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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并肩破惊澜 ...

  •   日子循着潮汐的节奏缓缓向前,渔村的夏日常被咸湿的海风浸透,杋青意的杂货铺前摆上了冰镇的酸梅汤,炎则每日清晨都会去海边挑来最清甜的井水,熬煮后盛在粗瓷碗里,供往来渔民解渴。他腕间的银镯与粗糙的木勺相碰,偶尔会发出细碎的轻响,成了杂货铺里独有的韵律。炎则脸上的疤痕被日光晒得浅了些,眉眼间的温顺愈发沉淀,唯有在杋青意夜里偶感风寒时,才会显露出几分久违的慌乱,彻夜守在床边,一遍遍为他擦拭额间的薄汗,那般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杋青意早已习惯了这份陪伴,会在炎则劈柴累了时递上一杯凉茶,会在他旧手疾复发的阴雨天,提前为他暖好膏药,甚至会在集市上,为他挑一块素色的布料,做一件合身的短衫。两人从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那些曾刻在骨血里的恨与痛,早已被朝夕相处的烟火气磨成了温润的茧,裹着彼此,在这片海边扎了根。渔村的秋汛来得早,渔船出海的日子愈发频繁,杂货铺里的渔网、绳索日日供不应求,炎则跟着渔民学了编网的手艺,夜里就着油灯的暖光,坐在铺里角落编网,指尖虽因旧疾时常发麻,却编得细密规整,比集市上卖的还要结实,杋青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总漾着淡淡的暖意。

      变故是在入秋后的一个清晨悄然降临的。最先察觉不对的是炎则,他晨起去挑水时,码头平日里相熟的老渔民都神色慌张,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说近海处停了一艘无标识的大船,甲板上站着不少面色冷峻的黑衣人,眼神锐利地扫着往来渔船,看着便来者不善。炎则心头猛地一沉,多年来游走黑暗的警觉瞬间被唤醒,他来不及细问,下意识加快脚步往杂货铺赶,刚推门而入,便一把攥住正在整理货物的杋青意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他的掌心,语气是罕见的急促与紧绷:“青意,有生人来,气息不对,咱们先去后山的岩洞躲一躲,那里隐蔽,没人能找到。”

      他话音未落,巷口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渔民的惊呼声,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已迅速堵死了杂货铺的前后门,为首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鎏金徽章,徽章上的纹路与当年炎则麾下暗部的标志七分相似,却在纹路末端多了一道诡异的弯钩,透着几分阴邪。男人缓步踏入铺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上的物件,最终定格在炎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倨傲又玩味的笑:“炎先生,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在下陆珩,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取您当年遗落在外的东西。”

      炎则瞬间将杋青意护在身后,周身的温顺气息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凝起化不开的冷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当年散尽势力,斩断所有过往,早已无遗留之物,你们找错人了。”陆珩嗤笑一声,抬手示意手下推开围上来想要护着二人的渔民,脚步一步步逼近,语气带着笃定的嘲讽:“炎先生倒是会装傻。当年您为了快速掌控地下走私渠道,在城郊乱石岗埋下了一批军火,还有一本记录着所有合作脉络的机密账本,那可是能撬动半城地下格局的宝贝。我主人说了,要么您亲手将东西交出来,要么,就用杋青意先生来换,二选一,没得商量。”

      这话如惊雷炸在杋青意心头,他从未听炎则提过此事,猛地转头看向炎则,只见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紧绷,指尖攥得发白,腕间的银镯硌得手腕泛红,便知陆珩所言非虚。炎则喉间发紧,当年他年少气盛,一心想要攥紧足够的权势,好将杋青意牢牢锁在身边,才铤而走险埋下这批东西,后来满心满眼都是杋青意的喜怒,又被江叙处处牵制,竟将此事彻底搁置,如今反倒成了别人拿捏他们的致命把柄。

      “那批东西我当年便设了三重自毁程序,别说你们拿不走,就算拿到了,也只会是一堆废铁与灰烬。”炎则冷声道,脚步稳如磐石,死死挡在杋青意身前,“我炎则的命,你们随时可以取,但若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陆珩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眼神愈发阴鸷,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刃,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直逼二人而来:“既然炎先生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动手硬抢了!”

      炎则早有防备,随手抄起柜台后的实木撑杆,撑杆带着劲风挥出,格挡间尽显当年的凌厉身手,虽右手旧疾缠身,力道大不如前,可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地挡开朝着杋青意袭来的刀锋,招招狠厉,只为护着身后之人周全。杋青意也绝非当年任人宰割的模样,他迅速抓起墙角备好的短刃,脚步一错,与炎则背靠背站定,两人多年朝夕相处的默契在此刻尽数显现,一人守左,一人护右,动作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竟将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难以近身。

      可对方人手众多,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身手矫健,下手狠辣,缠斗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炎则肩头的旧伤便被刀锋划破,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上的素色短衫,染红了衣料,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手臂的旧疾也趁机发作,指尖发麻,握撑杆的力道都弱了几分,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让黑衣人靠近杋青意半步。

      杋青意看在眼里,心头又疼又急,出手愈发凌厉,却还是难免顾此失彼,就在一把短刃即将刺中他的肩头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沈砚熟悉的呼喊声:“青意!炎则!我们来了!”只见沈砚带着一队精锐疾驰而来,皆是江叙留下的旧部,人人手持器械,装备精良,一冲进来便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瞬间扭转了颓势。

      “青意,炎则,我收到线报就赶来了!”沈砚一边挥刃击退身前的敌人,一边高声道,“陆珩是秦舟背后的真正靠山,秦舟不过是他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他手里握着秦舟死前留下的加密文件,早就盯上了炎则当年的军火与账本,想来是想借着这批东西,复刻当年炎则的势力!”

      陆珩见局势瞬间反转,又忌惮沈砚带来的人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趁众人缠斗之际,悄然摸出一枚特制的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呛得人难以呼吸,待烟雾渐渐散去,众人赫然发现,陆珩带着几个心腹趁乱掳走了早已力竭受伤的炎则,铺内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威胁,随风飘进众人耳中:“明日午时,西郊废弃码头,让炎则亲自带账本与军火坐标来,只许他一人赴约,若敢带半个帮手,或是逾期不至,你们就等着收炎则的碎尸!”

      杋青意心头一紧,疯了一般追出巷口,码头的海面上,那艘陌生大船正缓缓驶离,船尾卷起白色的浪花,将炎则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野之外。他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眼底满是慌乱与决绝,沈砚快步追上他,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沉声道:“青意,你先冷静,炎则既然能设下三重自毁程序,定然留有后手,咱们现在首要的,是找到账本与军火的埋藏之地,明日我带人在码头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拿到东西,定能稳妥救下炎则。”

      杋青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慌乱,闭上眼仔细回想,炎则平日里偶尔提及年少往事时,曾提过城郊有一处废弃砖窑,是他早年躲避仇家的隐秘据点,想来便是埋藏军火与账本的地方。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人手赶往城郊,果不其然,在砖窑最深处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厚重的铁盒,盒内装着那本机密账本,军火的具体埋藏坐标,正用工整凌厉的字迹写在账本扉页,那是炎则年少时的笔迹,带着未脱的锋芒。杋青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账本上的字迹,心中一遍遍默念:炎则,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次日午时,西郊废弃码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海浪疯狂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带着咸涩的凉意扑面而来。杋青意抱着铁盒,孤身一人踏上码头的石板路,海风掀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远远地,他便看到炎则被粗重的铁链牢牢绑在海边的石柱上,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半截铁链,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陆珩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想来是在担心他真的孤身赴险。

      陆珩站在石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见杋青意独自前来,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明知是陷阱,还真敢孤身前来,就不怕陪着炎则一起死在这里?”

      “账本与坐标我都带来了,放了他。”杋青意将铁盒重重扔在地上,目光死死锁在炎则身上,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动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炎则看着他孤身站在狂风巨浪之中,心头又急又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青意!快走!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他们要的是我,你没必要为我赔上性命!”

      陆珩嗤笑一声,弯腰捡起铁盒,翻看着里面的账本,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炎先生藏得倒是隐秘,有了这批军火与账本,用不了多久,我便能掌控整个地下渠道,到时候,这半城的格局,都得听我号令!”他随手将账本递给身边的手下,随即抬枪对准杋青意,笑容愈发阴狠:“可惜啊,账本我要了,炎则我也要处置,至于你,一个当年困住炎则半生的累赘,留着也没用,今日便让你们两个,一起葬身海底!”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炎则猛地挣动铁链,借着石柱的反作用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珩狠狠撞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铁链勒得他肩头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礁石,可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护着杋青意的决绝,哪怕被陆珩的拳头狠狠砸在脸上,嘴角溢出血丝,也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杋青意趁机冲上前,抽出袖中的短刃,朝着绑着炎则的铁链狠狠劈去,锋利的刀刃斩断铁链的瞬间,他伸手扶住踉跄的炎则,两人再次背靠背站定,并肩与围上来的手下厮杀。炎则虽身受重伤,却因杋青意在侧,重新燃起力气,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哪怕旧疾发作手臂剧痛,也从未后退半步。

      此时,码头外围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沈砚带着人马冲破陆珩设下的外围防线,汹涌而入,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陆珩见大势已去,知道自己今日讨不到任何好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抓起身边的账本,掏出打火机便要点燃,他就算得不到,也绝不会留给任何人。

      炎则眼疾手快,猛地扯下腕间的银镯,朝着陆珩的手腕狠狠甩出,银镯带着劲风精准砸中他的手腕,打火机与账本同时掉落在地,杋青意快步上前,一把将账本护在怀中。陆珩见状,彻底红了眼,抬手便朝着炎则射出一枪,子弹带着破空之声袭来,杋青意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死死挡在炎则身前。

      枪声响起的瞬间,炎则的心脏骤然骤停,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杋青意身上——沈砚眼疾手快,甩出一枚淬了麻药的飞镖,精准打偏了陆珩的枪口,子弹擦着杋青意的衣角飞过,深深嵌入身后的礁石之中。众人趁机一拥而上,将陆珩死死按在地上,他奋力挣扎,嘶吼着咒骂,却终究难逃被制服的命运。

      炎则紧紧将扑在自己怀里的杋青意抱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抚过他的后背,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敢发出带着后怕与哽咽的声音:“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枪!若是你出了半点事,我该怎么活下去……”杋青意埋在他温热的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与海风的咸涩,轻声道:“从前那么多年,都是你拼了命护着我,这一次,换我护你,很值得。”

      沈砚走上前,看着相拥的二人,眼底带着欣慰,正要开口说话,手下忽然匆匆来报,语气急促:“沈先生,不好了!我们在清点陆珩手下时,发现少了三个人,且他们带走了账本里的一页副页,那上面好像记着另一处隐秘据点的地址!”

      这话一出,炎则与杋青意皆是心头一震,炎则猛地松开杋青意,脸色再度沉了下来:“是我疏忽了,当年我为防不测,除了城郊的军火,还在远海一座小岛上留了一批后备物资与暗线,那页副页,记的便是小岛的坐标。”

      陆珩被押在一旁,闻言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哈哈哈!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吗?我早就留了后手!那三个人已经带着坐标去了远海小岛,不出一月,他们定会带着后备物资回来,到时候,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炎则,杋青意,你们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沈砚立刻让人将陆珩押下去严加看管,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二人,沉声道:“看来此事并未彻底了结,那座远海小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不知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手,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炎则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紧紧握住杋青意的手,指尖与他的指尖紧紧相扣,腕间的银镯与杋青意的腕间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不管那座小岛藏着多少危险,我都必须去一趟,斩草要除根,绝不能再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再来打扰你,打扰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杋青意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反手握紧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决绝:“我与你一起去。从前你护我一人,往后我们并肩作战,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都陪你一起闯,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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