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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正所谓一石 ...

  •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鸦雀无声的大殿,顿时如滚沸的热水,热气腾腾起来。
      施之宜摁着案桌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都有硬生生戳入肉中。她坐直身子,提心吊胆地盯着晏清嘉,生怕他说些胡话,同时心里又算来算去,终究是逃不了施永欢要遭殃的结局。

      而群臣的烦言碎语,更是让坐在上头的皇帝怒不可遏,他猛地拍案:“你给朕放肆!”

      “儿臣不敢!”众臣缄默不言,殿上唯有晏清嘉的声音最清晰,他跪下,凝重道,“有宫人称先前见过柳氏,与柳美人的模样相差甚远,儿臣生疑,于是派人去暗查,果真发现早在选秀前,柳氏便已染病身亡。柳县丞为了怕担责,就找到当今的柳美人,让其借柳氏的身份入宫选秀,这才有了今日的柳美人。父皇,此乃欺君大罪,儿臣断断不敢污蔑构陷!”

      这一番话说完,御座上的皇帝的面色阴沉得尤为可怕,他没有怒喝,而是直直地望着晏清嘉,眼睛里似乎有两把火,就要将对方焚烧,但其实更多的,是隐含在眼底的杀气。
      皇后与贵妃虽居其左右,却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就连底下的诸位臣子,胆小的早已缝紧嘴巴,胆大的倒是议论道,从未见过皇帝像今日这般动怒过,实属燕朝的稀罕事儿。

      “柳美人现在何处,把她给朕带上来。”明明发指眦裂,皇帝的声调倒是平稳。

      殿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环顾四周,都未在妃嫔中发现施永欢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贵妃拭去面上泪痕,清冷地开口道:“陛下不必寻她,前几日柳美人顶撞了臣妾,臣妾已经下令,将她禁足在长春宫思过,没有臣妾的命令不得外出。”
      所以施永欢并未参加今夜举办的宴席。

      还未等皇帝表态,贵妃霍然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导致身子虚虚晃了几次,在皇帝欲要伸手扶持时,躲避开来,径直朝着殿下走去,又在满殿的目光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妾有话要说。”贵妃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上面的皇帝,“陛下,太子殿下既然所言欺君一事,臣妾这里倒是还有一事未说。今日,臣妾想着,怎么也该与陛下坦白此事。”

      施之宜骤然起身,帝后纷纷向其扫去一眼,而她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枝丫拽袖拦下了。

      唯恐听不清,贵妃一字一句说道:“柳美人确实非县丞之女,她的真实身份,臣妾怕是最为清楚。柳美人并非柳作眠,她名为施永欢,乃已故的镇国将军,施成风捡来的姑娘。”

      举座哗然。
      而御座上的皇帝面色倏然一变,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贵妃,连同苏生儒也对此感到惊诧。

      贵妃不管任何人的反应,她只望着上头的皇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早年镇国将军收复边关,从那儿蛮荒之地救回施永欢,便将其养在府上,视若己出。此事陛下也知晓。后来将军为国捐躯,府上突起大火,传言都道,那场火中仅活下只有将军孤女,实则,不然。”

      施之宜如坐针毡,贵妃方说话时,她便已然面色僵硬,待到末尾那句转折出口后,她倏地脸色煞白,迅速望向皇帝,也不顾得礼数,挣开枝丫的手,跑向贵妃,与其并肩下跪。
      她握住贵妃的手,几不可见地摇头,眸子里的恳求清晰可见。见贵妃默不作声,她又看向皇帝,但见御座上的那个,面色几近铁青,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而皇后,早已知道这宫中秘闻的她,依旧端坐在位置上,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凝聚在皇帝的侧脸上。

      感受到贵妃在抚摸她的手,施之宜回头,看见贵妃虽落着类,但是笑着。贵妃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而后松手,深吸一口气,又再次转头,蓄着泪水的眼睛,倔强地看了过去。

      “臣妾早知此事,却一直隐忍未发,今日再次说出,只是想陛下可怜这孩子。臣妾将她禁足,看似惩罚,实则保护。陛下若真要治欺君之罪,便请先治臣妾纵容包庇的罪过。”

      贵妃的话,落地有声,待其话毕,殿内便出现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个个垂头不语,屏气凝神,任谁也不敢直视龙颜,恨不得钻地洞离开。苏生儒的面色要比先前白些,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有难色。而太子更甚,他未料到贵妃会如此破釜沉舟,眉头锁得生紧。
      至于皇帝,他那张脸倒是由红转白再转绿,眼睛死盯着贵妃,眸子里的色彩更是教人看不明白,掺杂着震惊、恼怒与无奈,还有一些肉眼难以可见的愧疚,以及道不清的哀怨。

      殿内香火在慢慢燃烧,不远处的寺庙里,钟声突响,让在座的众人都得以喘了口气息。

      终于,皇帝疲倦地闭上眼,沉吟片刻,再睁眼时,面上的怒色已消退大半。他不再看向还在跪着的贵妃,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太子,在太子不明所以地望去前,猛然开口指责。
      他斥责道:“太子,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今夜是什么日子,是将军的庆功宴,是朕与皇后为你定下太子妃的吉日。而你,身为燕朝储君,却在此等场合提及此事,让偌大的盛宴变得乌烟瘴气,也扰得朕的后宫鸡犬不宁!此乃的恢弘大度之人所为?此乃孝子所为?”

      皇后讶异,又让岑姑姑搀扶着,急忙离开席位,求皇帝宽恕太子,而皇帝不为所动,寥寥几句不咸不淡的质问,就把这场欺君大罪,草率地定性为太子不分场合来惹是生非。

      “罢了,”皇帝看样是乏了,他厌倦地挥了挥手,“柳美人的事情,日后再议,今日既是盛宴,就休要再提。皇后,太子既每日都去你宫中请安,你这个做母亲的,要记得管束。”
      皇后点头:“臣妾明白了。”

      “既身为皇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起来吧。”他淡淡地扫过去一眼,然后看向仍跪在下方的贵妃,一并说道,“贵妃,你且起身吧,朕看你面色苍黄,甚是憔悴,都别跪着了。”

      贵妃叩谢,施之宜赶忙随绿萝将她搀扶起身。她跪得时间算久,身子难免笨重,有些摇摇晃晃,施之宜听见她想说什么,可翕动的嘴唇终究还是未能吐出话。待她站直后,她扭头让施之宜回座,不必担心,施之宜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在她的微笑下,悄悄倒退两步。

      但突然,就在施之宜要转身时,被绿萝扶着的贵妃身子一软,在众目睽睽下,就那般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将身旁的绿萝吓得大叫一声,施之宜更是脸色骤变,欲要提脚——

      “都给朕滚开!”
      皇帝猛地从御座上跑下来,身形快得就像是一阵疾风,将周旁所有欲要扑上去的宫人惊得连连后退,只瞪着眼看皇帝将贵妃抱起,好似什么也顾不得,朝殿外大步流星地奔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场宴席扰得乱作一团,喜庆的滋味早已被惊心动魄的滔天骇浪给替代,施之宜在晏蔓兮的催促下,追着皇帝逐渐远去的身影,朝着长春宫匆忙地赶着。

      夜华如水,宫灯寂寞,几道交错的身影在宫道上摇曳。皇帝打横抱着晕厥的贵妃,步履匆忙地踏入长春宫,数位太医跟在身后,脚步声纷乱嘈杂,呼吸声急切低促,一时惶惶。

      施之宜随着诸位妃嫔静默于殿,见皇后随行于皇帝身后,步入寝殿。这般场面,她远远地向内飘去一眼,而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转身,沿着一条罕有人至的路,向内走去。

      夜风捎起细柳似的枝条,引得它们簌簌晃动,施永欢处灯火忽明忽暗,施之宜没有轻叩门扉,直接敞门而入,里头的人见她来,好似只是当做进来个鬼影,也没有客气的表示。

      施永欢就独自立在窗前,抱臂望着紧闭着的窗子,她的身形在烛光里显得单薄,一袭白衣傍身,好像一张轻薄的白纸,门开的刹那,涌入的轻风,就足矣把她给吹跑。她在听见动静后也没表示,默然一瞬,才侧过半张不点粉黛的脸,淡漠扫过,又悄无声息地回头。
      “难得能在这里见你,你来做什么。”她不痛不痒道,“外头这么喧嚷,出了何事?”

      施之宜反手关门:“贵妃晕倒了。”

      施永欢极其细微地挑挑唇,但转瞬即逝,看不出其中蕴藏着何种情绪:“谁又惹她了?”
      “没人惹她,”施之宜近前两步,“你被太子揭发身份,是她想要护住你,才晕倒的。”

      烛光微微晃动着,耀在地面上的两道影子,忽然彼此交织一下,室内一时安静得很。

      许久,施永欢才完全正身,乍看她的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若细瞧,那被平静遮盖的下方,实则是杀气腾腾,她毫无避意地盯着施之宜,说出口的话倒是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早就知道太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施永欢哼笑着,“陛下怎么治我这欺君之罪?”

      “还未道如何处置你,”施之宜道,“陛下暂且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了太子的身上。”

      闻言,施永欢忽然笑了笑:“陛下对咱们这位贵妃娘娘,还真是情深义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妃曾经救过他的命,否则怎么连太子都不在乎,却在乎这位曾经的将军夫人呢?”

      “施永欢。”施之宜低声警告。

      施永欢未再言语,而是重新望向窗子。而施之宜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般静静地伫立在屋内,伴随着外头的喧嚷,在这殿内,也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与烛火燃烧的噼啪音。

      这份逐渐让人窒息的沉默,不知持续多久,施永欢终于有所反应,她动了动,复杂地瞥向施之宜,而后缓步走回床榻,坐下,再次抬眸直直看过去,似笑非笑,再开口的话却夹杂着驱客的意思:“怎么,姐姐赖在这儿不愿意走了,可是要打算今夜与我同塌而眠吗?”

      听出她话中含意,且自己也无要事,于是施之宜微微颔首:“不打扰了,你且好生歇息。”
      说罢,也不再奢求对方回应,她转身,走出门外,见施永欢起身,便轻轻地合上了门。

      沿着原路返回,主殿外的喧嚣早已消散,宫妃们大抵都各自回宫了,唯有皇后才从殿内施施然走出,面色的疲色尽显,但耐不住她依旧仪态端正,甚至在见到施之宜还会微笑。
      她的脚步略顿,伸手握住施之宜的手,声音温和,带着些细细的关切:“贵妃就托给你多照料着了,她都是当过娘的人了,竟连自己怀有身孕都不知道,真是让人唏嘘……”
      所有的感叹尽数化成叹息,她拍拍施之宜的手,又嘱托她几句,便由岑姑姑扶着走了。

      施之宜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皇后的话,她怎么也没料到,贵妃竟然怀有子嗣了。
      她心情复杂,道不清是何种情绪,只能暂先稳定心神,抬脚踏入殿内。

      寝殿内灯火黯弱,皇帝未离,一动不动地坐在贵妃的榻边,他脉脉地凝视着贵妃,面上的倦色,在灯光的陪衬下,愈发显眼。施之宜悄声近前,屈膝行了一礼,而后默默侍立。

      等待多时,也未听见皇帝说话,施之宜按捺不住,轻声道:“陛下明日还需早朝,夜已经很深了,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着吧,贵妃娘娘这里,自有臣女守着,陛下无需担心。”

      她要不说这话,或许还没事,皇帝听到后,立马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里的冷漠简直要化成利剑:“你是有心的,可惜什么都不懂。她有了身孕,你也未曾察觉。”

      这话中的指责可谓显而易见,施之宜当即跪下:“陛下恕罪,近日贵妃确实时有不适,常伴有呕吐之症,只以为是不起眼的小毛病,且贵妃向来不喜太医请脉,就这般耽搁了。”

      “她不喜,你就由着她吗?”皇帝正色厉声,截断她的话,还欲要说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选择隐忍不发,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化作疲惫的沉默,他摆手,“罢了,贵妃的性子,想来朕最是清楚。你且起来吧,让宫人送你回去,这里有朕,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皇帝心意已决,施之宜自知多说无益,只得谢恩,随着侯公公默默退出。待行至殿门,她依旧不放心地回首看去,见薄屏后面的皇帝,握住贵妃的手,一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妻。

      等回到长青殿,早已钟鸣漏尽,施之宜制止住枝丫要点灯的手,催促她去歇息,自个儿独自立在寝殿的窗边,抱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灯,敞开窗,望着外头无星的墨蓝天布。

      她没有赏景的心思,满脑子尽是贵妃有孕的消息。她明白贵妃对皇帝的情谊,贵妃不喜皇帝,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便是生下来,也必然不会获得贵妃喜爱。何况,若是个男孩儿的话,皇帝如今能这般对待晏清嘉,指不定哪日心思一动,再动另立储君的心思。
      届时,以晏清嘉的脾性来看,他岂能坐以待毙,朝堂后宫,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自己,皇帝今日将她指婚给晏清嘉,显然是把她当棋子来看,堪称是将她所有的退路都给无情地断绝了。她嫁给晏清嘉,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届时与太子,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纵然她心中仍想着助力晏清睿,可在旁人看来,她与太子本就是夫妻一体,在晏清睿那边,她怕是也已经失信了。等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是里外难做人了。
      皇帝说她聪慧,这倒不假,否则也不会将她绑给东宫,成为晏清嘉的附庸,成为太子的一道挡箭牌,再也没有随意折腾的余地,算是真正将她的翅羽拔净,让她再难飞翔了。

      思至此,她没由得一阵心烦意乱,枝丫或许听见她在叹气,轻手轻脚地进来,好声好气地催促了几回。她想着明日还要去看贵妃,索性听话,就要准备去榻上休憩——

      宫外忽然传来压低的呵斥声。

      施之宜止步,趁枝丫还未将窗关上,急忙探出头,凝神倾听一会儿。
      “枝丫,”她说道,“你去外面看看是何人在此喧哗。”

      枝丫领命,迅速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又匆匆折返,面上带着些许惊慌失措:“贵君!”
      “东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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