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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姝嫔最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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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嫔最终还是被皇帝给赐死了。
消息传来时,施之宜正在长春宫内,被贵妃揪着耳朵听训。
当望岳台出现刺客,施之宜不顾自己的安危,愣是去帮太子和皇帝挡箭的消息传到贵妃耳朵里时,贵妃当即心慌不已,马上让绿萝去长青殿,将还没有更换常服的施之宜喊来。
因着前几日的事情,贵妃本就对施之宜的行为极度不满,好不容易缓和,这一茬又一茬的事情,接二连三地打贵妃的脸,一度让贵妃以为自己的女儿被谁灌下迷魂汤,否则怎么可能不是替皇后之女代嫁,就是替狗皇帝的儿子挡箭,好似自己就是拥有那不死之躯。
“我且问你,”贵妃拧着施之宜的耳朵,从施之宜装模作样的表情来看,未必是真的用足力气,“你还记不记得长春宫内,有个永安贵妃,还记不记得,你的亲娘到底是谁啊!”
施之宜双手握住对方手腕,试图唤醒母爱,但贵妃显然不吃这一套,没有松手的迹象。
无奈,施之宜放弃挣扎,直接将那日在簪翠楼听到的话说出:“母亲,你知道我为什么有时会如此莽撞吗,就因为我是你生的,你是我亲娘。母亲,你为什么要拿轻生牵住陛下?”
听到这话,贵妃的手瞬间松开,即便是前几日母女俩闹别扭,施之宜也没有跟她挑明曾在簪翠楼所见的事情,今日乍一听到,她难免懵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可奈何的愤怒。
“他是皇帝,”贵妃说道,“只有利益才能让他有所触动,但是……但是他在乎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样,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用这条命,来适当地威胁他就好。”
“娘!”施之宜不赞成这样,“不要总拿命威胁他,俗话说帝王无情,总有一天他会对这些威胁感到厌倦的,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我不希望你总是为了我,一次次消耗自己。”
贵妃摇摇头,她抚摸上施之宜的脸,满目的忧心与疼爱:“你教我怎么能不为了你,我和将军就你一个女儿,娘没用,让你随我入宫受苦,还要周旋于此,万般都由不得你自己。”
她顿了顿,“他既在乎我的死活,那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伤到你的话,我也绝不会活着。”
施之宜怔怔地看着贵妃。贵妃给予她的母爱,此刻在她的心中又拔高一度。她记得在那个世界里,她是孤儿,她没有父母,院长给她的母爱,远不能及贵妃,因为贵妃是她一个人,是她借用的这副皮囊的唯一的母亲,她偶尔会对原身感到歉疚,但也仅仅是偶尔。
她太贪恋这份母爱,内心的阴暗面让她忍不住占有,可是她也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潜入这双眼睛,发现里头藏匿着的,其实是一片汪洋大海,这片海面上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它太单调,也太柔和,没有任何色彩的渲染,所暴露出来的,都是最直接的,使得所有的情绪几乎一览无余,以至于她从其中看到的东西,好像只有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是的,贵妃的眼中只有施之宜,母亲的眼中,只有她这个穿来的女儿。
也不知是怎的,平静的海面稍微涌动了,但海水并未在贵妃的眼中沸沸扬扬,而是传入她的眼睛,她惊觉自己要流泪了,因为她特别想以自己的方式,来轻轻地唤一声,妈妈。
施之宜闭了闭眼,她感受到贵妃的手指在揩拭她的泪水,轻柔又细腻的,教人眷恋。
“哭什么,”贵妃安慰她,“我是你的亲娘,想来这也是娘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后宫妃嫔多数都身不由己,贵妃虽深得皇帝宠爱,但同时,这也会是她的致命点。
正当施之宜想要尽女儿地责任,再叮嘱些什么的时候,绿萝的脚步声匆匆从殿外赶来。
“娘娘,”绿萝面色凝重,“奴婢听闻,陛下对姝嫔赐了白绫,姝嫔现下怕是……没了。”
当饰品暴露的瞬间,施之宜就猜到姝嫔不会有好下场,可当她听到皇帝竟然会赐死姝嫔的消息时,她难免还是会有种粤犬吠雪的惊诧感,没由得与贵妃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贵妃也没想到皇帝这般决然,一愣,难以置信地轻喃:“她不是七皇子的生母吗……”
绿萝倒是不以为意:“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只有一位母亲,那就是皇后。”
闻言,贵妃的神色更加难看,她步履艰难地走到贵妃椅上,凝神思忖着,没有再说话。
“那七殿下和三殿下呢,”施之宜问道,“那布袋中搜出三殿下的徽记,陛下怎么说。”
绿萝摇摇头:“皇家颜面比一切事情都重要,再怎么说那也是陛下的亲骨肉,陛下总归是留情的。姝嫔构陷储君,谋害皇嗣,罪名虽大了些,终究与殿下无关。至于三殿下,利箭是他的人放的,死士身上搜出的是他的东西,这等铁证,陛下就是再怀疑,也不会无视。”
所以晏清睿被皇帝禁足在安宁殿,待他养好伤,皇帝会亲自去审问。
如此一来,此事悬而未决,施之宜想起先前的波谲云诡,与现在皇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定,她忽然觉得其中必定夹杂古怪。以她对这位皇帝的了解来看,若其子弑君,无论心思是真是假,既付出行动,何不像是对待姝嫔似的,寻个由头,杀了便是,何至于留情。
晏清睿有伤没伤,不止他们二人清楚,太医院哪个是吃干饭的,都是杏林高手,怎么会看不出端倪,又怎么会隐瞒不报。或许皇帝本就知晓,他只是在利用这伤,等待什么。
她看向绿萝,见其静静地望着自己,她从对方清亮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面孔——
皇帝这是在等她做决定。
这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与晏清睿走得近,估计都认为她与晏清睿早是同盟,此番就算是她默不作声,也会受到波及,若她主动踏入此局,也是在为自己开脱。皇帝默默逼她入局,让她帮晏清睿摆脱嫌疑,不说信任她,而是想借她的手,去将这层迷雾拨开而已。
至于皇帝真正的目的,究竟意欲何为,她暂时难以猜透。但无论如何,物伤其类,晏清睿与她同为穿越者,他的系统,于她而言有一定妙用,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得主动入局。
何况她早已得知真凶,眼下皇帝既然没有立即处死晏清睿,晏清嘉此举,想必已经被皇帝察觉,而就算是她寻得证据,指认晏清嘉,皇帝也未必真的会动摇国之根本,毕竟废太子一事可是大事,她心中也如明镜似的,九五之尊让她参与的事情,也不会是什么重事。
要是接下来想见晏清睿,她就必须得呈上证据,那样方能踏入安宁殿,否则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施之宜决定以回去休息的理由,离开长春宫,好回去想办法见一面晏清嘉。
可当绿萝陪着她走出宫门时,却见不远处的宫道上,一身盈盈宫装的施永欢迤逦而来。
行至近前,施永欢姿态恭谨地行了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贵君安好。”
都说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富贵确实养人,施之宜定眼看去,施永欢的模样比方入宫时,雍容典雅许多,颇有皇帝妃子的华贵,虽打扮浅淡,却也是难掩原本姿色。
施之宜略微颔首,目光与之稍一碰撞,就抬眸望向她前来的方向:“柳美人去哪儿了?”
一贯爱垂眸的施永欢听到此话,顿时抬起眼来,眼中盛着恰到好处的笑,但这份笑意显然是不真切的:“随意走走,皇宫这么大,景象万千,总会寻到几处合妾心意的地方。”
这话可让人多想,施之宜迅速朝身侧的绿萝看去一眼,而绿萝被看得神色一凝,当即就看向施永欢,好似贵妃俯身般,横眉竖眼,但语气却是轻微:“贵妃娘娘待美人可不薄。”
施永欢倒是没再反驳,她微微一笑,欠了欠身,欲要离开。
但就在两人擦身的刹那间,施之宜忽然在绿萝看不见的位置伸出手去,轻轻拽了拽施永欢的衣袖,她感受到施永欢脚步微顿,同时,自己也从长春宫门前,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深秋的傍晚,凉飕飕的小风幽幽地吹,穿梭在这宫中,拐角处的呜咽声尤为清晰。枝丫不知来回多少次了,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大氅,但都被施之宜拒绝了。像锦缎似的晚霞把天色染得通黄,鹰雄就喜欢这样的天,她在挑逗来回飞的鹰雄,穿着大氅难免会不便。
待霞光渐渐退隐,施之宜也被逗得一身汗,她披上再次递来的大氅,放空许久的大脑又恢复到先前绞尽脑汁的感觉,她捻着鹰雄抓握住手指的脚爪,心中竟又增添一丝惆怅。
“贵君快回屋吧,”枝丫催促道,“要是病了,可又让贵妃娘娘心疼了,热茶已备好了。”
想了想,施之宜还是决定听从枝丫的话,毕竟在这个节点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知她还未曾得到休息,就有宫人快步走到跟前,通传:“贵君,柳美人来了。”
施之宜一顿,看向殿门外的那抹粉色身影,对宫人道:“快些请进来吧。枝丫,备茶。”
施永欢步入殿内时,依旧是今日所见的那一身衣裳,她对施之宜行礼,就好似粘贴复制长春宫门前那套,甚至连神情都相仿。她起身后,目光望向鹦鹉架,又露出一块儿淡笑。
“贵君真的是好闲情,往日倒是未见得你喜欢喂养这些东西,如今倒是有了心思。”
施之宜听得出她话中隐隐的嘲弄,但却未曾反驳,回想往日的情景,她道:“解闷而已。”
枝丫端着茶盏,默不作声地放置在桌面上,身后的鹰雄见状,立即叫嚷着:“喝茶!”
施永欢倒是赏脸,给了这只鹦鹉面子,端起茶来抿了口,搁置后,又不经意地说:“妾见皇后娘娘也甚是喜欢这类鸟,甚至有意让陛下在南端的空旷处设个园子,专门饲养些珍奇的鸟儿呢。说起来,贵君如今的爱好,可与皇后娘娘很是相似了。”她说着说着,转过头来看向施之宜,脸上堆积着的笑,更是漂亮些,“若有机缘,贵君说不定也能如娘娘那般。”
这话中潜藏着的深意,施之宜已听出,看来施永欢已经知晓,晏清嘉请旨的事情了。
她斜睨一眼,也没有接住对方这拐弯抹角,好似在暗中找茬的话,只是淡淡道:“我就是有再多的闲情雅致,怕是也比不上你,在陛下眼前晃的同时,还能和太子做起交易。”
说罢,她目不斜视地盯着施永欢。
而施永欢欲要抚发丝的手一顿,那些虚伪的笑容顷刻间散了去。她缓缓扭头,与施之宜的目光交融,整张脸上的凝重感是旁人未曾见过的,教人看着像是又戴上一层面具。
但施之宜清楚,这就是施永欢的原本模样,从她儿时来到将军府,就是这副样子的。
“是太子告诉你的?”施永欢平静道。
“又何必他告诉,”施之宜迎上她的目光,莞尔道,“我曾亲眼见过,你私下出入东宫。”
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殿内的空气突如其来地凝滞了,沉默渐渐包裹住这两姐妹。
良久,施永欢挪开了眼,低低地笑着,她垂头,勾起的嘴角挑着的不是笑,而是无可奈何,随后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了无生气似的望向那只鹦鹉:“倒是妾不小心失策了。”
“贵君今日唤妾来,不会就是想为了质问这件事情吧。”她笑完,再次扭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施之宜,“就算是为太子做事,又怎样,贵君不会是在惋惜那已被赐了白绫的姝嫔吧?”
不等施之宜开口回答,她又抢先,自顾自地说着,“何必呢,一个不受宠的姝嫔,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贵君还记得,先前七皇子差点儿害死贵妃的事吧,若非贵妃福大命大,恐怕这深宫中就没有永安贵妃的身影了,陛下该伤心许久呢。现在看来,死了处处挑唆儿子的妃子,又让七皇子失去圣心,一箭双雕的好事,贵君又何必再多问什么。”
施之宜忽视她话中的冷嘲热讽,直截了当地问她:“所以你为何与太子合作,你是这样的聪明,该清楚他的为人,今日死的是姝嫔,那么明日呢,你想过没有,你有没有明日?”
没有任何犹豫,她问得咄咄逼人,几乎是单刀直入,不给施永欢喘息的机会。
施永欢确实被她问住了,她用含着芒刺刺的目光直愣愣地看向施之宜,直到施之宜一口气说完,她才忙不迭地赶上去,飞快地堵住施之宜的话:“你管我,我就是愿意,因为我恨你,我恨贵妃,我记恨你们这群人!可惜,比武那日贵妃未到,否则那支箭还不知——”
“施永欢。”施之宜开口,直接道出她的真名姓,警示她记住自己的身份。
被叫真名的施永欢突然把话卡在嗓间,她五味杂陈地看向对面,随后自暴自弃地坦然。
她与施之宜挑明了,是她趁着与姝嫔交好的期间,偷窃皇后送给姝嫔的东西,将它交予晏清嘉,然后晏清嘉再仿制晏清睿的徽记,放入那些死士的布袋中,只等着比武那日打晏清睿个措手不及。至于为什么她肯帮着晏清嘉陷害晏清睿,就因施之宜与晏清嘉交好。
她曾经与晏清嘉说过,她憎恨施之宜。
“欲灭其身,先断其臂。”施永欢笑了笑,嘴角勾着的冷弧压不下去,“这句话说得可真好,我就喜欢太子说的这句话。想要你败的话,就得先把你的靠山弄倒才行,不是吗?”
晏清嘉知道,施永欢对施之宜怀有怨恨,于是借用她,暗杀晏清睿,再将施之宜给拖下水,两人都难得清白,而他们两个倒是都能达成目的,所以施永欢才会帮着晏清嘉做事。
这话乍一听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施之宜也常常回想曾经,她对施永欢,虽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可是冷言热语,恶毒的话倒是没少说,但她却还是一口否定施永欢的结论。
她的目光紧锁着对面,斩钉截铁道:“我不信你在心中这样想,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你不会为了泄愤而选择深入宫闱,施永欢,你的目光绝对不可能如此短浅。”
见施永欢堪称是嚣张地望着自己,施之宜起身走了过去,在对方躲闪前,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逼迫她抬眼,直视自己,“你说你愿意,有本事你再看着我的眼,说你心甘情愿。”
难得如此瞧见施永欢眼睛里有如此清晰可见的慌张,施之宜更加确信自己心中所想。
而被迫与施之宜直视的施永欢,她快速将眼中的慌乱用愤怒遮挡,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倔强,以及不可言喻的委屈:“施之宜,我说了,我愿意,就是我心甘情愿!”
“你愿意?”施之宜盯着她的眼,质问的语气陡然拔高,惊得鹰雄扑棱了两下翅膀。
“那你敢不敢起誓,敢不敢对着我爹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