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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施之宜踩着 ...

  •   施之宜踩着方砖踱步而去,老远的,她就见主殿前,有一道纤细孱弱的背影跪在那儿。

      施永欢垂首,衣着单薄,孤零零地跪在青砖上。虽说此时日头高悬,但她跪着的地儿正是阴凉处,阴风凛凛,她的身子几欲摇晃,好似再过不久,就要随着那阵阵风,走了。
      而殿内的斥责声断断续续,偶尔一阵高过一阵,骂声刺耳,时不时还有东西从中掼出。

      看着倏然碎在施永欢身边的茶盏,施之宜花容失色,院内枯枝上的家雀儿,也似乎感知到她的心境,扑棱棱地飞远了,独留下满地的烂叶,随着轻风,再次刮到施永欢的身旁。

      施之宜蹙眉看向主殿,不由得加快脚步,提裙跑上台阶。

      而殿内,贵妃直着腰板坐在软塌上,胸口起伏不定,那张平日里温婉的脸上,尽数都被怒气与狠厉占满,甚至不知是否是过于生气,面色瞧着还有些憔悴,教人看着五味杂陈。
      她在见到施之宜后,愤怒悄悄退潮,好似有依靠般,再漫上来的是那铺天盖地的委屈。

      “母亲,怎的发这样大的脾气?”施之宜上前牵住贵妃的手,软语安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殿外的笔直身影,“柳美人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你同我说说,我替你去教训她。”

      提起这个,贵妃恶狠狠地斜睨着殿外的人,压抑却稍显尖锐道:“这东西竟然想杀我!”

      施之宜一怔,错愕地看向施永欢,又疑惑地看向贵妃,最后忆起从前,蹙眉望向殿外。

      “她竟然藏那种东西,她不是想杀我是什么!”

      藏什么?施之宜一头雾水地看向贵妃,贵妃却盯着施永欢,陷入激愤的情绪无法自拔。

      一旁的绿萝见状,赶忙立即上前,低声解释:“宫女在柳美人的寝殿内,搜出一件暗卫常穿的夜行衣,还有两把已经开刃的匕首,那匕首极其锋利,一看就是见血封喉的利器。”

      施之宜一怔,她确实总听宫人说,长春宫内,贵妃总借着是一宫之主的名头,隔三差五得对宫内嫔妃的住处搜检,可夜行衣以及匕首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施永欢的殿里呢?
      就算施永欢要真的想要贵妃的命,同处一个宫,也大可不必使用这些东西,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且惹人嫌疑吗?她不相信施永欢会如此蠢,也不相信施永欢欲要刺杀贵妃。

      那她藏这种东西……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不久前,施永欢曾将晏清嘉诬陷晏清睿的证据交予她,此时若被晏清嘉知晓,定是容不下她,何况他手中还有施永欢欺君的证据,这对施永欢来说,是致命的把柄。而是施永欢做的这一切,是否有与晏清嘉鱼死网破的可能?
      刺杀太子,那可是与欺君之罪等同,但对施永欢来说,似乎无论成败,都是死路一条。

      施之宜再次看向殿外,施永欢鬓发微乱,身子也在瑟瑟发抖,但跪得笔直,姿态丝毫不显半分怯懦,反倒是透露着不在意。从殿内看,多少显得有些挑衅,或冥顽不灵的意思。
      也就是这种态度,再次让贵妃还未息怒的火气欲燃愈烈,她抬手就要朝殿外掷物——

      “母亲!”施之宜迅速按住贵妃的手,转念间,也替施永欢做出解释,“我知道施永欢的那身衣裳从何而来。她入宫前,颠沛流离,就是凭借此物才侥幸保住了性命,此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怕是要留着做个念想,未必有害你的意思。母亲,别怪她,你得保她。”

      若说前面的话,贵妃还能被劝住,那么后面的话,直接让她愣住。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施之宜,以为施之宜失心疯了,颤着手摸摸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何时转了性子,往常你不是最厌烦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模样吗,如今你倒替她说话,还想让我去保她?怎么可能!”
      她怏怏不平地推开施之宜,态度决绝,“不行,我不可能保她。当年将军把她从那荒芜之地捡回来,已经算是保住她的命,而府上那场大火,我至今不知道是谁放的,她能跑出去算她有本事,算她又捡了条命,可偏偏她要踏入这吃人的地方!她想死,我能如何?”
      她咬牙切齿,“这贱骨头宁愿在宫里被活剥,也不愿在外头讨一口饭吃,府上小姐的日子过滋润了,真以为宫里也能过得舒坦?如今倒好,私藏利器,何曾在府上见过她这胆子?”

      贵妃是铁了心不愿接受施永欢,施之宜听得心头一阵,也知道寻常理由怕是没法儿说动自己的母亲,于是只得将之前的事情实话实说:“并非是我转了性子。母亲,其实当日能把三殿下给救出来,多亏施永欢传递消息,她与七皇子生母走动过一阵儿,这才得到实证。”

      闻言,贵妃眼一斜,惊疑地问道:“……当真?”
      唯恐贵妃不信,施之宜郑重地点点头,不说一词,但眼神坚定,摆明要替施永欢脱罪。

      贵妃长久地凝视着她,半晌,她红唇翕动,嗫嚅半天却从未出过声,随后陡然叹了气。
      “既是你说的,那她还有点儿用处。”贵妃疲倦地摆摆手,转头又吩咐绿萝,“去让外头还在跪着的那个起来,让她回去禁足思过,要是没有本宫的命令,便不得让她踏出宫门!”

      绿萝应下,转身朝着施永欢走去。施之宜望向殿外,施永欢在绿萝的叮嘱下,朝着贵妃叩拜,然后便摇摇晃晃地起身,若非宫女扶着,就要踉跄摔倒,好不容易才堪堪站稳。
      施永欢在回殿前,抬眸,向主殿投来一眼,那幽深的目光并非直奔贵妃,而是贵妃身边的施之宜。施之宜也注意到这道视线,但两人甫一接触后,施永欢便敛眸,缓缓离开了。

      贵妃的呼唤打断施之宜继续深究。

      “怎么突然过来了?”贵妃放下揉着额角的手,看向那个搁置的食盒,“还带着东西?”

      施之宜这才想起来煎饼果子的事情,于是赶紧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食物端到对方面前。
      “是三殿下亲手做的,味道很是鲜美,上次我说过,就想着拿来你尝尝。”施之宜道。

      面团与酱汁的鲜香弥漫着,贵妃凑近闻了闻,赞成地点点头,取来绿萝递的银筷,细细咀嚼一口,眉头却出乎意料地渐渐皱起,随之勉强咽下,便用手掩唇,下意识呕吐一番。

      见贵妃这副模样,施之宜大惊,忙不迭地递水:“噎着了吗,还是说味道不好?”
      面色有些发白的贵妃摇头:“不是,这卷饼的味道极佳,只是近日来,我的心中积郁且易上火气,饮食上多清淡,今日尝了这偏油腻的东西,难免觉得有些不受控地倒胃口。”

      “太医没来看过?”施之宜看向绿萝。
      “你不用看她,是我不让的。”贵妃恹恹道,“我最是厌恶那些人,没有的病,也会被说成患了病。本来他们是每日都请平安脉的,但我都给推拒了,瞧着那些药方子就头疼。”
      施之宜听得蹙眉,就要反驳:“可是——”
      贵妃抬手,拿食指堵住她的嘴,对着她摇摇头:“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勿要劝我。还有一事正好要跟你说,你既来,我也省得再叫你。今夜庆功宴,为庆边关大捷,你随我一起。”

      “边关大捷?”施之宜果然被方才的话转移注意,她不解地问,“可是为庆贺哪位?”
      “皇后娘家的胞弟,如今的镇南将军。”

      听到这话,施之宜猛地捏紧拳头。皇帝庆祝这位将军领兵扫敌,立下丰功伟绩,但她去庆贺什么,她难道要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庆贺吗,这未免过于荒唐。她看向稍显疲倦的贵妃,心想这庆功宴,若贵妃知晓真相,对贵妃更是如把其架在烈火上烹烤那般煎熬。
      她张张口,想问可以不去吗,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何况她还是陛下亲封的贵君。
      果真是踏入这宫墙中,便是万般身不由己,贵君这层身份,也算是困住了她。

      “好,”她最终还是狠狠心,把心中的万千思绪压下,“我会陪着母亲的。”

      奉天殿。
      殿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袅袅烟雾萦绕在欢声笑语当中。文武百官分席而坐,杯盏流转于手中,觥筹交错,丝竹声悠悠悦耳,锦衣华服与珠翠环佩,将殿内的气象再度拔高。

      施之宜搀扶着贵妃落座。由于近日身子不适,贵妃鲜少在穿着上费心思,即便今日在这满朝文武中亮相,也同施之宜方穿来时,穿的雾紫宫袍一样,只是少了些风华,多了些恰到好处的雍容与温婉,于妆容上,胭脂匀面,化工巧妙,掩去眉眼中夹杂着的几分倦色。

      她方坐稳,就握住施之宜的双手,侧首看向对方,关心道:“怎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施之宜把所有的心事隐瞒,垂眼低声道:“没什么,许是有些乏了。”
      闻言,贵妃嗔怪地睨了她一眼,眼神中无不充斥着关切,她示意施之宜凑近,然后悄声给她出主意:“你若受不了,中途寻个由头回去便是,等陛下问起来,自有我给你顶着。”
      说罢,贵妃温情脉脉地看过去,施之宜了然,心头泛着暖,乖巧地应下:“嗯。”

      施之宜退回到自己的席位,女眷中,她的位置倒是靠前,足矣看得清这奉天殿内的大半场光景,所以也不难能扫见对面的多数席位,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晏清睿的位置。

      晏清睿坐得端正,他似乎没注意到施之宜的目光,此刻正在慢条斯理地拨弄葡萄。他的面上可没有什么表情,举止间透露着矜贵,远远地望过去,可教人察觉不到他的异样。

      “系统,你不觉得这种宴会特别像是那种老头老太抢鸡蛋的场景吗,很无聊,又很吵。”
      【所以宿主想跟我说明什么呢?若是吐槽,吐槽无效;若是要离场,会扣除好感值。】
      “为什么不能离场啊,”晏清睿蹙眉,“出去走走也不让我走?我给贵君送葡萄行吗?”
      【宿主好像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处境问题。当然可以走,但需要贵君邀请,至于送葡萄的问题,也需要贵君提起,宿主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否则需要支付相应的积分哦。】
      “我靠你爷爷的,你就是贪我的钱财!我要是不支付积分又如何,你能弄死我吗?”
      【我不能,但是我好心提醒,贵君可不会吃你扒的葡萄,谁让你的葡萄还夹着灰呢。】
      晏清睿停止剥葡萄的动作,他恍然大悟,反复检查自己的手指,恨不得把两只爪子在所有人面前晃动:“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的指甲里没灰,身为皇子我每日都保养的!”
      【那贵君也没有吃葡萄的义务!】系统反驳,【瞧瞧多邋遢,请宿主注意并维持形象。】

      一人一机来回反驳中,晏清睿几次欲要拍案而起,但硬生生被止住,开始解决葡萄。

      施之宜见他那副佯装淡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轻嘲,暗道他装得倒是还挺像。
      她招来枝丫,低声附耳几句。枝丫会意一笑,悄然挪至到晏清睿的身边,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他。她见那边的人动作微顿,极快地向这边看一眼,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殿外转角,鲜少有人从此经过,施之宜出现在这里时,晏清睿已经于此等候多时。

      “殿中人多眼杂的,耳目众多,你不该贸然寻我。”
      这话听得无情,奈何晏清睿已不再是殿内冷清的模样,他的语气中只有急促的关切。

      施之宜倒是不以为意,她放眼望去,将这宫中辉煌尽收眼底,朦胧的月色耀在她的惆怅的面孔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愈发衬得她秀丽,但却惆怅:“我有分寸,只是心里烦躁。”
      晏清睿凝视着她,最后轻声问道:“我见你今晚有些心神不宁,可是因为……”
      不需要再多家说明,话一顿,两人便心知肚明。

      施之宜侧首,拍了拍身旁冰凉的廊柱,说的话听不出感情:“他春风得意,我觉得刺眼。”
      “妹妹,”晏清睿艰涩地喊了句,“你可莫要做傻事。如今镇南将军风头正盛,不亚于当年令尊的权力,你若犯傻,可相当于以卵击石,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我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报仇之事,绝非冲动可为。我不愿见你把自己搭进去,相信将军与贵妃也不愿。”

      “我靠啊,我真是害怕贵君脑门一热,当着皇帝的面把姓苏的砍了。我砍砍砍砍!”
      【A.帮助贵君砍死苏生儒,积分+1000;B.不为所动且看戏,积分+1000;C.劝说贵君让其认罪,主动让皇帝将贵君打入大牢,获得皇帝青睐,不再与贵君联系,积分+1000。】
      “?”晏清睿一愣,“干嘛,让我选择啊……真的让我选择,怎么积分都是一样的啊?”
      【因为是假的。】
      “你这个狗东西竟敢戏弄皇子,真是胆大包天,我砍死你!”

      倏然,听到这心里话,活跃的氛围让施之宜勾唇轻笑,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还沉浸在内心自娱自乐的人,轻轻地说道:“三哥哥放心,我可没那胆子,敢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朝廷栋梁。不过这血海深仇,我必须得报,太子逃不掉,太子的狗屁舅舅,更逃不掉。”

      她的话让晏清睿回神,晏清睿看着她虽然在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眸子,不禁沉默片刻,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缓和,企图用这种承诺来安慰她:“我理解,但有些事情,务必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方为长久之策。无论何时,你若需要我,我定会为你挡一挡。”

      晏清睿的这番话,说得真切,即便没有过分的修饰,没有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其中的心意可谓是全部袒露而出,施之宜没由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它慢慢洗涤所有愤怒的脏污。
      她稍显于面,眼睛里藏着些狡黠,说话的口吻里,也掺杂着几分戏谑地调侃。

      “三哥哥待我真好,”她道,更是试探,“若将来我嫁与旁人,三哥哥还会这般护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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