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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期药片引发的悲剧 ...

  •   一夜浅眠让感官敏感了不少。天刚蒙蒙亮,眼皮就感受到跃然其上的光线。陈栯之难以忍受翻来覆去折腾出的肩酸背痛,强撑着困倦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两抹青黑,偏偏他脑子清醒得过分,像是喝了感冒药那样轻快。他囫囵套了件白色棉T恤和牛仔裤,拧干毛巾,蹭蹭头发,又搭回肩上。
      摸出手机一看,还不到七点。
      陈栯之只好坐回桌前,抽出语文卷,准备做套阅读理解。
      “哗啦 ——” 卷子翻动的沙沙擦声扰醒了对床的韩硕。

      韩硕坐起来,耷拉着眼皮,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你拆楼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陈栯之头也没抬。

      “拉倒吧,” 韩硕揉着眼睛坐起来,塑料盆往地上一磕,哐当一声,“虫子都比你懂劳逸结合。”

      宿舍安静了下来,陈栯之推开窗户,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动,向桌面微微隆起。初秋晨阳干脆利落,把属于夏日的粘稠剥离得干干净净。

      对这群飞奔向高考的候鸟来说,集训中心就像是一片短暂休憩的飞地:没有班主任的喋喋不休,没有上下课的铃声,没有早操与课间活动,也没有值日安排。由于人数众多,连点名流程都被简化,仅以作业和考试成绩作为评价标准。
      然而自由散漫之下,集训班的淘汰率甚至要残酷过高考,虽然录取率接近10%——超过许多省份一批次本科录取率,但即将被淘汰的分母本就是属于各省顶尖的学生。
      当然也有看着不像的。韩硕叼着牙刷冲进来:“走走走,带你看个好地方!”

      “不去,八点上课。” 陈栯之头也没抬。

      “急什么?” 韩硕漱了口,泡沫沫溅到地上,“我昨天发现个自习室,真皮沙发!还能接热水,比这儿舒服十倍。”
      他想了想,压着兴奋的声音,像是在描绘一个美好到超越想象的新世界,“还有立顿茶包和速溶咖啡!”

      那些本来很廉价,却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散发着勿近气息的淡黄纸袋子,此刻正发出某种属于“特权”的隐秘邀请。
      陈栯之没抵抗住“立顿俱乐部”的邀请,抓起书包就跟着韩硕走了。
      结果两人从 A 座跑到 B 座,韩硕嘴里的 “就在这扇门后” 说了八遍,最后停在一扇锁死的门前。

      “操,昨天还开着啊。” 韩硕挠着头,声音发虚。
      陈栯之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从八点15到跳到八点十六。
      半个小时前。
      路远踏进教室,瞄了一眼讲台下的座位,略感意外地发现上座率还挺高。前面几排长桌上,随意散落着占座位的书包,有人正在低头做卷子,也有人拎着水瓶跑进跑出。
      路远走上讲台,打开便携式话筒,拍了拍黑黢黢的不锈钢小圆筒,后方音箱立马传来混着电流的清晰回声。
      这让他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高二上学期刚开学,也是一个初秋。临安市举办了一次跨了全市6个行政区,50多所学校的教学质量竞赛。他们班被校长钦点挪到阶梯教室上公开课。讲台上,老罗也是这样拍了拍话筒,让大家别怕,要积极举手,他会挑出那些会的学生回答问题。
      路远坐在后排靠边的角落,正构想一道红白球排序问题,听及此处怔怔抬头。虽然事实证明那堂物理课很精彩,老罗也确实点到了报出正确答案的同学,他还是暗暗疑惑了很久。
      五年一晃,他竟也成了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
      “我们学习的数据结构,其实是程序中非常重要的基础概念。它决定了我们如何组织和存储数据。”随着他平静的语调想起,讲台下逐渐安静。讲完堆栈、列表和数组等概念后,他发现已经有学生低头作小鸡啄米状。
      “我们先看道题。有点难度,不用勉强。”路远使出激将法,视野中几个刚犯困的学生立马精神了。
      他心里暗笑,拿起白板笔,一字一句写下,“假设有N个人排成一个圈,每当经过M个人,就让这个人出列,那么最后一个人是谁?”
      一片短暂的停顿后,窸窸窣窣的纸笔摩擦声此起彼伏。在学生低头或抬头的间隙里,他发现掩映在一双双眼睛里,那些困惑兴奋的神情竟是如此直白透明。
      隔着五年的时光回望,原来那么容易看穿的,竟是再简单不过的少年心事。
      余光里瞥见两道身影偷偷摸进教室,挑了一对看似不起眼的座位,按下活动座椅,猫腰坐下,可能走得有点着急,陈栯之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做完了吗?”路助教对着讲台下一片没抬的脑袋明知故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有一个基本的思路也可以。”路远望向临窗一角,“陈栯之。”
      闻言,少年手中刚拿起的笔轻轻震了一下。他迟疑着将笔横在稿纸上站起来,眼神里带着些被发现的讶异。
      “有思路吗?”路远问。
      怎么可能有思路呢,这种连最简单的小球动能都要卡半天的学生。一看就是来混日子的人……可能杨老师筛学生的标准退步了。
      后排有人嗤笑出声,陈栯之听见斜前方两个女生咬着耳朵:“就是他,昨天迟到今天还敢跑最后排……”“听说上次还晕倒了,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血液 “嗡” 地冲上头顶。陈栯之捏着草稿纸,一个字都没写。

      “我……” 他喉结滚了滚,“还没太想好。不过,我先把这个圈考虑成一个循环数组,每次拿出一个人后,就是一个新的数组。”
      他停下来,似乎求助似的望着讲台上的人。路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点了点头。
      “我从最后一个人往前推,比如,最后一个人的编号是X的话,那上一个出列的人......”
      “是剩下队列里M的倍数。”路远说。
      在一来一回的思路推进中,陈栯之的语气越来越肯定,思维清晰,语速连贯,眼睛清澈而专注。
      望着那双眼睛,路远没来由开了小差。
      在大部分时间里,陈栯之对自己的态度是柔和而警惕的。或许是出于对学长或助教的礼貌,或许是因为自己惯常的严肃?明明有那么多可聊的话题,他们却止步在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
      此时此刻,隔着最远的距离,少年却是直线而进攻地对自己说话,带着极少见的自信和笃定。
      “目前只能想到一个递推式,X (n+1) 应该是 (X (n)+M) 的取模……”陈栯之看了眼空白的稿纸,抬起视线。
      他们隔着十几排座椅对视,阳光透过玻璃窗格,在少年眉间切下深浅不一的一角斜方光斑。
      路远挑了下眉,这是陈栯之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 有点意外,“继续。”

      “但递推式解不出通项,” 陈栯之盯着黑板,声音陡然拔高,“需要分 M 和 n 的大小关系讨论……”

      他说完时,教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前排那两个女生转过头,眼神里的轻视变成了惊讶。

      路远突然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快得像错觉。“思路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透过话筒砸过来,带着点刻意的清晰,“但这不能成为你迟到的理由。”
      哄笑声一下子炸开来。陈栯之的脸 “腾” 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直到下课铃响,他还僵在座位上。手机在桌肚里震动,是班级群在 @他。

      “@陈栯之 哥们可以啊,迟到还敢跟老师叫板。”
      “我知道了!就是上次晕倒那兄弟。”
      “在我旁边呢,啪叽一声摔地上,我现在想起来还吓一跳。”
      “说起来,那天发的晕车药你们喝了吗?”
      “那个药过期了,我看着瓶子了。”
      “幸好我没喝。”
      就像四处乱飞的虫子被一巴掌拍向玻璃,“啪”地后知后觉了。
      原来那些让他天旋地转、冷汗直流的晕眩,让他弄脏路远的床单,那些被人议论的难堪,全是因为一片过期的药。

      他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后排的韩硕还在叨叨 “那自习室真不是我瞎编的”,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理搞了我!还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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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五日晚九点半更,小陈和小路都是很慢热又很长情的人。番外会有两人的初遇故事。EVA迷写出来的,这一次想写羁绊。慢热预警,并能以这种方式和千里之外的你们遇见,真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