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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你问这个作甚?”晏清睿的疑惑未曾收回,反而眉头皱得更深,“我出生也不过二十余载而已,父皇登基前的事情,我从何知晓。要说宫中老人,你大可去问英华公主。”

      晏清睿这话说得不假,虽然他作为一名穿越者,但系统并未告诉他皇帝的事情,毕竟他来这里的任务只是攻略施之宜而已,并非是查案破案,施之宜也没有通过系统了解其他。
      而追其本身,作为原来真正的晏清睿,他的性子极其冷淡,更不可能去关心这些。与其去问他,还不如问晏蔓兮,宫中上下都知道,晏蔓兮从小居于寿安宫,那里面旧人最多。

      “就算你非要问我,我先前也不是给过你令牌吗?你让我的暗卫去查便是了。”

      施之宜一怔,她倒是忘记还有这一手了,早些时日便想用一次,现在看来机会来了。

      就像是晏蔓兮来寻她般,她来安宁殿也算是来匆匆,去匆匆,还没等晏清睿搞清楚她的用意,她便谢过对方,转身就要沿着原路返回。

      在脚刚踏出门槛时,她忽然回头,笑道:“忘记一件事,三哥哥,近日可要小心太子。”
      晏清睿蹙眉:“你又与太子说了什么?”
      施之宜不厚道地笑了笑,也没有再跟他搭话,转头没入这深深夜色里。

      次日一早,也就是卯时方过,施之宜便鲤鱼打挺,起身,在枝丫的陪同下梳洗打扮。
      听闻她今日要习武,枝丫利落地为其绾起个英气的高马尾,竖起发冠,又挑拣一身素简的干练衣裙,袖窄料薄,外头罩着一件稍厚的大氅,路上不至于受寒,习武时也可脱下。

      赶往寿安宫的路上,天还蒙蒙黑着,偶有几颗星子闪烁,好在东方已然翻起了鱼肚白。

      寿安宫门前,晏蔓兮身边的伊宁已在候着,见施之宜携婢女而来,特意为她们引路。
      “公主猜贵君必定早到,于是让奴婢前来等候。此时公主已经在练场等着了,贵君请。”

      伊宁把人引到那日去过的空旷处,老远,施之宜就看见晏蔓兮如旷野猛禽,风姿飒爽。
      她持着剑,身形如风,起落时衣袂飘飘,轻盈,却显力量,教人看得便想随之舞动。

      施之宜在后方悄然跟上,她比划着,但由于动作太生疏,手脚好像不像自己的,瞧着尤为笨拙,惹得身旁默默观赏的伊宁掩唇轻笑,她听见后,脸一热,若无其事地立即停止。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精彩?”晏蔓兮收起动作,她将视线扫到这边,“方才看你的那些动作,柔韧性不错,但腿部力量不稳,腰功也不灵活,所以就先练几天的桩功吧。”

      所谓的桩功,无非就是打桩,像弓步、马步之类练习下盘稳定的动作,必不可少。
      施之宜扎着马步,她毫无平日里贵君的姿态,活像个在烈日下暴晒的军训小屁孩儿,在“教官”晏蔓兮的时刻注视下,咬着牙让自己看着自然,而不必失误时,被藤条抽腿。

      早些时候还未看见的旭日,逐渐升起,随着几炷香的燃烧,已移至半空。施之宜练得浑身燥热,额前的碎发都已被汗打湿,反反复复的那些招式,也慢慢地在心中开了窍。

      待晏蔓兮喊停,她两腿一软,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叫嚷。枝丫看见后,赶忙将准备好的水递到她的面前,她二话不说,当即饮下几杯,末了带着少侠的豪爽:“太爽了!”
      “嗯,”晏蔓兮赞许道,“看着有些颇具武艺人的架势了。”

      施之宜扯扯嘴角,她仰头看天,秋日高悬,已不似盛夏炎热,但即便温和,在日底久晒之后,仍旧感到热得冒汗。栖梧阁后的练场旁有棵百年梧桐,树叶早就泛着秋意,偶尔刮过风会让叶子打转儿,然后飘在地面,堆积着,练武时踩在上头,沙沙作响。

      “用膳吧。”晏蔓兮把擦过汗的手帕丢在面前的石桌上,招呼施之宜离开。

      习武之人肉食必不可少,虽说也摆着几碟素菜,但施之宜闻着飘来的肉味儿,竟有些中了暑气的症状,胃里时不时翻用着,想吐。

      何况晏蔓兮自落座后,嘴就没有闲着,一直与她讲解方才的招式,听得她头晕目眩。
      筋疲力尽的她勉强扒了几口饭,食不知味地咽下去,然后偷觑枝丫时,差点儿被呛着。

      枝丫接触到她的眼神,登时就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立即开口道:“公主请恕罪,午后贵妃娘娘还要召见贵君,怕是得早些回去,实在是不能再多逗留。”
      闻言,公主顿时停了话头,她拿起碗上搁置的木筷:“既然这样,那就别误了时辰。”

      饭后,施之宜起身与晏蔓兮告辞,晏蔓兮见其脚步轻浮,忍着笑要为她传轿辇。

      施之宜有种被人看轻的感觉,奈何她确实逞能,于是无论如何,都婉拒了公主的好意。
      既如此,晏蔓兮也不再跟她客套,就这么放心她缓缓离开了。

      而没有轿辇的宫道竟变得格外漫长,施之宜拖着两条彷佛灌了铅的腿,颇显沉重地走在朱墙边上。今日在练场的训练,就宛如从前的军训,每一个动作都要将她无情地抽干。

      枝丫站着说话不腰疼,见她这副模样,愣是要让她多练,话里的轻笑,于她而言,与即将入睡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憋着一泼尿无异,先前的感激荡然无存,只剩打一仗的念想。
      亏得施之宜如此疲倦,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追老远,两人在宫道上你追我赶。

      “贵君,奴婢实在是跑不动了,您今日太活泼——啊!”
      话音未落,枝丫便猛然在拐角处撞上一个人。

      紧接着,一声呵斥响起:“大胆!皇宫之中禁止疾行,你是哪儿宫的奴才,如此不长眼!”

      施之宜放慢步子,她抬眼看去,与施永欢对视,视线再偏转些,就见那婢女面色苍白。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贵君,请贵君责罚!”

      浑身倦怠的施之宜懒得治罪,何况这宫女说得没错,宫中明令禁止疾行,今日本就是她与枝丫的过错,若不是她在宫里骄纵惯了,换做旁人的话,她定是要被惩罚一番的。
      她连话都懒得说,抬抬手,示意身旁的枝丫将人扶起,而后又看向挡路的施永欢。

      施永欢这才姿态端庄地给她行了个礼:“见过贵君,妾替明卓给贵君赔个不是。”
      她的声音听得一如当日,无起伏,好似明卓不是她的婢女,即便被罚也牵扯不到她般。

      施之宜默然,静静地看了她一瞬,随后才道:“虽说陛下许我与诸公主般,享同等荣华富贵,但我毕竟非陛下亲子,你是陛下亲封的美人,往后见我,也无需再行此大礼。”

      施永欢缓缓起身,垂着的眼轻轻上撩:“好,但妾想同贵君单独说会儿话,不知可好?”

      正巧施之宜心中也揣着事,见状,立马支开其他人,与施永欢相对无言地立在原地。
      人是她要留下的,偏偏留下又什么都不肯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施之宜默默打量着对方,越看越觉得好生奇怪,满身的疲倦让她有些不耐烦,好似原先的自己要破茧而出。

      “既封了美人,就该有美人的样子。”她看着衣着素淡的施永欢,“打扮得太素净,在这宫中反倒是有些不合身份。既然身带名分,还是要让尚服局裁制两件像样的衣裳。”

      施永欢也没看她,反是勾唇笑笑:“贵妃娘娘不喜妆饰过艳,妾若执意,岂非自寻苦恼?”

      闻言,施之宜心头拂过一阵淡淡的浮躁,她拧眉:“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回头我会跟她好好说清楚,毕竟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单单再像从前那样了……有些事,你别太介意。”

      施永欢抬起眼,将目光迎上,此刻的她早已将笑容收敛,平静的双目浮泛着一层探究。

      施之宜对视上后,忽然觉得,像这种漂亮,就得这般素净,才能将它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左顾,右盼,最后又前进一步,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询问:“那场火与你有没有关系?”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前,她心中已如明镜,她知道绝非施永欢所为。整个将军府,谁都有可能去放这把火,可唯独施永欢,这个被母亲刁难,出府采办的姑娘,她绝对不会放火。
      可施之宜就是想要问问,她想要知道施永欢的反应,想要通过她的反应去推测些什么。

      而被怀疑的施永欢也毫不意外,那张清丽而又略带深邃英气的面庞上,没什么惊讶色。
      “没关系。”她回答得坦坦荡荡,没有犹豫,没有辩解,教人无法再忍心怀疑下去。

      施之宜两耳不闻,我行我素:“所以那日你是否回府,可曾遇见什么怪人?”

      面对她不依不饶的追问,施永欢倒是没有不耐,而是心平气和地盯着她,那双眸子在平静的情绪下,被渲染得格外深沉,黢黑黢黑的,没一点儿光彩,直教人看得如芒在背。

      施永欢没回答,而是轻飘飘地反问一句:“李淮……不是被留在府上当暗卫了么?”
      “他那日不在府上,”施之宜说,“我派他出去了。”
      施永欢追问:“你派去哪儿了?”
      “去保护你。”施之宜寻思半晌,还是实话实说。

      虽说这话说的,怎么听都像是在胡诌,毕竟施之宜扪心自问,她与施永欢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典型的水火不容,但是也谈不上需要她派人去保护施永欢的地步。
      将军府上起火的那日,施永欢被母亲以碍眼的理由,罚出府去,替代下人去采办。当时天色已晚,即便是捡回来的姑娘,但施永欢到底是被养在府内的小姐,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般罚出去,指不定会遭遇什么,施之宜便随便逮着一个人,让其跟出去了。
      而好巧不巧,那个人正是李淮。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施之宜也倍感后悔,若是李淮还在府中,说不定就能阻止那场大火的发生,可是她竟把他支走,导致府内别无暗卫看守。
      不仅如此,李淮回来后,还是面色严肃地告诉她,人被跟丢了。

      听到这些话的施永欢面色依然平静,但施之宜能看得出她眼中的复杂神色,那层对所有事漠不关心的淡然保护层下,荡着几波来不及观察的讶然。
      它微乎其微,但非不存在。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在这压得人喘不过的宫墙之下,她们的沉默也更加寂然无声,比方才更加沉重,尤其是施永欢,施之宜与她隔得近,但对面的呼吸声,她已经听不到了。
      宫墙间时不时传来风声呜咽,施之宜感觉隐匿好的疲倦被吹得尽数暴露,她甚至不想再追问那日晏清嘉去静心堂,究竟所为何事,她只想回到长青殿,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然而她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施永欢却忽然抓住她的袖子,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

      “保护?”施永欢眸中的平静终于被质疑代替,“你让李淮来跟着我,当真是保护?”
      一如施永欢方才的信誓旦旦,施之宜毅然决然道:“没错,我让他跟着你,别无他意。”

      不是所有人都信的,施永欢嗤笑一声,她颤着音,但所有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难道不知道李淮就是夫人的一条狗吗,你让他跟着我,究竟是保护,还是奉了谁的命监视我?”
      “不是监视,”施之宜再次确认道,语气较方才更坚定,“我让他跟着你,就是保护。”

      施永欢没有再反驳,她定定地盯着施之宜,眼神又逐渐恢复平静,而后唇角勾了勾。
      她讥笑着:“看来是妾错怪贵君了。妾还以为,是夫人多虑,毕竟自入宫,随她居住在长春宫,她也总是改不了这个旧日的习惯,总喜欢观察宫人是否安分,喜欢指点别人。”

      施之宜沉吟片刻,总觉得对方话中有话,不由得问:“她是做什么了吗?”

      施永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也没立即回答,而是在她准备回身走来前,主动向前。
      “娘娘今日让七皇子泡于湖水之中,足足半个时辰,才打捞起。”施永欢的语气听起来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情绪,她仅是随意随便一提,然后又补充一句,“陛下,也已知晓了。”

      刹那间,所有的疲倦消失殆尽,施之宜只觉得满脑子里轰鸣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顾不得再与施永欢交谈,转头喊走枝丫,朝着长春宫的方向疾步前行。

      长春宫。

      殿内,贵妃安静坐着,她的面上蒙着一层心事,眉间阴郁,目光更是虚浮地飘在一处。
      绿萝端着一盘葡萄,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贵妃闻声扫了一眼,随即扬手扫了下去!

      施之宜进殿时,就见狼藉一片,绿萝蹲在地上,仔细捡着地上的碎片与摔成泥的葡萄。

      “贵君。”绿萝问候。

      施之宜微微颔首,再抬头,就与贵妃四目相对。贵妃面上肉眼可见的愤懑交织,她在看清来人后,登时嘴一抿,所有的怨气都被委屈给替代,连同眸中怒火,都变得幽暗起来。
      她坐回位置上,竟落起泪来:“宜儿,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会被拘困在这后宫当中,死了男人不说,还要给别人做小,连半大的小兔崽子,都敢欺负到我的头上。”

      她是满口的怨言,听得施之宜心头一跳,当即快步上前,低声呵止:“母亲慎言!”

      “慎言?”
      贵妃算是要破罐子破摔,她猛地拔下发间的簪子,长发瞬间如泼墨似的齐齐散开,有的粘着泪水粘在面上,她的这副样子,倒像是鬼,哪里还有半点儿雍容华贵的娘娘模样。
      她把头饰往案桌上重重一拍,狠厉道,“我就是要说,大不了赐死我,我好去找将军。”

      在这宫中,处处都要谨言慎行,贵妃的这副做派,已是不敬,即便是深处宫中,也难免隔墙有耳。施之宜当机立断,让绿萝出去,并将殿门关上,之余下她与贵妃母女二人。

      殿内忽然安静,唯独留下贵妃的抽噎。

      见状,施之宜叹了一口气,她走到母亲的身边,递去帕子,安慰似的揉捏着她的肩。
      “能与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良久,贵妃擦了把泪,狠厉道:“那七皇子,存心是要把本宫给害死。”

      今日贵妃闲来无事,便兴起去外面逛逛的心思。听闻池芳坞的残荷开得不错,她便与绿萝漫步到此,却没曾想早已有人来,那人正是姝嫔所出的七皇子。

      起初一切都正常,七皇子见到她倒也客气,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贵妃娘娘”。她虽素来不喜后宫妃嫔,但毕竟也做过母亲,对一个孩子倒没敌意,回应了一句,便走到了池塘边。
      谁曾想后来七皇子故作嬉闹,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跑到贵妃的身边,装作石头绊脚,趔趄的同时,伸手狠狠地推了一把正在赏荷的贵妃。若非绿萝眼疾手快,贵妃早就落水了。

      得知真相的贵妃勃然大怒,马上吩咐宫人将七皇子放进池子里。毕竟是皇子,众人稍显犹豫,但贵妃所指的那水池里的水,不过是刚漫膝而已,贵妃宠冠后宫,他们思来想去便把七皇子扔了进去,只待他的哭喊从厉声不断,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贵妃才许人捞出。

      “那小兔崽子不过是因我独得圣宠,导致姝嫔失宠忌恨罢了。”贵妃厌恶道,“怕是没少听他娘挑唆。方才姝嫔还来过,说什么替子赔罪,我直接让绿萝将她给打发走了。”

      施之宜静听着,心中却早已跌宕起伏。皇子欲要谋害妃嫔,此事可大可小。但现在受害的是贵妃,皇帝心尖儿上的人,若皇帝执意追究,此事便可闹得沸沸扬扬。可话又说回来,七皇子到底是亲生子,皇帝身边的女人众多,他是否要追责,几乎全看他的心情。

      姝嫔来长春宫,看样子也并非请罪,而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将这件事情给传开。
      若真的闹开,纵使贵妃有理,到最后也难保要落个残害皇嗣的名声。

      正当施之宜为此事思忖间,殿门忽然敞开,绿萝走了进来:“娘娘,贵君,侯公公来了。”

      贵妃面色有些淡白,方才的怒气在此刻烟消云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为何事?”

      “陛下让您前往景阳宫一趟。”

      姝嫔便是住在景阳宫处。

      施之宜瞟了贵妃一眼,见其踟蹰间,目光中的怯懦皆数成为坚决:“你说,本宫即刻到。”

      绿萝忧心地看向施之宜,随后脚步声渐渐远离。而贵妃在其身影消失的刹那,从位置上站起身,垂眸,打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又把散落的饰品捡起,挑了一个,别在头上。

      看出她心意的施之宜,在她抬脚离开的瞬间,猛然抓住她的手。
      “母亲,不能去。”

      贵妃淡然道:“既是圣旨,岂有违抗的道理?”

      “陛下传你去景阳宫,怕是姝嫔早已有所准备,你孤身一人,去的话,难免要受委屈。”

      “那我该如何?”

      施之宜贴近她的耳旁,悄声道:“我们也需要来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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