔，“抱着我的是母亲。”
“田夫人学识渊博，好善乐施，在世时为原氏做出过许多贡献，是位值得敬佩的女性。”牧思筠垂下头，语气多了几分恭敬。
“牧老师认识我母亲？”原静声有些意外。
“算不上认识，只是有幸得知一些事迹。”牧思筠没有多说，只在这页短暂停留了一会，向后翻去。
之后的每一页除了年份不同，日期都是同一天。
三岁的原静声，头上戴着小皇冠，穿着Bonpoint最新款的碎花连衣裙在院子里跑，田净雨拿着切开的一小块蛋糕在后边追着，原友济坐在一旁举着气球大笑。一阵风从后面吹来，两人奔跑着的裙摆一同飘荡着，像一簇鲜妍的花丛，点缀了院子的生机。
五岁的原静声，生日礼物是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田净雨抱着她坐在钢琴前，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只见原静声将小手搭在黑白琴键上，头抬得高高的，很是神气。佣人从门外推进来一个五层奶油蛋糕，见原静声对蛋糕没了兴趣，原友济小心翼翼地从蛋糕上取下一根燃烧中的蜡烛递到她面前，目光期盼，好像在叫她抽空吹一吹。
八岁的原静声，生日派对是在洛杉矶的海滩上举办的。傍晚的夕阳是粉色的，海风凉爽，海浪翻涌，一众保镖守在岸边，原静声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堆沙玩耍。篝火旁，原友济烤着松软的棉花糖，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从两边夹了两块饼干，取下来递给田净雨。田净雨脸色有些苍白，坐在躺椅上和原友济对视，笑容中隐隐可见几分虚弱。
十岁的原静声，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辫子上绑了个蝴蝶结，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长桌上摆着做成城堡形状的翻糖蛋糕，四周挂满了彩色丝带和动物气球，原友济坐在主位上，举杯向其他人致谢。
十四岁的原静声，已经出落大方，身上是出自CHANEL设计总监亲自参与制作的高定，在她身后是十几座国家和国际赛事奖杯。原友济满脸骄傲，牵着她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心，享受着四周的接连不断的溢美之词。
十七岁的原静声，褪去稚气，和牧思筠现在所见的模样差不太多。或许是长高了一些，五官更舒展了些，偶尔还是会有些小孩心性，但把握的尺度恰好，反衬得她娇俏可爱。照片像是被裁剪过，画面里只剩下她和原友济，还有桌子边上摆着的一束粉色康乃馨。
十八岁的原静声……牧思筠合上相册，抬头望向眼前的少女。她如今长得亭亭玉立，性子依旧活泼，待人真诚善良，任何东西学得又快又好，是个非常完美的女孩子。
牧思筠眼底划过一丝柔软，她应该就这样一辈子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着。
本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