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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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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项背相望,路两旁的茶肆饭馆接接连连,无数摊贩将各自的奇珍异宝全都张罗摆出,饭菜香随着摊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住每个来来往往的人,最甚者无疑是嬉笑打闹的孩童们,闻着美味儿,或是看着稀罕玩意儿,就像是被老板讹住了似的,不给买就不让走,哭喊打闹混在这沸反盈天的街市里,直把卖糖葫芦的老汉儿给气得骂骂咧咧。
老汉儿扛着糖葫芦就挑了个清净处,甫一亮了嗓,就将身边卖花的小姑娘惊着了,小姑娘侧首看了他许久,见人没有再挪地儿的意思,无奈她只得四处张望,另寻别处卖花了。
在骈肩累迹的巷口头上,卖花小姑娘于此处扎根,她依旧穿着往日简单的布裙,头发虽稍显毛糙,但却梳得整整齐齐,甚至为推销花,将花给戴在了头上,常常引得蝴蝶留恋。
当然不止是吸引蝴蝶,不施粉黛的眉眼干干净净,此举无疑是戳着某些公子哥的眼睛。
从酒馆里走出几个晃晃荡荡的公子哥,个个衣着鲜艳,为首的那个腿有点儿坡,但架不住有人搀着,看起来跟正常人无异,他打眼瞄向小姑娘的地方,一愣,不怀好意地走去。
“你说说这儿风吹日晒的,你要是跟了我,还用在这里卖这些狗屁不是的东西?”赵临宇从花篮里拿出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嬉皮笑脸地撩拨姑娘的发梢,意图将这朵花戴上去。
见又是这个纨绔,小姑娘被吓得花容失色,退后大半步:“公子请自重,否则我喊人了。”
“喊人?”赵临宇对着身后笑笑,又看她怯生生的,更是放肆,直接抓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的怀里逮,“喊谁啊,你看谁敢得罪我啊?臭娘们儿在我面前装什么矜持,我——”
一块儿石子破空穿来,径直撞向赵临宇的后背,那人跟火烧屁股似的,顿时尖鸣一声。
“我敢啊,”单有宝掂着手里的石头,走向那处纷扰之地,“狗东西还敢出现在这儿啊?”
不知是不是恐惧未消,赵临宇在看见是单有宝时,那条瘸着的腿登时一软,甚至连身边的随从也没有扶住,差点儿让其跪下,还是身边的狐朋狗友搀了一把,这才没直接跪地。
赵临宇忌惮地看向单有宝,忽地眼光一瞟,看向施之宜,惊道:“你竟还敢出现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有意思,施之宜生疑,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旁敲侧击:“我难道不能在这儿?”
“胆大包天,陛下要抓你,你竟然还敢如此逍遥在街!”赵临宇咬牙道,“给我拿下她!”
他喊这两嗓子倒是还挺吓唬人,可是施之宜却不把他当回事儿,她不甚在意地与身边被逗笑的单有宝对视,两人仅是挑了挑眉,便各司其职,将赵临宇及其狐朋狗友们打得落花流水,原本没人注意这边的闹剧,顷刻间围上一圈吃瓜群众,两人当即拉着姑娘就跑了。
“要我说赵临宇说得没错,你现在身份敏感,还敢在街上大摇大摆,当真不怕被逮住。”
几人躲到满是青砖黛瓦的隐蔽小巷内,单有宝喘着粗气,把挂在胸前的麻花辫往后撩。
施之宜仅是付之一笑,随后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身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见其接过擦拭脸颊,才将视线下移,再次看向腰间的香囊,将其细细比量着印象中的物件儿。
“我还记得这位姑娘,”卖花女羞怯地说道,“谢谢你们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足挂齿,要真想要报答……”单有宝瞥向若有所思的施之宜,“我朋友有事儿问你。”
被单有宝轻轻肘击,施之宜回过神来,看向卖花姑娘的眼,笑着问:“这香囊哪儿来的?”
姑娘垂头,在注视中将它摘下,然后双手捧给施之宜:“这香囊是外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那你祖母手艺挺好啊,”单有宝凑过来,仔细端详一二,“这线脚倒像宫里头的东西。”
闻言,卖花的小姑娘瞬间眼睛一亮,颇有些自豪:“姑娘好眼力,我祖母曾在宫里待过。”
也不过是小姑娘将将表示自己祖母的过去,施之宜就抢话道:“那你祖母现在可还在?”
这时,小姑娘眸中的亮光有些许暗淡,她摇摇头:“我祖母早就不在了,自她走后,我原本跟哥嫂生活,可他们要把我卖人,我逃出来,幸亏被老大娘收留,这才勉强过上日子。”
见施之宜那边忽然沉默,她看了看香囊,试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关于祖母的事情啊?”
施之宜点头,听闻老人家已离世,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难免有点儿有心无力。
小姑娘却是热情勃勃:“尽管祖母已经离开,但是她有记事的习惯,我这儿有她的东西。”
原本就像是熄灭的火的施之宜,听闻此言,登时就像被浇淋一桶油水,瞬间着起来了。
“你们跟我来吧,家里杂物比较多,也谢谢你们帮我,就当是我请你们来家里喝杯茶。”
“我就不去了,”在小姑娘做出邀请后,单有宝婉拒道,“梦安你去吧,我得找小蛊娘。”
陪着施之宜在府中憋屈那几日,且兰那颜在得知施之宜要寻人,二话不说要跟随,但她只是想外出放松,也不喜街市里的嘈杂,索性没跟着,独自在酒馆里等着。若非施之宜伤口刚好,单有宝也没必要陪同,既然施之宜要去小姑娘家寻东西,她也就不必再跟着了。
而施之宜也没强行将人扣在身边,与其是她需要陪伴,且兰那颜似乎更需要,并非是说且兰那颜过于娇弱,只是那姑娘看着冷清,但也是个急躁的,要是蛊虫出手,必得动乱。
与单有宝分道扬镳后,施之宜尾随卖花姑娘直行,而后一条尽是岁月痕迹的小巷。这个巷子窄得很,石板路上也遍布苔痕,里头曲折,走得久了竟是见不得首尾,甚至走几步就会见墙头上冒出的枯藤老蔓,将本就稀缺的光线遮挡,明明灭灭间,同时也挡住了视线。
施之宜将手中没抛出去的石块儿打上树,惊得两只鸟扑棱的翅膀向天飞去。早些时候她就听晏清睿说过,这是条老街,里面住的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虽在京城内,却也是贫穷人家,炎炎夏日里,乞丐就会在这儿休憩,最主要的是这样的布局不会招惹盗窃贼。
“就是这儿,”姑娘回头难为地笑道,“家里比较小,您别介意,随便坐,我去给您找。”
踏入别人的居住处,施之宜略显局促地坐下。她环顾四周,屋内仅有一扇方窗,耀得屋内不是很亮,小姑娘点燃一台油灯,借着它忽隐忽现的光,翻箱倒柜,找着藏着的东西。
“就是这本东西,”她把这早已泛黄的本子递来,“我不识字,也看不懂,但是祖母让我务必保管好,说是若是日后有人找,可将这东西送出去。你和它有缘,先放你那儿好了。”
施之宜托着这本稍薄的东西,走到门旁,一页页翻看着。祖母的字迹娟秀小巧,错别字极少,在这种环境中,倒是不累眼睛,只是翻来覆去,她未曾发现有用信息,几乎都是祖母在宫内的日常,鲜少提及某个重要的贵人,她不禁有点儿失掉耐心,速度也快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粗略地一目十行时,忽然,她顿住手,意外察觉本子上的字迹变得乱起来。
她仔细读着上头的内容,越往后看,她的手便不由得锁紧,眉头也逐渐拧皱,眼眸里流光溢彩,写满震惊,心头却既惊讶又惊喜,祖母的话完全印证了且兰阿苏相告的真实性。
“那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小姑娘的祖母就是在替皇帝沐浴换水时,无意间发现那枚蝴蝶印记的,怕被找到,这才选择出宫离开,否则以她的资历,完全可以在宫里继续待着。”
施之宜坐在廊下的秋千上,自从她受伤以来,唯恐府上不够她折腾,晏清睿命人在廊下搭了了秋千,既能满足她和且兰那颜偶尔在此逗鸟,又能在鸟被关禁闭的时候打发时间。
晏清睿就站在她的身侧,时不时为她助力:“所以皇帝是真的假皇帝。不过我认为这件事情没必要再深入了,因为既然我们需要晏清嘉的帮助,那就不能把皇帝真正的身份道出。”
“我只是想更把握些,”施之宜道,“我不需要告诉别人这种话,威胁威胁皇帝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且兰阿苏应该不会骗你吧……”晏清睿话语渐轻,颇有点儿呷醋。
隐约察觉到周遭的醋味儿,施之宜回头,与晏清睿对视上,见他眼神飞速瞟走,她情不自禁地勾唇,纵使他们已坦明身份,也忍不住暗骂对方真是没出息:“骗不骗得亲自验证。”
她当然相信且兰阿苏的话,但要是真的捅到正主面前,她还得再谨慎些,而如何验证暂且那些话中的真伪,办法总比困难多,法子少不了,但唯一不变的是必须得她亲自求证。
“放心,”她抬起手握住晏清睿扶绳的手,“系统不是说了吗,复仇后,我们就能离开。”
“可你真的舍得吗,将你的母亲,孤零零地留在这儿?”晏清睿抬手覆盖在施之宜握住他的那只手上,面上的忧愁,看来可不比施之宜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展露的忧虑小。
而施之宜说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晏清睿,她自然是忘不了自己的生母,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消息于她而言实在是震撼,她不可能将贵妃留在这儿,她也不可能留下。
她让晏清睿求助系统,打算倾听系统的建议,可这系统就跟又沉睡了似的,丝毫不肯吱一声,无奈,她只能对此事暂且闭口不谈,以最虚浮的话,让晏清睿对她可放一万个心。
晏清睿也是真的信她,好似从他坚定地攻略她后,就对她坚信不疑:“我知道,只是忽然想起来,这才有点儿吃且兰阿苏的醋。不过管他是什么狗屁大王,也不能抢我的女朋友。”
听着他不复从前的矜贵,口出狂言,施之宜忍俊不禁,再调回头时,笑容就渐渐淡了。
既然提及贵妃,她就想起在宫里强调的话,以她对自己母亲性子的了解,母亲怕是不会如自己所愿,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届时祭坛场面混乱,她必须得将母亲给困在宫中。
然而,即便她再怎么费尽心思将人困住,都抵不过一个母亲要为孩子作出牺牲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