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烟雨覆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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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暮色如墨般漫开，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上的湿痕，透着几分江南小城独有的阴湿黏腻。杋青意将贴身藏着的双枚银镯攥得更紧，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头的焦灼。沈砚早已联系好潜伏在邻城的旧部，接头人是个开胭脂铺的老板娘，一身碎花布裙，眉眼温婉，见了二人只淡淡颔首，引着他们从胭脂铺后院的暗门，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弄尽头连着一处僻静的小院，正是临时落脚地。
“炎先生被关在炎府主宅的密室，那宅子占地极广，院墙高筑，且四处布着暗哨，正门侧门皆有炎家旧部看守，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老板娘递上两杯热茶，语气凝重，“炎屿这些日子动作频频，不仅收拢了陆珩残部，还在暗中联络城中各路势力，似是在筹备什么大事，看势头，怕是要在三日后的炎家祭祖大典上，当众宣布接掌炎家所有势力。”
杋青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祭祖大典？炎则定会被带去，他这是要当着所有炎家旧部的面，逼炎则妥协。”沈砚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眉头紧蹙：“没错，炎屿要的不只是权势，还有名正言顺。他拿炎则当靶子，既能震慑不服他的旧部，又能逼炎则现身认输，一举两得。咱们眼下人手不足，硬闯炎府无异于自投罗网，只能等祭祖大典那日，趁府中人员繁杂，守备松懈，再伺机救人。”
接下来三日，三人暗中打探炎府动向，老板娘借着送胭脂水粉的由头，混进炎府外围的仆妇之中，带回不少消息：炎则被关在密室后，并未受过多折磨，却也始终无法脱身，炎屿每日都会去见他，两人次次不欢而散；炎府上下都在忙着筹备祭祖大典，采买、布置、值守人员调配，乱中藏错，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更关键的是，祭祖大典当日，炎家旧部都会齐聚府中祠堂，密室的守卫会被抽调大半，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祭祖大典那日天刚亮，邻城便飘起了细雨，阴冷的雨丝打湿了檐角，透着几分肃杀之气。杋青意与沈砚换上提前备好的炎家仆役服饰，混在送祭品的队伍里，跟着人流缓缓踏入炎府。炎府果然气派非凡，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长廊蜿蜒，随处可见腰佩长刀的护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之人。两人低着头，借着祭品的遮挡，小心翼翼地循着老板娘画的路线，朝着后院的密室方向而去。
祠堂方向传来隐约的钟鸣，祭祖大典已然开始，府中的护卫果然大半都调去了前院祠堂，后院的值守稀疏了不少。沈砚趁机引开两名巡逻的护卫，杋青意则快步来到密室所在的假山旁，按照老板娘所说，假山石缝间藏着密室的机关，他指尖摸索着冰冷的石壁，终于摸到一处凸起的石块，轻轻一按，假山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内阴冷潮湿，烛火摇曳，杋青意快步走至尽头，果然看到炎则被铁链缚在石柱上，肩头的伤口缠着粗布，却依旧渗着血，脸色虽苍白，眼底却依旧清明，见他进来，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浓浓的焦灼与心疼，厉声低喝：“谁让你过来的！快走！这是炎屿的陷阱！”
杋青意充耳不闻，快步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刃，朝着铁链狠狠劈去，刀刃砍在铁链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别费力气了，这铁链是玄铁铸的，寻常刀刃砍不断。”炎则看着他额间渗出的薄汗，心头又暖又急，“炎屿早就算准你会来，祭祖大典不过是引你入局的幌子，他要的是我们二人都落在他手里，好逼我彻底妥协。”
话音刚落，通道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炎屿带着一众护卫堵在门口，一身锦袍，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堂兄说得没错，杋青意先生倒是情深义重，果然如期而至。这下，你们二人都在我手里，堂兄该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了吧？”
炎则将杋青意护在身后，眼底冷意翻涌：“炎屿，有什么冲我来，放他走！我若死了，炎家的旧部未必会服你，可他若出事，我定会化作厉鬼，搅得你不得安宁！”炎屿嗤笑一声，抬手示意护卫上前：“死？堂兄这般好命，我怎会让你轻易死？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一切，是如何一步步被我毁掉的。先带他们去祠堂，让所有炎家旧部都看看，咱们炎家的大少爷，是如何为了一个外人，甘愿放弃家族荣耀的。”
护卫上前，解开炎则身上的铁链，却用粗绳将二人紧紧缚在一起，推着他们朝着祠堂而去。此时祠堂内早已坐满了炎家旧部，烛火通明，供桌上摆着炎家先祖的牌位，见炎屿带着被缚的炎则与杋青意进来，众人皆是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炎屿走上供桌前的高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倨傲：“诸位长辈，诸位同僚，今日祭祖，我带堂兄前来，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我堂兄当年为了一己私欲，弃家族大业于不顾，甘愿隐居渔村做个凡夫俗子，如今更是为了这个外人，置炎家荣辱于不顾，这样的人，不配做炎家的掌权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也有少数旧部面露迟疑，低声议论，显然对炎屿的专断颇有不满。炎则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虽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弃权势，并非弃家族，当年若不是我扛起重担，炎家早已在各方势力的夹击下分崩离析。我守不住的从来不是家族，而是不愿让炎家再沾血腥，不愿再有人如我这般，被权势困住，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炎屿要的是权势，是血腥，他只会将炎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话戳中了不少旧部的心事，当年炎则掌权时，虽手段凌厉，却从未滥杀无辜，还护住了不少炎家旁支，而炎屿这些日子的狠辣手段，众人早已看在眼里，台下的议论声愈发激烈，不少人看向炎屿的目光多了几分质疑。炎屿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先杀了这个蛊惑堂兄的外人，再让堂兄清醒清醒！”说罢，便抬手示意护卫动手，两名护卫立刻上前，长刀直指杋青意心口。
就在此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杀声，沈砚带着江叙的旧部与胭脂铺老板娘联络的城中义士，冲破炎府守卫，直奔祠堂而来。“炎屿，你倒行逆施，拢络奸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沈砚手持长刀，率先冲入祠堂，身后的人马紧随其后，与炎家护卫厮杀在一起。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烛火被打翻在地，火光四起，牌位散落，哀嚎声与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中，炎则趁机挣断缚在手腕上的粗绳，夺过一名护卫的长刀，反手将其制服，随即护着杋青意朝着祠堂后门而去。炎屿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提刀追了上来，刀锋直指炎则后背：“堂兄，你若敢走，我定将炎家旁支赶尽杀绝！”炎则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顾及那些无辜的旁支族人。
杋青意察觉到他的顾虑，抬手按住他的肩，轻声道：“我去引开他，你去安顿旁支族人，沈砚会帮我，咱们约定在城南码头汇合。”不等炎则反驳，杋青意便转身朝着另一条长廊跑去，腕间的双枚银镯碰撞作响，吸引了炎屿的注意。“哪里跑！”炎屿果然中计，提刀追着杋青意而去。
炎则看着杋青意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头一紧，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立刻转身朝着炎家旁支居住的别院而去。那些旁支族人早已被炎屿软禁，守卫稀疏，炎则轻易便将他们救出，叮嘱他们尽快前往城南码头，随后便提刀朝着杋青意离去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杋青意将炎屿引至府中后花园的湖心亭，湖面烟雨朦胧，亭中无路可退，炎屿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阴狠：“你倒是有胆量，竟敢独自引我来此处。可惜，今日无人能救你。”杋青意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刃，腕间的银镯紧紧贴着掌心，神色平静：“我虽无你那般权势，却也知道，害人终害己，你执念于权势，迟早会自食恶果。”
炎屿怒喝一声，提刀便朝着杋青意砍去，杋青意侧身避开，短刃出鞘，与他缠斗在一起。他的身手本就不及炎屿，再加上腰间旧伤未愈，没过多久便落入下风，肩头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仆役服饰。炎屿看着他节节败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堂兄若是看到你这般模样，定会痛不欲生吧？我就是要让他看着，他拼尽全力想要护着的人，终究会死在我手里！”
就在长刀即将刺中杋青意心口时，一道身影疾驰而来，长刀格开炎屿的刀锋，火星四溅。炎则及时赶到，看到杋青意肩头的伤口，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提刀朝着炎屿猛攻而去，招招狠厉，带着护犊的决绝：“我警告过你，不准碰他分毫！”
两人皆是炎家子弟，身手路数同源，却又各有千秋，炎则带着怒意，出手愈发凌厉，炎屿渐渐难以招架，被炎则一刀劈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入湖中。湖面泛起巨大的水花，炎屿挣扎着想要爬上岸，却被冰冷的湖水呛得连连咳嗽，眼中满是不甘的嘶吼：“炎则！我不甘心！权势本该是我的！炎家本该是我的！”
炎则并未赶尽杀绝，只是冷冷看着他：“权势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你若能幡然醒悟，便从此隐姓埋名，好好度日；若再执迷不悟，下次再见面，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说罢，便转身扶起杋青意，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打横抱起，快步朝着城南码头而去。
此时城南码头早已聚满了炎家旁支与沈砚带来的人手，老板娘备好的大船早已等候在岸边，沈砚见二人前来，立刻迎了上来：“炎屿的残部已被肃清，咱们可以走了。”炎则抱着杋青意踏上大船，船缓缓驶离码头时，杋青意靠在他怀里，看着邻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都结束了吗？”
炎则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的双枚银镯，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快了，只要咱们回去，守住渔村，守住彼此，便再也不会有纷争了。”可他话音刚落，瞭望手忽然高声呼喊，说远处海面驶来几艘快船，船身插着炎家的旗帜，为首的船头站着一人，正是换了衣衫、重整旗鼓的炎屿，他手中高举着炎家老爷子的密令，朝着大船疯狂嘶吼：“炎则！杋青意！今日我定要你们葬身大海！”
大船之上，众人瞬间戒备起来，沈砚立刻带人去船头备战，炎则将杋青意护在船舱内，转身提刀走向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快船，眼底凝起坚定的光芒。海面之上，烟雨朦胧，快船与大船的距离越来越近，炮火的硝烟渐渐弥漫开来，炎屿的嘶吼声与炮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烟雨覆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