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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聚光灯下的影子 ...


  •   等到燕仁安状态恢复一些后,谢清和带着他出席其年度颁奖典礼。燕仁安站在颁奖礼后台的镜子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黑色西装的袖口遮住了大半包扎的痕迹,只在抬手时露出一点浅白的边缘。谢清和说,这道伤是舞台事故时被碎裂的灯架划破的,和额头的撞伤一样,都是“意外”留下的印记。可他总在夜里摸到这道伤口,指尖传来的凹凸感像把钥匙,能打开记忆里某个紧锁的角落——那里有画室的木质地板,有松节油的味道,还有支炭笔滚落在脚边,笔杆上沾着半干的颜料。
      “紧张吗?”谢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熨帖的温度。他手里拿着条银色领带,走到燕仁安面前,指尖灵巧地在他颈间缠绕,“这是你伤愈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媒体都在等着看‘复出的天才歌手’。”燕仁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挺括,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连眼角那点因撞伤留下的浅淡疤痕,都被化妆师巧妙地遮盖了。可这张脸陌生得像张面具,尤其是在听到“天才歌手”四个字时,心脏会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我……真的很会唱歌吗?”他轻声问,镜子里的人也张了张嘴,眼神里的茫然无处可藏。谢清和系领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你的演唱会门票永远秒空,粉丝说你的声音像被月光洗过,能让人想起最珍贵的东西。”他弯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这是你以前的歌,路上听了吗?”
      燕仁安点头。车里循环播放了一路,旋律确实动听,歌词里藏着细腻的温柔,可他听着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没有一丝共鸣。反倒是某个钢琴间奏响起时,脑子里会闪过片晃动的光影——好像有人坐在画架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画笔在画布上沙沙作响。“走吧,快到你的颁奖环节了。”谢清和替他理了理西装下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动作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多想,像以前一样就好。”燕仁安跟着他穿过走廊,两侧的隔音门后传来隐约的喧闹。路过某个休息室时,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穿着礼服的艺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抱歉抱歉!”为首的男星连忙道歉,看清燕仁安的脸时,眼睛亮了一下,“您是燕仁安老师吧?久仰大名,我是您的粉丝!”燕仁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谢清和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谢谢支持,我们赶时间。”谢清和的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拉着他快步离开。走了很远,燕仁安还能感觉到那几道探究的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谢清和攥着的手腕,对方的掌心很热,带着点紧张的汗湿。
      “他们……认识我?”他问。“当然,你以前很红。”谢清和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会儿上台,记得说获奖感言,我给你准备的稿子背熟了吗?”燕仁安点头,脑子里却空空的。那篇稿子他背了不下十遍,每个字都记得清楚,可连在一起就像串没有意义的符号。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个男星的眼神——里面除了崇拜,还有点别的东西,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穿过厚重的幕布时,震耳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将他淹没。聚光灯打在脸上,亮得让他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片沉默的海,只有无数相机的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像星星掉落在水面。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台阶。谢清和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往前走。”燕仁安深吸一口气,踩着地毯走上舞台。颁奖嘉宾笑着递过奖杯,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接过奖杯,指尖传来冰凉的重量,像捧着块不属于自己的石头。
      “恭喜xran即燕仁安!”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阔别五年,再次听到您的消息就是带着新作品回归,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他脸上,将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暴露在众人眼前。燕仁安张了张嘴,背好的获奖感言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下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几道若有似无的议论声飘进耳朵:“他怎么了?好像不太对劲……”燕仁安的指尖开始发颤,握着奖杯的手越来越紧。他想在人群里找到点熟悉的东西,目光扫过前排的嘉宾席,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直到视线落在角落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坐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鼻梁很挺,嘴唇的弧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是那个影子。
      燕仁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不是记忆里模糊的轮廓,而是真切的、活生生的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他。燕仁安几乎可以肯定。尽管眼前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记忆里那个沾着炭灰的身影截然不同,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惊讶时微微睁大的瞳孔,还有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温柔,都和记忆里的影子完美重合。男人似乎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红酒在杯壁上晃出浅浅的涟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地盯着燕仁安,眼神复杂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
      “燕老师?”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试探的关切,“您还好吗?”燕仁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角落看了太久,台下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他慌忙移开视线,对着话筒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只剩下那个男人的脸——他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很重要吗?算了不记得就算了,对方应该会永远记得。自己就不用记得了“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谢谢大家。”说完这四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聚光灯下,他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手里的奖杯反射出冰冷的光,照得他眼睛生疼。
      台下的池修仁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台上的人。尽管对方穿着陌生的西装,剪头发扎起,连眉眼间的气质都变得疏离冷淡,可那双眼,那个嘴角的弧度,甚至是低头时颈侧的线条,都和燕仁黯一模一样。
      是他。
      池修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医院里陆知珩的话——“燕仁黯死了”,想起画室里那片刺目的红,想起自己手臂上至今未消的疤痕。可台上的人明明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甚至还在看着他。“你看什么呢?”身边的同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说,“哦,燕仁安啊,以前可火了,五年前突然消失,听说出了意外,没想到今天会复出。”五年前,燕仁黯消失的日子。
      但这个人是燕仁安。不是燕仁黯。
      池修仁的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裂痕声。他看着台上那个手足无措的身影,对方的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笃定的燕仁黯判若两人。
      是巧合吗?世界上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谢清和——那个失踪的、本该和陆知珩在一起的谢清和,此刻会不会也和台上的人有关?台上的燕仁安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匆匆鞠躬后转身就走。走到幕布边缘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池修仁的位置,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探究,像在确认什么。池修仁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他却顾不上这些,拨开人群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他要找到他。不管他是燕仁黯还是燕仁安,不管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他都要问清楚。后台的走廊比来时更拥挤,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匆匆走过,艺人的助理们抱着衣服跑来跑去。池修仁撞了好几个人,嘴里不停说着“抱歉”,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搜索。转过拐角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西装背影。燕仁安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和谁说话。池修仁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放轻,一点点靠近。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燕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压抑的激动,“清和,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仁安!”谢清和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别胡思乱想!那只是个长得像的人!”
      池修仁的脚步顿住了。
      谢清和?他绕到前面,果然看到谢清和站在燕仁安对面,脸色苍白,眼底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浓重的焦虑和警惕。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清和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见了鬼一样。“池……池修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将燕仁安挡在身后,“你怎么会在这里?”燕仁安也愣住了,看着池修仁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某种确认后的狂喜。他拨开谢清和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地盯着池修仁的脸,指尖因为用力而蜷缩。
      “是你。”他声音发颤,像在确认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答案,“我记得你……你在画画。”
      池修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
      那些被谢清和刻意掩盖的记忆,那些藏在雾里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画室里的阳光,沾着炭灰的指尖,画布上未完成的肖像,还有那个总在他画画时安静陪伴的人。“燕仁黯……”池修仁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真的是你?”燕仁安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手腕突然被谢清和死死抓住。“我们走!”谢清和的脸色铁青,拉着燕仁安转身就跑,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胳膊扯下来。“等等!”燕仁安挣扎着回头,目光死死地锁在池修仁身上,里面充满了不舍和恳求,“我……”他的话被淹没在走廊的喧闹里。池修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谢清和几乎是拖着燕仁安在跑,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池修仁立刻追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转过拐角时,只看到两部正在关闭的电梯,其中一部的门缝里,他看到了燕仁安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池修仁听到了燕仁安的喊声,模糊不清,却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冲到电梯前,疯狂地按着按钮,可数字已经开始往下跳。旁边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他想也没想就推开门冲了进去。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层,只觉得肺里像着了火,喉咙干得发疼。跑到一楼时,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出口驶离,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燕仁安那张写满挣扎的脸。池修仁拼尽全力追了上去,可轿车很快就汇入了路边的车流,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尾灯,像滴落在夜色里的血。他停在路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手里不知何时攥紧了什么东西,刺痛了掌心——是刚才奔跑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炭笔,笔杆上还沾着点干涸的颜料,是他上次去画室收拾东西时顺手带的。他看着那支炭笔,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燕仁黯的样子。对方站在画室的阴影里,长发被风吹得很乱,说“我不后悔”时,眼里的光像被雨水打湿的星星。
      原来他没死。
      原来他一直都在。
      只是换了个名字,藏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被谢清和牢牢地攥在手里。池修仁握紧了那支炭笔,指节泛白。掌心的刺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场被强行中断的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不知道谢清和为什么要带走燕仁安,不知道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再放手。聚光灯下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他确认——燕仁安眼里的影子,和他画了无数遍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坚定。颁奖礼的场馆还亮着璀璨的灯,像座漂浮在夜色里的孤岛。他要回去拿车钥匙,要去查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要去找到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别找了,他是燕仁安。”池修仁看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他删掉短信,将手机塞回口袋,掌心的炭笔硌得生疼,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不管他是谁。他都要找到他。就像当年,他在空白的画布上,一笔一笔地,画出那个属于自己的光。这一次,他要在现实里,把他从雾里捞出来,从别人的囚笼里,带回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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