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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理由六,他留下的谜团比答案还多 ...

  •   快递员敲门的时候,江烬正在煮面。

      水刚烧开,他关了火,走过去开门。门外没人,地上放着一个纸箱。棕色的牛皮纸,没有任何快递单,也没有写地址或者名字。就是个光秃秃的纸箱,尺寸差不多能放下一双鞋。

      他皱了皱眉,探头往楼道两边看了看。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因为刚才的敲门声还亮着,投下冷白的光。

      谁放的?放错了?

      他用脚把箱子往门里拨了拨,关上门。纸箱不重,他弯腰抱起来,放到客厅茶几上。

      面还在厨房,但他暂时没管。盯着箱子看了几秒,他蹲下身,找到胶带的封口,扯开。

      里面塞着一些旧报纸,大概是防震的。他拨开报纸,手碰到里面的东西。

      先是衣服。他拿出来,是一件叠好的外套,深灰色,沈听澜常穿的那件。布料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正。

      江烬把外套抖开。款式没错,是沈听澜的。他拎着衣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他把衣服凑近了些。

      一股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沈听澜以前用的那种淡香水味。是一种像是……消毒水的气味,就是医院最熟悉的那个味道。里面还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闷闷的,让人很不舒服。

      他眉头皱得更紧,翻看外套里面。领口内侧,靠近缝线的地方,有一小块污渍。颜色发深,接近褐色,已经洗得不太明显,但布料那一块摸起来比其他地方硬一些,像是浸过什么又干了。

      他看着那块污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外套翻过来,仔细看其他地方。袖口,衣襟,口袋。在左边袖口的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他又发现了一处类似的痕迹。

      这不像是咖啡或者食物洒了。也不像是普通的灰尘或者机油。

      他把外套放到一边,手伸进纸箱,继续往外拿。

      下面是一个手机。很旧的型号,屏幕从中间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纹布满整面。他按了按侧面的电源键,屏幕漆黑,没有任何反应。手机壳是黑色的,磨砂质感,边角有好几处明显的磕碰痕迹,漆都磨掉了。

      他把手机也放在茶几上。

      纸箱最底下,是两本笔记本。封面是硬的,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或字样。他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能算完全空。笔记本的装订线还在,但内页被撕掉了。一页不剩,只留下边缘参差不齐的、短短的纸根,紧贴着书脊。他翻了几页,全是这样。另一本也一样。

      江烬蹲在茶几前,看着摊开的东西:一件带着异常气味和污渍的旧外套,一个屏幕碎裂无法开机的旧手机,两本内页被全部撕掉的笔记本。

      没有字条,没有说明,没有任何能表明来源的东西。

      他第一个念头是,谁在恶作剧?或者,谁放错了?

      但外套是沈听澜的,他认得。手机也可能是沈听澜用过的旧机子。笔记本……他不确定。

      如果是恶作剧,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放错了,为什么会是沈听澜的东西?又为什么会是这些……奇怪的东西?

      他拿起那件外套,又闻了闻。那股气味还在,混着旧布料本身的味道。那块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颜色显得有点暗沉。

      软件工程师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这种污渍?

      他想起沈听澜最后那段时间,总是很晚回来,身上有时带着陌生的烟酒气,有时是别的味道。他当时只觉得是应酬,是变心的证据。

      但现在,看着这件衣服,闻着这个味道,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那个坏掉的手机。如果只是旧了不用了,为什么不扔了?或者恢复出厂设置转卖?而是这样屏幕裂着,和这些奇怪的东西放在一起?

      还有笔记本。为什么要把内页全部撕掉?如果是不想要的内容,连本子一起扔掉不是更干脆?撕得这么干净,像是……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看到的字迹。

      江烬觉得有点冷。明明已经是夏天,客厅里也没开很足的空调。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又塞回纸箱里。外套仔细叠好,手机和笔记本放上去,再用那些旧报纸盖住。然后他合上纸箱,抱起它,走到玄关,打开储物柜最下面一层,把它推了进去,关上柜门。

      做完这些,他走回厨房。灶台上的锅已经凉了,水面平静,里面的面泡得有些发胀。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锅,把里面的水和面一起倒进了水池边的垃圾桶。水声哗啦,面条软塌塌地滑下去。

      他洗了锅,擦干手,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玄关那个柜子安静地立着,好像里面什么都没多。

      但江烬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更难睡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件外套上褐色的污渍,还有那股像消毒水又不像的味道。

      电话响的时候,江烬正在改一张海报的字体。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他看了一眼,没接。最近推销电话多。

      电话断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又响起来。同一个号码。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喂?”

      “请问是江烬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年纪不轻,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沉稳感。

      “我是。哪位?”

      “我姓陈。是沈听澜以前…项目组的同事。”对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沈听澜有些私人物品,留在公司这边。我想,应该交给你。”

      江烬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鼠标。项目组同事?沈听澜的同事,为什么会找他?而且是在沈听澜“出事”之后这么久。

      “什么东西?”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U盘。里面有些他个人的…文件,照片之类的。”陈说,“我觉得,由你处理比较合适。”

      “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江烬说,“人都已经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些东西,或许你该看看。”陈的声音低了些,“关于他…最后那段日子。你看过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江烬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扭曲的字体,觉得那些笔画有些刺眼。

      “东西怎么给我?”他问。

      “如果你方便,今天下午四点,在你公司楼下那家‘转角’咖啡馆见。”陈说得很具体,显然调查过他的情况,“我会穿灰色Polo衫。”

      “好。”江烬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五十,江烬提前到了咖啡馆。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四点整,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背挺得很直。他进店后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他的视线在江烬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江先生?”他在江烬对面坐下,声音和电话里一样。

      江烬点点头。“陈先生?”

      “是我。”陈没有点东西。他坐下后,背依旧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习惯性地微微并拢。他的目光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像普通上班族。

      两人之间有几秒的沉默。江烬注意到,陈的坐姿很正,肩膀放松但不下沉,像是长期保持某种仪态训练的结果。

      “东西呢?”江烬打破沉默。

      陈从随身带的黑色单肩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推到江烬面前。U盘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logo,看上去很普通。

      “密码是他设的。”陈说,“他提过一句,可能是你们之间…某个重要的日子。”

      江烬看着那个U盘,没动。“就这个?”

      “就这个。”陈说。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给我这个?”江烬抬眼看他,“他其他同事呢?公司没有行政处理这些?”

      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这个U盘里的内容,比较私人。我认为由你处理最合适。”

      “为什么?”江烬追问,“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江先生,”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事…不是你看到或者听到的那样。”

      江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听澜他…”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嘴唇抿紧,像是后面的话很难说出口,或者不能说出口。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用更轻声音说: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说完这句话,陈没有任何停顿,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东西交给你了。”他说,“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他没有等江烬回应,也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就走。步伐很快,穿过咖啡馆里不多的几桌客人,推门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江烬坐在原地,没动。桌面上,那个黑色的U盘静静躺着,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哑光。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那句话在耳边回响,和之前那个包裹里的异常气味、污渍、撕掉的笔记本内页,还有U盘全部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沉重冰冷的东西,压在他心口。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U盘。金属外壳冰凉,边缘光滑。

      他握紧了它,指节微微发白。

      凌晨一点多,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江烬坐在电脑前,那个黑色的U盘插在接口上,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屏幕上是输入密码的提示框。

      他试过沈听澜的生日,不对。试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也不对。最后,他输入了他们确定关系的日期。

      密码框消失了。U盘里的文件夹列表跳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日常”。江烬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里面全是照片。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按照日期排序。

      最早的一张,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在某个小餐馆吃饭时拍的。照片里江烬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很柔和。照片角度像是从桌子对面拍的,但江烬记得那天沈听澜就坐在他旁边。

      他往下翻。

      有他在厨房切菜时的背影,围着那条沈听澜买的深蓝色围裙。有他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书。有他在阳台上给绿植浇水,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有他某次生气时抿着嘴的侧影,表情不太高兴。

      很多很多。时间跨度很长,直到……去年秋天。那是他们关系开始明显变冷之后。

      照片的拍摄角度大多是侧面或背后,有些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像是用长焦镜头拍的。江烬完全不记得自己被拍过这些。照片的命名很简单,只有日期,比如“20220915”、“20221023”。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做着日常的事。而镜头后的那个人,一直在看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浪漫,不是温馨,而是一种……被无声注视的凉意。在他们争吵冷战、他甚至觉得沈听澜已经厌倦了他的时候,沈听澜还在拍这些照片。

      为什么?

      他退出“日常”文件夹,回到根目录。下面有几个文件名是乱码的加密文件,点不开。还有一个文本文件,名字是“备忘”。

      他双击打开。

      文件里是简短的记录,一行一行,像是某种工作日志,但用语很隐晦:

      “3.12 - 与‘灰雀’接触,地点确认。”
      “3.15 - ‘仓库’踩点,无异常。需注意西侧监控盲区。”
      “3.18 - 确保‘阿烬’今日日程无冲突。晚7点后行动。”
      “3.22 - ‘老鹰’提供新线索。风险评估中。”
      “4.05 - 与‘灰雀’二次接触。信息核实。”
      “4.10 - ‘阿烬’安全期确认。可进行下一步。”
      “4.17 - 收网日。如未归,按‘沉默协议’执行。优先级:阿烬安全。”

      最后一条的日期,是沈听澜对他说“要出远门”的前一天。

      江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没有动。

      “阿烬”。

      那是他的名字。江烬,阿烬。沈听澜以前偶尔会这么叫他,带着点玩笑的语气。

      在这个文件里,“阿烬”出现了两次。一次是“确保‘阿烬’今日日程无冲突”,一次是“优先级:阿烬安全”。

      日程无冲突……是为了安排什么?行动?什么行动需要确保他不冲突?

      安全……他的安全,被列为某个“协议”的“优先级”。

      “收网日”。这个词他只在警匪片里听过。还有“灰雀”、“仓库”、“老鹰”,这些听起来像代号。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如未归,按‘沉默协议’执行。”

      如果没回来……就执行“沉默协议”。什么样的协议,叫“沉默”?

      他后背有些发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台灯的光圈在桌面上,照亮键盘和他握着鼠标的手。手心里有点湿。

      他退出文本文件,回到照片文件夹,又点开几张最近日期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完全不知道镜头的存在,过着普通的日子。而拍照片的人,在记录这些日子的同时,也在记录那些代号、踩点、接触、风险评估……

      他想起那个包裹里的外套,那股消毒水似的味道,那块褐色的污渍。

      想起那个坏掉的旧手机,屏幕裂得像蛛网。

      想起那两本内页被撕得干干净净的笔记本。

      想起姓陈的那个男人说的话:“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不是软件工程师。

      不是变心的恋人。

      那是什么?

      江烬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被强行塞入了无法处理的指令,卡在那里,发出过载的噪音。

      他看着U盘指示灯那点稳定的蓝光。这里面装着的,是沈听澜的另一面。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的一面。

      而这个侧面,似乎一直围绕着他,以“确保阿烬安全”为名。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模糊的一片。台灯的光圈里,灰尘缓慢地浮动。

      他伸出手,关掉了电脑屏幕。

      书房陷入昏暗,只有台灯那一小团光。U盘的蓝光也熄灭了。

      他坐着,在寂静和昏暗里,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但每拼一块,那个熟悉的沈听澜的形象就模糊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陌生,他更加不安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暗处注视着他,记录着他,并在某个他完全不知情的计划里,将他的“安全”列为最高的优先级。

      然后,那个影子走进了他自己提到的“收网日”,再也没有回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书桌这一小片。光圈之外的房间沉在黑暗里,周围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

      江烬没动,还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但身体是僵的,并不放松。

      他脑子里很乱。不是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像远处工地彻夜不休的噪音。各种画面和字句在里面横冲直撞。

      那些照片。一张又一张,他自己的脸,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做饭,睡觉,走路,生气。沈听澜拍的。甚至在他们关系最差的那几个月,沈听澜还在拍。

      为什么?如果已经厌倦了,变心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那些照片的角度,很多是偷拍,是长时间的注视。那不是看一个“没意思了”的人该有的眼神。

      然后,是那些字。

      “确保‘阿烬’今日日程无冲突。”

      “阿烬安全期确认。”

      “优先级:阿烬安全。”

      “阿烬”。这个名字从沈听澜嘴里叫出来,总是低低的,尾音会稍微拖长一点,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昵。在那些争吵和冷战的夜里,江烬几乎要忘了沈听澜曾经这样叫过他。

      现在,这个名字躺在冰冷的txt文件里,和踩点、接触、风险评估、收网日、沉默协议这些词摆在一起。像一个精心编写的程序指令,而他是这个程序里需要被特殊保护且避免冲突的核心变量。

      程序。指令。变量。

      这些词和他记忆里那个穿着家居服,会在沙发上睡着,会因为他做饭太咸而笑着吐槽的沈听澜,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可那些证据就摆在眼前。U盘里的照片和记录,包裹里带着奇怪气味和污渍的外套,摔坏的手机,撕掉内页的笔记本,还有姓陈的那个男人警觉的眼神和那句“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江烬从未了解,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沈听澜最后那段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那些深夜归来,身上的陌生气味,口袋里的火柴盒,酒店门口的女人,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和应酬……如果,这些都不是变心的证据呢?

      如果,是别的呢?

      江烬忽然觉得有点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如果……沈听澜没有变心。

      那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做的那些绝情的事,是为了什么?

      那句“我从来没爱过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的?是真的,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话?

      那个收网日,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回来?

      那个沉默协议,又是什么?

      江烬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胸口像是压着块石头,呼吸不太顺畅。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混杂着更深的迷茫。过去一年里,他用恨搭建起来的世界,那个他把所有痛苦和委屈都归咎于沈听澜背叛的世界,正在从根基处裂开。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个更黑、更深的洞。洞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东西可能比他承受过的所有恨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可怕。

      他需要知道。他必须知道。

      但怎么知道?问谁?

      沈听澜已经不在了。那个姓陈的男人给了U盘就走了,显然不打算多说。警方?新闻上只提了卧底警员牺牲,连名字都没有。他该去问谁?怎么说?“我想知道我前男友是不是那个牺牲的警察,他死前是不是在执行任务,那些任务是不是跟我有关?”

      听起来像个疯子。

      台灯的光静静笼着他,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影子。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弧。更远的地方,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昏黄的光晕,没有星星。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白。

      江烬坐了很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他动了动,伸手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翻开,前面几页写满了字,笔迹或重或轻,但都带着一股狠劲。那些恨的理由,一条一条,列在那里,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最新的空白页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写下。他停顿了很久,手指有些僵。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慢慢晕开。

      最后,他落笔。字迹不像之前那样用力到几乎戳破纸背,反而有些飘,有些犹豫,笔画不太稳:

      “恨的理由六:他死了,却留下更多让我睡不着的问题。”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墨迹未干,在台灯下反着一点微光。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书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天边那线灰白,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带着满腹找不到出口的疑问,和一颗被无形恐惧攥紧的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理由六,他留下的谜团比答案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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