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向我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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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午的马术课，司机载着原静声前往市郊的马场。
到达训练场地内，原静声换上训练服，将头发简单扎起，站在场外拉伸。待她拉伸完，马术课教练牵出一匹三岁大的马，开口介绍道：“原小姐，这是您上次选定的哈福林格马，性子是比较温顺的，适合新手学习，名字是……”
“小白！”原静声朝那匹马一路小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几天没见，是不是又长高了呀。”
只见不远处的栗色小马嘶鸣一声，原地踏了两下蹄子，颇为神气地抬起了头。
原静声看着虽然瘦弱，但身体素质还不错，力气也不算小，学了不过几个月，已经能骑马小跑个几圈。她摸了摸小白光亮的鬃毛，又拍了拍马背上的马鞍，在得到小白拼命摇晃耳朵的肯定后，利落地骑上马。
从她上马的一刻起，教练便开始絮絮叨叨。
“原小姐，上马姿势不规范，脚蹬没有踩全，这样很容易摔倒，请你之后注意。”
“原小姐，麻烦把背再挺直些，您的小臂应该和马缰形成一条优雅的直线。”
“原小姐，缰绳要再收短一点，太长会不好控制转向。骑马是很危险的运动，您之前的训练都太过随性了，请务必严格按照我说的做。”
教练骑着另一匹马，跟在她身后不断提醒着，嘴巴几乎就没停过。
“知道了。”原静声嘴上答应了，手上却没动，只是让小白跑得更快了些。
“原小姐，您还是新手，请控制好速度，注意安全！”教练加速跟上，语气有几分着急。
原静声全程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绕场跑圈，虽然不是那么熟练，但整体姿态也算稳妥。
见教练对她逐渐放下心来，稍微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笑容，她倒起了点坏心思，弯下腰，手附在小白耳边，悄悄说道：“小白，你也觉得这个教练很烦对不对？”
小白哼哧一声，表示同意。
原静声往门口扫了眼，一双杏眼弯弯的，低声笑道：“那我们来点好玩的。”
说罢，她直起腰，手上拉动缰绳，脚下一踩，骑着小白朝前方飞速跑去。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像个初学者，只剩教练在后面目瞪口呆。
小白踏着草地，迎着风跑得很快，白色的鬃毛飘在空中，像个威猛的战士。
原静声拉动缰绳，和小白往前冲着。远处两个工作人员清扫完一片区域，刚好打开了马场栅栏，只看到一匹栗色的马冲过来，门都来不及关上，蹲在地上不敢动。
就当所有人以为原静声要冲出去马场的时候，她却忽然勒住马，游刃有余地停了下来。
原静声亲昵抚摸着小白的脑袋，翻身下马，有一种恶作剧配合成功的默契，笑得十分灿烂，转身前，还不忘对被吓到的两个工作人员补了句：“抱歉啊。”
“原小姐，你太任性了，这样非常危险！”教练骑着马赶到，大声喊道，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慌。没想到原静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作为一个新手竟然这么大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追不上了，幸好她自己停下来了，不然出了事可没法交代。
原静声紧闭上眼，捂住耳朵，扬起嘴角大喊道：“教练，你真的好啰嗦啊！”
“你！”教练已是中年，教过的名贵也不少，还曾经指导过专业的马术运动员，算得上是国内有名的大师，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学生。偏偏还骂不得，他一身气无处撒，只能气愤地举着手指，目送原静声离开。
原静声扬起嘴角，擦了擦脸上的汗，去预定的房间洗了个澡，换回常服。
室外马场出了太阳，她脱掉外套，手上拿了瓶VOSS，刚拧开瓶盖，就看到一辆惹眼的粉色布加迪停在路边。她半眯着眼睛扫了眼车牌，确认是那串熟悉的数字后，像见了鬼一样，立马掉头返回马场。
“喂，原静声！”车窗降下，坐在车里的人大声叫住她，“别装瞎，我知道你看见我了！”
原静声装作没听见，走得更快了。
比起她，车里的那位才是真正的“恶霸”。
“你再往前，我就给你的小白喂泻药吃。”车里的恶霸开口了。
于是原静声又一个丝滑转身，走到那辆粉色布加迪边上，不情愿道：“笑笑姐，小心我投诉你们家马场。”
“你投诉吧，反正是我爸的。”谈笑毫不在意，摘掉墨镜，拍了拍副驾驶，示意她上来。
“几十年后不还都是你的……”她说到一半又想起来谈笑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一个弟弟，谈家的财产争夺怕是比原家复杂多了，于是又有些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
“又在想什么呢？少废话，上车先。”谈笑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对她这副心不诚口不服的态度习以为常，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去哪？”她咽了咽口水，听话坐下。
原静声此刻这么乖，并不是因为谈笑生理年龄上比她大两岁，而是因为谈笑这个人，她不简单。
同一个圈子里的，都知道谈家有个混世魔王，从小破坏力就十足，犯过的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三岁把家里七百万拍卖回来的古董花瓶砸了，四岁烧了谈家老爷子的胡子，五岁摘了母亲的绝品牡丹榨汁喂狗，六岁天赋异禀蒙对了谈老爷子保险箱密码，还差点把私人金库的钥匙吞下去。
最重要的是，做了这么多事，她依然是谈老爷子最宠的孙辈。
或许是有了谈笑的对比，倒显得谈家几位只知道读书搞研究的少爷清纯无害了许多。
“姐姐今天没事做，带你去玩玩。”谈笑穿着玫红色吊带裙，夹绒的披风外套被她丢到一边，两只胳膊露在外头，把住方向盘的手也隐隐可见一层精心锻炼过的肌肉，配合她的气质却显得十分优雅。
“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事做？”原静声拿出手机开始念日程表，“刚结束了马术课，接下来有个A大金融系教授公开讲座，晚上还要和我爸去参加一个商务峰会，明天还得……”
“哎，行了行了，大忙人，快别念了。”谈笑摆了摆手，按下音乐键，发动车子，往市区方向开去，“我已经和你爸打过招呼了，你下午的时间归我了。”
刚好，讲座她不想听，峰会她也不想去。既然谈笑都这么说了，原静声十分配合地选择了闭嘴。
跑车的底盘低，沿途有不少小石子，谈笑像是没看见一样，使劲踩油门往前冲，一点也不担心溅起的碎块会伤到车子。
原静声听着音乐也掩盖不住的巨大发动机声，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出于安全着想，她开口问道：“笑笑姐，前面的路限速，你可以开慢点吗？”
“这还快？要不是路太烂了，这车性能完全发挥不出来，我能直接开到两百码！”谈笑略带不满，“改天叫我爸跟市政局商量下，修一修这破路。”
差点忘了，这位谈小姐开车一向是不要命的。
“……”原静声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闭嘴。
嘴上这样说，走到市中心的限速路段，谈笑还是很配合地放缓了速度，一路安安稳稳到达。车在一家剧院门口停下，门口招牌挂着《摇滚红与黑》的海报，中间一颗分割成红黑两半的爱心引人注目。
“我记得你去法国学过一段时间音乐，现在还听得懂法语吧？“谈笑眼神只在海报停留了一秒，转了一圈手上的车钥匙，丢给门童停车。
“嗯。“原静声含糊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剧院。
法国游学，她不过是初中暑假呆过两个月，加上法语学起来远没有英语简单，也就勉强会些日常用语。她更好奇的是，一向不爱学习的谈笑，什么时候会法语了？
谈笑在剧院有专属的包厢，经理一看到她进来，立马停下手中忙活的事，小跑到她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热情道：“谈小姐，您来啦，三楼包厢已经备好酒水了。“
“今天开点好的，把我那瓶帕图斯醒一下，等会端过来。”谈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原静声从后面拉出来，“对了，我妹妹不喝酒，你再上点果汁。”
“好的……”经理看着从后面突然冒出来的原静声犹豫了一下，虽然没听说谈家还有个小女儿，不过看衣着打扮也不是普通人，还是恭敬地打了声招呼，“谈二小姐好。”
“……”原静声礼貌回了一个微笑，“你好。”
谈笑听到这声“谈二小姐”径直笑出了声，却也不打算解释，只是拍拍经理的肩膀，带原静声往楼上走。
两人上楼后，剧院的前台悄悄拽住经理的袖子，好奇道：“经理，那是谁呀？瞧你这么毕恭毕敬的……”
“你不认识？不认识就别八卦了，谈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光是他们家花园就比我们整个剧院还大。”经理拍了拍袖子，端着盘子就跟上前去，“见面记得放低姿态，要是讨得大小姐欢心了，还有不少小费。”
两人进到包厢时，帷幕还未拉开，三楼的位置很高，可以将底下的观众一并瞧见。看得出来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看音乐剧的，盯着空旷的舞台很是兴奋。
“看过吗？”谈笑靠在正红色的软包沙发上，盯着舞台正中间的位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只看过原著，音乐剧应该很不一样吧。”原静声拿起桌上的译本，随意翻了两下，“你就是来带我看这个？”
“是啊。”谈笑扭过头，四处的灯光暗下来，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静声有些心虚。
谈笑没有回答。
此时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演员上台，在舞台两端游走，开始表演序章部分。中规中矩的开场白，原静声没什么心思欣赏，转头去看谈笑，却发现她看得很认真。
接着是一段变奏响起，现场乐队的演绎十分精彩，将气氛烘托得更欢快了一些。直到男主角那副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出现，演出瞬间被拉到高潮，让底下不少人发出惊叹，无论是美貌还是富有磁性的声音都无法令人移开视线。
恍惚间，原静声觉得那位饰演于连的演员好像朝包厢这边看了一眼，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这一想法，毕竟对于一个音乐剧演员来说，这行为太不专业。
这时谈笑却又扭过头，对着原静声问道：“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原静声看了眼台上恢复如常的男主角，又看了眼谈笑，下意识开口，“你认识他？”
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谈笑并没有掩饰，十分坦然道：“认识。”
原静声思索两秒，继续问道：“你喜欢他？”
“喜欢。”谈笑点头。
“……”原静声又看了眼台上的男主角，再次看回谈笑，语气多了几分犹豫，“你家里人同意吗？”
“他们不知道。”谈笑扫了眼舞台，拿起桌上的红酒一干而尽，随后又皱了皱眉，“味道真一般，这酒也不知道贵在哪。”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的话。”原静声追问道。
“我今天是来和他告别的。”谈笑低头笑了一声，放下酒杯，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酒渍。
“为什么？”
“他长得是不错，可即使借着我的名头，也只能在这种三流剧院得到一次担任男主角的机会。将来只有他依靠谈家的份，对我和谈家却没有任何帮助。”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打算放弃了？”原静声实在不解，谈家向来很宠谈笑，哪怕是谈笑做过再过分的事都没有真正责罚过她。她一直以为谈笑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
“是。”谈笑拿起桌上那本书，“而且原静声，你也要放弃。”
“什么意思？”她愣住。
“你和那个家庭老师没有可能的，尽早让他走吧。”
原静声看着她没有说话。老实说，她不擅长和人交心，和谈笑也算不上很亲密的关系，因此她并不确定谈笑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
谈笑见她不语，也没有在意，继续开口道：“我想说的很老套，你一定听腻了，但很可惜，哪怕你听到要吐了，我还是要说。我们这种家庭，从小到大的每一步都被规划完整，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即使我再叛逆，做出再糟糕的事，也不能改变我是谈家女儿的身份。”
“我们身后是整个家族，是荣耀，也是约束。既然迟早要承担这份责任，一开始就不应该太任由自己的心。”谈笑仰头，给自己续了一杯酒，“一直以来，我虽然有过许多不满，但扪心自问，这样优渥的生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我没法仅仅为了一个男人，放下现在拥有的一切。”
原静声看着桌上摊开的《红与黑》，短暂地陷入沉默。
“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爱是除了心动之外，还要志趣相投，门户相当，利益对等。”
“这怎么会是……”
“你还不明白，静声啊……”谈笑打断她，“爱不是由我们定义的。”
舞台上，于连站在中间，激昂地为自己的人生演唱着，奋力而拼命。
包厢的位置其实并不太适合欣赏，隔得太高，太远。等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那份力量已经弱了许多。
“你是不是在想，你和我们不一样。”谈笑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将她看穿了，“你从小被视为原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培养，别说原家在商政界已有足够的影响力，根本不需要依靠联姻，等你将来拥有足够的权力，所有人都该对你俯首称臣，你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原静声有一丝被说破的窘迫，埋下头没有说话。
如果你这样坚信，那就去证明给他们看。谈笑本来是想这样告诉她的，但话到口边又止住了。
“喂，你那个老师长得很帅吗，把你迷成这样。”谈笑歪着身子，棕色的卷发垂落肩头，一只手臂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睛看向她。
“他……不是长相如何，他人很好。”原静声闷闷道。
“啧，还以为你是只瞧脸的，我还打算给你推荐几个小明星玩玩呢。”
“笑笑姐……”
“好了，不逗你了。”谈笑翘着腿，语气悠悠，“下月就是你生日了吧。”
“嗯，我在准备请柬了。”原静声应道，再过几天是她的成人仪式，原家上下都十分重视，早在几个月前便开始筹备布置。
“请柬记得给我也准备一份，不过人可能就来不了了……今天我也是来和你告别的。”谈笑举着红酒杯，有些感慨，“十八岁，真是很不错的年纪啊。”
“嗯？”原静声一时不确定她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这次不是开玩笑。”谈笑靠在沙发背上，收敛笑容，目光多了几分严肃，“我家老爷子病情加重，德国投资的一间实验所还在研制特效药，我会过去全程陪护。”
“德国？我听爸爸提起过那间实验所，目前的药物研发都是世界顶尖水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原静声坐直身子。
“应该也就一两年吧，他要是撑得过去，一年就能看见成效，撑不过去，不出一年就死了。”谈笑语气淡然，听不出情绪。
“谈爷爷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在原静声的印象中，谈家老爷子是个十分有趣的老头，待人总是和蔼可亲，和他们这些小辈也很聊得来。这样好的人，应该长命百岁才是。
谈笑起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台上的风景，笑道：“我也觉得，我们家这么多钱，多得都能砸死人，一个小小的病还能治不好？”
台上表演步入尾声，一众演员开始上场谢幕。
谈笑扭过头，补充道：“你也是，记得多听原叔叔的话，不要像我一样闹腾。”
“我知道。”她知道谈笑意有所指，依旧乖乖应道，心里却不认同。
谈笑知道她心里不认同，只是摁断手中的通话键，对她笑了笑。
台上帷幕再次拉上，底下观众陆续离席，待谈笑离开包厢后，原静声才发现静音的手机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向我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向我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