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背叛与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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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宴会厅。
除了贯穿五层楼的豪华水晶吊灯，大厅正中心立着一座完美复刻卢浮宫中的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雕像，暖光自上而下照射在展开的翅膀上，宛如一片片金色羽毛，已挣脱一切束缚，极力展示着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朝着前方奋不顾身。
侧厅乐队正奏响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章节来到了呈示部，节奏明快，旋律层层递进。众人聚集在长桌前，欣赏着美妙的乐曲与风景，四周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原友济低调地坐在隔间的沙发上，随意翻阅着手中精装订的《拿破仑传》。不乏有人衣装革履，上前攀谈，皆被身旁的保镖一一拦下。
“原总，林夫人去叫小姐下来了。”李管家接过佣人泡好的安神茶，给原友济倒了一杯，弯下腰将茶杯托盘递到他面前，声音放缓，“恕我多嘴，小姐的烦心事大多和林夫人有关，您为什么还让林夫人去？”
“咳……”原友济略微皱起眉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道：“我已年过古稀，是将倾的朽木。如果她连和林璐好好相处都做不到，将来怎么掌管上千人的集团？要是哪一天……”
李管家听到这话，眼角扫过原友济新生出的白发，笑容敛起，压下心底思绪，半跪在地上，言语诚恳：“原总，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姐虽有些孩子心性，但学习肯吃苦，肯下心思，又有天赋，现在也隐隐有您当年的风范了。”
原友济大笑两声，放下茶杯，将李管家拉起，示意李管家在对面坐下，笑眯眯地问道：“李管家，你跟了我有三十年了吧。”
“是的。原总，今年正好三十年。”李管家恭敬应道。
“你辛苦了。”原友济叹了口气。
“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没有您，我当年早就饿死在外头了。”李管家毫不犹豫道：“我早已决定为原氏奉献自己的一生。”
“我不过是顺手相助，你要是学古人那套卖身卖命的，那我可就惭愧了。你能忠心待我三十年，已是不易，这么多年了，比起纸面上的雇佣关系，我和你更像是兄弟。”
“原总，您这话倒像是小姐会说的。”李管家忍不住吐槽道。
“静声她什么都学得好，唯独对人性一无所知。我不忍心让她那么早接触社会的黑暗面，可她不能只做一个普通的富家女，如果凡事都是懵懂无知，只怕要被那些洪水猛兽给吞没。”原友济面带微笑盯着他，目光中有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李管家，我是把静声作为原氏的接班人培养的。她不会，也不能有任何弱点。”
“原总，我会尽全力辅佐小姐，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李管家坚定道。
原友济但笑不语，朝前方的旋转楼梯看去——原静声提起裙摆，笑容得体，仪态端庄，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而下。
他看向那道身影从小小一只，逐渐长大，恍惚了一瞬，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净雨，这孩子倒是真有几分像你了。”
“原总，您说什么？”李管家不解。
“没什么。”原友济，放下手中剩着残渣的茶杯。
原静声从台阶上缓缓下来，绕开了聚在大厅的宾客，走到原友济面前，淡淡打了个招呼，笑意夹杂着几分倦意。
“你林阿姨呢。”原友济点点头，收起笑容，起身朝大厅中间走去。
“不知道。”原静声跟在他身后，一听到林璐便满脸不悦。
“她不是去书房找你了吗？“
“不知道。“
“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你也要好好和她相处，这是最基本的。”原友济走到长桌前，停下脚步，语气严厉。
“知道了。”原静声没所谓的应道。
“好好说话！”原友济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头。
原静声捂着脑袋，小声喊道：“爸爸，这么多人呢！你还打我，丢死人了。”
“十八岁了，终于知道要看别人脸色了？”原友济嘴上教训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几分。
一大一小走到了中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这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也是在场称得上最为富有的人。
“别教训我了，到点了，你赶紧和那些什么合作伙伴说话去。”原静声推了推原友济，催促道。
“今夜你是主角，你和我一起上去，站在我身边。”原友济带着她往中间站去。
随着灯光向中间汇聚，原友济站在立麦前，原本哄闹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他扫视一圈，下面不乏政界和商界的精英，这些人带着不同的目的来到此处，期盼攀上原氏获取利益，从此一步登天也并非难事。
原静声站在旁边，把玩着手中的爱心吊坠，眼神时不时飘向外面，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原友济朝她看去，眼底夹杂着几分忧虑，倘若她永远单纯天真，像易碎的花朵一般，只怕未来等待她的是地狱。
顶上的灯光暗下，集中在看台上。
原友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朝下面微微鞠躬，正色道：“感谢各位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我倍感荣幸。我们原氏发展到今天，几经波折，所幸最终站稳脚跟，愈加壮大，这一切离不开各位的帮助。”
开场自然是一些客套话，底下人纷纷附和：“在原总的带领下自然是越来越好。”
“关于原氏，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宣布。今日在此，以此宴为媒介，再次向大家正式介绍我原友济的女儿……”
原友济满脸笑容，回过头看向原静声——这个令他十分骄傲的，和净雨共同养育长大的女儿，将来也必定会同他一般，甚至比他更加优秀。
“原静声，将成为原氏……”
可他话还未落，便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
一阵枪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穿着单薄的陌生中年男人直直闯进来，接着便是连续数枪。
高达两米的落地窗被打破，风雪席卷而入，吞噬了原本安宁的一切。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直到正中间的雕塑一同倾倒，砸向地面，变成四分五裂的碎片，将仍沉浸在欢庆氛围中的人们打回现实。
惊叫、哭喊、人群四处逃散，这一场宴会才刚开始，便落下帷幕。
原友济站在原地，笑容定格在脸上，胸前的血红像一株盛放的玫瑰，向原静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像一片腐坏的落叶，朝地面落下。
然后，在警卫动手之前，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天色沉得发黑，染上一片血红，最后都渐渐融为一体，什么也没剩下。
狂风裹挟着枯叶在空中盘旋，门外的雪落得更大了。
破碎的落地窗前，警戒线拉得极长，昏暗大厅内，透着红色的玻璃碎屑散落一地，出入皆被封锁，整个庄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风雪簌簌作响。
不远处站着两名警官，穿得严实，只露出一点眼睛的缝隙，围着桌上的文件小声交谈。
“怎么样？还是没说？”一位身型稍壮的警官先开口问道。
“嗯。”另一位闷闷应声。
“别是人傻了吧，都耗了我们三个多小时了！他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自以为是啊？”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能理解。”
“你理解，上头会理解吗？她这是耽误我们工作了知不知道？”
“她只是受害者，不是凶手。”
“啧，她爸毁了别人的家庭，这叫恶有恶报，现在她怎么能是单纯的受害者？”
“关队，死者为大，你积点口德吧。”身型稍瘦小的警员剜了对面的人一眼。
被称为关队的男人扭过头哼了一声，低声念叨了几句表达不满，方然没有和他继续争执，拿起桌上的文件，径直朝楼上走去。
二楼走廊亮着几盏壁灯，边桌上的长颈花瓶光泽依旧，里面的花不知所踪。顺着水迹往里面看去，一个穿得单薄的少女双手抱膝，埋头坐在角落，脚边是被揉碎的花瓣。
方然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套，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原小姐，我是A市弄山辖区第一警队的方然，刚才在楼下我们有见过。”她将外套披在原静声肩上，蹲下身子，努力和面前的少女平视，“凶手程正坤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抢救失败已死亡，嫌疑人牧思筠目前在接受审讯中。我们已经从您的继母、管家以及前来的宾客那边都了解到了部分信息，但是仍然存在许多疑点。”
“原小姐，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作为第一目击者，且和受害者是最亲近的关系，能给我们提供的信息量是非常大的。还请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事发之前及事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静声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原先生是A市有名的富商，这桩案件势必会引起全城轰动，时间一长，对原先生及整个原氏造成的影响不可预估，我们必须妥善处理。原小姐，我理解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我们要前进，那就势必要找到真相，需要你的配合。”方然耐心道。
原静声依旧没有反应，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原小姐，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要求你坚强面对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我希望你能尽早走出来。我想，你父亲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方然盯着她满是伤口的手，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原静声消瘦的肩膀，“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方然无奈地起身，她已经尝试了几次依旧一无所获，毕竟在生日当天，亲眼见到父亲中枪身亡，是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更别提要求她口述还原当时的场景。
正当方然放弃了，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回应。
“是我。”
声音虚弱到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方然愣住了，回头看到原静声极力克制住颤抖的身体，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死一般的空洞，一字一句地，给予她所期望的回应。
“害死爸爸的凶手，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背叛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