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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时值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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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冬,天儿是一日冷过一日。朔风凛凛,宫巷里的风都刮着阴气,秃树也挡不了半点儿风,从檐角墙缝这些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把人给吹得瑟瑟发抖,俨然有隆冬的迹象。
长宁殿外的树,原本是宫里打理得最好的,这会子也落得凶,枯枝烂叶铺满地,得十几个宫人拿着扫帚忙前忙后,植于院内的那棵玉兰树,此时也被冻得光秃秃的,瞧着落寞。
施之宜裹着大氅来到这儿时,门庭可是已被扫得干净,她被引着,缓步进入内院,老远就看见檐廊里,有个人坐在圈椅里,正在挑逗站在面前栏杆上,叽叽喳喳说着话的鹦鹉。
晏清睿也不知坐了多久,他裹得极为厚实,一件法翠色的大氅严严实实地拢着,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软毛,天愈发的冷,偏天蓝色的衣裳更是衬得他面色清冷。平日里扎得严谨的墨丝,此刻也并未束起,就那么松散着,披在肩头,散在背后,也有几缕挂在胸前。
老远就能听见,佳人啁啾得好生热闹,他却不解风情似的,挂着一张冷脸。那佳人说了好半晌,见面前人甚是无趣,便嘀嘀咕咕地扭过头,于是就瞧见了款步而来的施之宜。
“美人儿来了,美人儿——”扑棱着翅膀嗷叫的佳人,被晏清睿倏地捏住了粉喙。
晏清睿转头看来时,廊外的光普照在脸上,他在见到施之宜的那刻,唇角扬起,虽然盖不住他面色清寒,但却别有一番韵味儿。施之宜看见后,不由得微微一怔,也回之一笑。
佳人见到他这种双面派的模样,乜斜着眼,歪着头打量他:“哼,笑笑好看,笑笑好看。”
施之宜也点头附和:“嗯,你该笑笑的。”
闻言,晏清睿果真又笑了笑,但笑容转瞬即逝,起码在施之宜的眼中,没得飞快,只因他迅速起身,将圈椅让座,自己则随意地坐在檐廊下的栏杆上,正巧挨着佳人。
他转头吩咐宫人:“去把方才做好的卷煎饼取来。”
片刻后,还冒着热气的煎饼被端上来,也不知晏清睿是刻意的,还是忘记掩盖,那煎饼果子没有直接盛在碟子里,而是先包在一层薄袋内,好似打包带走的煎饼果子。
施之宜没有揭露,而是故作惊讶:“莫非就这样拿着食用,难道不应该用银筷吗?”
此话好似正中晏清睿下怀,他抿唇微笑,装作深奥地摇摇头:“这种吃食,该是大口大口地吃才香,若是小口,反倒失了滋味。妹妹不妨试试,我总归是不能在你的食物里下毒。”
施之宜配合地点点头,恍然大悟似的,只不过依旧优雅地咬了一口。
饼皮软糯,内里酥脆咸香,甚至还有过薄脆,她吃得不禁一愣,和记忆中的煎饼果子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夸大点儿说,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要比记忆中的还要好吃得多。
施之宜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嗯,和我想象中的味道好像,三哥哥的手艺真不错。”
“看见了吗,死系统,你还敢说我做的是黑暗料理?好好听着,贵君都说真!不!错!”
【提示,目前施之宜好感度为30%,暂无数值增加,还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你他爷爷的滚啊,少拿这个东西压制我,说不定一会儿贵君就给我增加百分之二十!”
【数值过大,不符合规定哦,届时这边会帮你折扣,将合理的数值计入哦。】
“我靠,我就说你肯定贪了好多的好感值,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一点儿,贵君那么爱我!”
【请宿主谨言慎行,当面并未对你的数值进行折扣行为。】
施之宜看着面容冷清的晏清睿,再听他心中夹枪带棒的语气,喉咙里不由得憋着声笑。
【提示,施之宜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为32%。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晏清睿眸子一颤,他看向唇角泛笑的施之宜,也跟着忍俊不禁:“好吃那便多吃些,我这边还做了许多,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若是你想学的话,我闲来无事,也是可以教的。”
“学习如何摊煎饼吗,”施之宜转着眼想了想,面上逐渐透露出漫不经心的慵懒,“不过实话实说,三哥哥,我这个人懒得很,日后只负责来吃,你看行不行呢?”
“当然可以,”晏清睿回答得毫不犹豫,“除此,我还会些别的,往后变着花样做给你。”
施之宜按捺住心中的偷乐:“好啊。”
两人看着洒扫的宫人,静静地坐在廊下吃着卷煎饼,偶尔佳人会因吃不到而抗议嘀咕。
待半个煎饼果子入腹,施之宜便想起一事:“暗卫的事情,你可是教训得稳妥了?”
“嗯,上次不过是意外,以后不会了。”晏清睿神色未变,转头,“怎么想起这个?”
施之宜也没隐瞒:“当然是想再借你的暗卫用一用。”
“我既已把令牌交予你,那么这些暗卫,以后也算是你的人,随你调遣。”晏清睿倒是说得大气,丝毫没有上次因自己成为中间商而产生的愧疚,“不过我想知道你要查什么?”
施之宜如实道:“我没有出宫令牌,就想着让他们替我出宫,向往年遣出宫的人问些话。”
这次晏清睿没有再立即追问,他停止咀嚼,沉吟不言,而施之宜也继续咬一口,廊下一时间安静得很,只有宫人手中的扫帚,时不时划过砖石的“刷刷”声,以及枯叶的细响。
良久,晏清睿忽然问了一句:“你查这些,是不是怀疑它与将军战死一事有关?”
施之宜没想到话题转变得如此突然,她扭头,一怔,看着严肃的晏清睿,心中竟没料到他还一直记着这件事情,还问得如此直接,于是故意反问:“三哥哥为何在意这件事情?”
“三哥哥身为燕朝的皇子,有些话可不要乱说。除非三哥哥手头有证据。”
晏清睿没有继续说话。
想到对面的真身份,施之宜倒是不介意与对方坦白,于是她直言:“陛下恐有弑兄之嫌。”
她说得极轻,但内容又极重,以至于晏清睿在听到之后,猛然抬头,目光直勾勾,且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在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更失血色。
他环顾四周,宫人都在专心忙着手中的话,没人注意这边的变化,于是他低声道:“你可知这种话要是被父皇听到,就算贵妃如今颇得圣宠,也是保不住你这条命的!”
施之宜却粲然一笑,她迎上对方的目光:“所以三哥哥会告诉陛下吗?我只相信你的。”
晏清睿一愣,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施之宜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提了提唇角,而后移眸。
“我的妈妈呀我的老系统,贵君她竟然说只相信我啊,我真的是感到心花怒放了。”
【所以贵君才会给你增加好感度呀,还望宿主继续努力哦。】
“可是现在我吃到了大瓜!我这名义上的父亲到底有没有做那种事情……我感觉贵君的猜测是对的,他都能做出抢别人妻子的行为,像这种人,帝王无情,估计十有八九了。”
【自古帝王多无情,还请宿主保持原本的主线,为贵君找出镇国将军的真正死因。】
“小样儿,我早就让我的暗卫去帮我查看了,一会儿我想办法告诉她。”
施之宜听到这话,难免略带深意地打量晏清睿,而后者以为自己的走神引起注意,于是立马回神,将欲要扬起的笑容收敛,最后无奈地说道:“我自是与你为伍。可是即便查清真相又能如何呢,父皇登基多年,根基已固,与一个帝王翻旧账,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闻言,施之宜颔首,面上不甚在意,她另有关心之事:“那三哥哥为何总提家父之事?”
“哦豁,看来时机到了。”
晏清睿在心中想,面上却是无动于衷。他刻意沉吟片刻,甚至抽空闲,转头凝望着四周还算清亮的天,光线投射到他的脸上,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倒很是教人觉得迷茫。
施之宜不免有点儿心烦意乱。
突然,晏清睿凑近些,低声开口道:“我中途让暗卫查过。”
施之宜不明所以地望向他,眸中的疑惑,示意对方再继续说下去。
“镇国将军死后,边关曾传回密报,说兵符不翼而飞,父皇虽对外宣称将军战死,但有人猜疑是将军因失责而自尽。”晏清睿的声音压得低,但却句句清晰,他抬眸,将目光落在施之宜的脸上,“你一定好奇那日,我为何能拿出那半枚兵符,因为当时,我曾见过你揣着兵符,往东宫的方向去,而后就见你被一个宫女推下水,兵符是我从水中打捞出来的。”
施之宜忽地止住呼吸,目光与晏清睿齐齐相撞:“你什么意思,莫非兵符是我偷的?”
晏清睿摇摇头,但并非是对这个问题:“我们先暂且不提兵符之事,我听闻你自落水后记忆有些混乱,现在只是需要你回忆一下往事。你能想到兵符是否是太子让你去取的吗?”
感受到手中的油腻,施之宜这才垂眸,发现是攥着的力度过大,将袋子弄破,以至于煎饼果子的汁油都留在手中。但她并未过分关心这个,因为她满脑子都在回想曾经的梦。
犹记得之前落水的梦,好似一直都是她心甘情愿,是她主动追求晏清嘉。而从那个梦境来看的话,是她想要将手中的兵符,主动递上,好让晏清嘉高看她,从而再喜欢她。
想到这里的时候,施之宜不禁暗叹道,原身可真是个傻姑娘。
“我不知道,”从跟随贵妃入宫,再到落水的这段时间,她的记忆是残缺的,压根想不出此事是否是晏清嘉指使,她只能丧气地摇摇头,“落水后我精神错乱,实在想不起来了。”
“三哥哥,”她看向晏清睿,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查这些,难道说你真的发现了什么?”
晏清睿还真对她点头:“镇国将军的死,并非战死或是自缢,是被强加罪名,然后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