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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皇帝宠爱贵妃,宫中人尽皆知,就算是日日夜夜驾临长春宫,也并非是件奇怪事。
      但怪就怪在,昨夜皇帝来,不是为了宠幸贵妃,他是醉酒而来,并与贵妃说了些醉话。

      殿内静悄悄的,贵妃松开施之宜的手,站了起来。她走到昨夜所站的位置,俯视着位置上的施之宜,又重新将手给拉住,然后压低声音,不安道:“昨个儿他就坐在你这里,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胡话。旁的我都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他嚷道,说恨透了那些依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蛀虫,又说他所作所为是替天行道,而后又说他才是正统,他才是天子……”

      施之宜听着,她缓缓垂下眼眸,看着贵妃握她的手在不停地抖。她安慰似的收拢,紧紧握住母亲的那双手,心中却不如表面平静,反而是隐隐泛起悄无声息的波浪。
      她不明白皇帝是受了何等刺激,会在醉酒后找到贵妃,与她说这些不明不白的话,但是她可以猜测,皇帝绝非无缘无故说这些,他必定是带着试探的姿态,来敲打贵妃。
      皇帝究竟意欲何为,以她对当朝天子的了解,暂且未知,可她必须保证贵妃的安全。

      “母亲,”她抬眸看向贵妃,眼神坚定,“这些话你就当从未听过,绝不能再提。”

      贵妃眼神茫然:“可若是陛下问起……”
      施之宜笃定地摇摇头:“他就算记得,也不会多问,这事关天子颜面,何况他醉酒了。”

      这样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得到安抚的贵妃回到位置上,她传了饭菜,留住女儿,又在饭桌上叮嘱了施之宜几句。
      施之宜从贵妃那儿听得一些宫中密事。

      当今天子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先帝的宠妃,淑妃之子。只不过淑妃体弱多病,生下孩子后便离去,先帝怜爱幼子无母照付,就将其交付给中宫抚育,只当是由中宫所出。但不知这孩子是怎么长的,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也愈发乖戾,时常惹得宫中下人常有怨言。

      坐在对面的施之宜听到这话,表情怔然,她简直不敢想象,皇帝幼年竟是如此叛逆。
      “倒是没看出来,”施之宜不禁悄声调侃皇帝,“陛下现在看着倒是挺沉稳的。”

      殿内只有两人,对于她的口无遮拦,贵妃只是嗔怪地瞥一眼,并未对她出声责怪。

      “陛下有现在的样子,那是早些年的一场变故。”

      那场变故就发生在皇帝十岁那年。

      那日正巧是上元节,众人常服游逛灯市,皇子公主皆在其中。但不知怎的,就是那夜回宫之后,当今天子就像是活生生地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如之前那般性情乖张,反倒是阴沉孤僻许多,整个人不愿说话,即便开口,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神采,行事更是谨慎起来。
      听陪同的侍卫说,他跑丢过一段时间,等找到人时,他披头散发的,浑身脏乱,孤身蜷缩在墙根处,身上还沾有血迹,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是谁问,也问不出。
      何况到后来,先帝为了保住皇家颜面,将那些知晓此事的侍卫,通通都给秘密处置了。

      另外,又不止性情方面,行为上也更变不少,原本贪玩的人竟是用功的读起书来,连授读师傅都说,从未见过陛下这幅样子,看见书本就像饿了几天的人看见食物,就要恶狠狠地扑去,不过几日,便可倒背如流,甚至连六艺技能,不说一点就通,却也精通不少。

      贵妃说到最后的时候,施之宜听得目瞪口呆,她心想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该是神。

      可转念一想,施之宜总觉得哪里突兀,她寻思一阵,便问:“太后没有孕育子嗣吗?”
      “太后曾为先帝诞下两子,一子无故夭折,另外一子在当年祭坛祈福后,染病身亡。”

      施之宜点头,眼底却是一片混沌。

      膳后,施之宜辞别贵妃,沿着来时路回到长青殿。

      不过是一上午而已,她拜完这个拜那个,如今浑身懒得厉害,像是刚下班的牛马,直奔寝室,没了骨头似的歪倒在软榻上,脑子却不停歇,翻来覆去都是方才贵妃说的那些话。
      凭着她看小说的多年经验,太后染病的儿子,多半跟皇帝有关系,毕竟皇帝是淑妃的亲生子,非太后所出,太后没有理由不为自己的亲子争皇位,而一山不容二虎,龙椅就一个,皇帝自然得使点儿手段,将位置合力让给自己。这种诡计桥段,她看得实在太多了。

      日头就又要下沉了,余晖从窗格中渗透进来,散散地铺在地上,泛着柔和的光,丝毫不强烈地耀目。外头时而有宫女说笑,一阵一阵的,窃窃私语,随着光轻飘飘地落到室内。
      施之宜懒洋洋地倚着枕头,胡思乱想的思绪不禁神游,渐渐地,它向四处扩散开——

      “啊!”

      施之宜猛然惊醒,不知是哪儿个毛手毛脚的宫女,在外头砸碎了东西,碎裂声引得一阵匆忙脚步,她听见枝丫在训斥那个宫女,冷厉的声音让她的后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

      一个骇人的念头窜上她的心头。

      镇国将军死因蹊跷,会不会就是因为知晓了皇帝残害手足的内情,这才被皇帝灭了口?
      贵妃所说的那份密信,或许就是铁证,但被皇帝提前知晓,这才没有送到贵妃手中。

      此念头一出,她当即起身,大步流星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子,看向方才结束的闹剧。
      “打碎一个花瓶而已,再从库里找一个摆上就是。枝丫,我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

      她没有给枝丫挽留的机会,将先前的所有情绪一扫而空,就要去安宁殿找晏清睿。

      然而还未等她前脚走出殿外,就听见熟悉的嬉笑音。
      “都挤在那儿干嘛呢。”晏蔓兮朝那头看去,又大声叫喝,“枝丫,你家贵君可在?”

      施之宜将未跨出殿门的脚收回,她收起寻人的心思,转头就像兔子似的逃回内室。

      “方才奴婢听贵君说要出去,现在该是在内室更换衣物吧。”
      “出去?”晏蔓兮笑道,“那看样子书都背会了呀。”

      几道脚步声渐近,施之宜坐在案前,略显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书一股脑全部翻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发黄的书,见得上面的字扭扭歪歪,直至再也看不清楚,原来眼睛与耳朵早已调换了位置,此刻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向晏蔓兮脚步跳跃,似笑非笑地靠近她。

      暗香浮动,萦绕鼻尖,施之宜侧目看去,就见晏蔓兮静立在身旁,抱胸俯视着她。

      “原来是公主殿下,殿下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她笑着,笑容可算不上诚心诚意。
      “时隔多日,自然是来看看你。”晏蔓兮伸手理了理她的乱发,“看样子,这本书吃得很困难啊,可是有哪里不懂?要是不懂的话,为什么这几日都未曾来过我的栖梧阁呢?”

      晏蔓兮这质问的语气,压根就没给她回话的机会,而再等她回话,左右都已是陷阱。
      但这难不倒她:“懂都是懂的,所谓细嚼慢咽好下饭,公主也说过慢点儿吃才能吃透。”

      见没套着施之宜,施之宜的反应滴水不漏,教人寻不着错处,晏蔓兮索性不再继续与她绕弯子,直言今日的来意,无非就是要告诉施之宜:自明日,每日卯时四刻,寿安宫见。

      施之宜没由得一愣,就要开口说话,晏蔓兮眼光掠过,当即阻断,没让她得逞:“母后前几日找我,话里话外都在嫌我。我既然要授你武艺,就绝不能教人看轻,势必要成就你。”

      施之宜听得干笑:“倒也不必如此逞能……”

      或许习武之人便是如此斩钉截铁,话后,晏蔓兮二话不说就取过案桌上的书,拿起笔在上面勾画几笔,随后爽快地推了过去,在施之宜的注视下,不容置喙地指点了几下。
      “里头勾画了的东西,你务必要熟背于心。”

      施之宜翻了翻,字里行间都被密密麻麻地勾画了,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见多半要昏厥。
      “这是不是——”

      “不是,”甚至不需要她说清楚,晏蔓兮就拒绝了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施之宜就很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还是一只苦命牛马呢。
      不止如此,她看向手中的书,穿越到某个朝代也就算了,起码还能当个贵君,地位也不比当朝公主差,怎么安生日子就过不起,还必须得为原身的父亲破案呢。
      但为了早结束这一切,她还是认命似的,用高中每日早晨五点起的毅力,去背这本书。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枝丫,”整装待发的施之宜嘱咐一脸懵懂的婢女,“我去三皇子那一趟,你不必跟着。”
      “可是贵君……”枝丫欲要伸手阻拦。

      施之宜做了个“嘘”的手势,立马打断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奔目标而去了。

      安宁殿内。

      晏清睿还没有安寝,殿内灯火通明,施之宜进去的时候,就瞧见那只名叫“佳人”的绿鹦鹉站在笼子里,它见生人前来,立即扑棱着翅膀,亮出它嘹亮的大嗓门:“来人啦!”

      而坐在案桌前,撑着脸,毫无皇子形象的晏清睿被惊得一颤,慌忙抬起头。施之宜与他四目相对,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匆忙抓起桌上的东西,揉搓几下,塞进笔筒里。
      他故作冷静地理了理衣襟:“贵君为何这个时辰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爷爷的,死系统,一天不挨骂你就给我蹬鼻子上脸。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吱声!”
      【警告,再无端辱骂系统,系统有权利扣除您现有的积分。请宿主保持文明哦。】

      施之宜暗笑,见晏清睿被系统堵得面容紧绷,的亏一直冷脸,否则谁家好人还能微笑。
      “没事就不能来找三哥哥了吗?”她缓步走了过去。

      晏清睿见她一人,又向外瞅了几眼,随即关心道:“虽说宫中侍卫森严,但到底还是不太安全,以后出来记得让婢女陪伴。”随即他又话锋一转,“莫非你是来借我的小厨房?我瞧父皇尤为宠你,有些公主尚且不如你金贵,索性让父皇给你开一间,也乐得自在。”

      “怎么,三哥哥这是嫌弃我?”施之宜笑了笑,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纸团,然后趁其不备时,猛地抓在手中,当着对方的面展开,随即不禁失笑出声。

      这张纸揉得够快,上面的墨还没干,如今糊成一团,但隐约还能看的出,画的是只鸟。

      她转头,拿着这张画比了比笼子里的佳人,情不自禁地愁眉苦脸,“三哥哥这画功,实在是该找个师傅练练,否则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啊。你看,歪翅膀歪眼的,太过于拙劣。”

      晏清睿盯着头顶的那张画,面色僵得愈发难看起来,不过他也没立即恼怒,而是反唇相讥:“总比某人强,出身将门却还要公主相教,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给笑掉大牙。”

      施之宜将这份得意稍稍冷却,晏清睿说的这句话,干脆直接报她的身份证得了。

      “三哥哥怎么知道,我现在正在跟公主习武?”

      晏清睿面不改色,从她手中夺过那张画,趁佳人再想看一眼前,点在火烛上,烧了。
      “自然是听说的。”

      见有把人惹恼的趋势,施之宜索性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头改问今日前来之事。

      她走进晏清睿,在对方回头,并感到疑惑前,正色道:“今夜来,我确有要事想问。”
      “殿下可曾知晓,宫中还有哪些,譬如在陛下未登基前,年纪较长的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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