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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街角的老故事 ...
第十天,梧桐街的清晨来得特别早。
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温若就站在了咖啡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抬头看着招牌。“虫珀咖啡馆”五个字是手写体,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位书法家的作品,笔画间透着温润的力道。
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街道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中。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清扫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早班公交车停靠站的提示音。世界正在醒来,缓慢地,带着睡意。
温若推开门,风铃轻轻响动。他打开灯,琥珀色的光瞬间填满了空间。他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检查咖啡机,补充咖啡豆,擦拭桌椅。但今天他的动作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专注,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六点半,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
是一位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公文包。他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现,坐在固定的位置——靠窗,但离窗还有一段距离,可以看见街道,又不会被阳光直射。
“早上好,陈老。”温若说,已经提前研磨好了咖啡豆。
“早,温若。”陈启明老人点点头,在熟悉的位置坐下,“今天天气不错。”
“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温若开始手冲咖啡,动作流畅。他知道陈老的习惯:云南小粒咖啡,中度烘焙,水温85度,不加糖不加奶。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到桌上,配一块全麦吐司,边缘烤得微焦。
“雨也好。”陈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万物都需要雨水。”
温若将咖啡和吐司送过去。陈老已经开始埋头写字,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每天在这里写两小时回忆录,雷打不动,已经坚持了半年。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咖啡机偶尔的蒸汽声,还有窗外渐起的车流声。温若站在吧台后,看着陈老专注的侧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昨天沈聿的话:“你想保护的一切,在家族面前都很脆弱。”
陈老也是他想保护的一部分。这个安静的老人,这个每天来写回忆录的常客,这个见证了梧桐街三十年变迁的活历史。如果咖啡馆不在了,陈老要去哪里找一个这样安静、温暖、记得他喜好的地方?
“温若。”陈老忽然抬起头。
“嗯?”
“你今天心神不宁。”陈老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看着他,眼神锐利,“发生了什么事吗?”
温若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陈老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写着不相信。他合上笔记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时候,看着你们年轻人,我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您年轻时是什么样的?”温若顺着话题问。
“倔。”陈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比你还倔。我父亲想让我当老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我偏要去报社当记者,说要记录这个时代。”
“您做到了。”
“做到了,也失去了很多。”陈老的眼神飘向窗外,“记者这个职业,在那个年代……不容易。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温若看着他。陈老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有光。那是经历过风雨却依然坚持自己道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如果有人要您放弃记者工作,回到安稳的教师岗位,您会怎么做?”温若问,声音很轻。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告诉他们:我已经选择了我的路,哪怕这条路不好走,也是我自己选的。”他看向温若,“你在面临选择,对吗?”
温若没有否认。“有人在让我回去,回到一个……我不属于的世界。”
“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
“那就别回去。”陈老说得简单直接,“人生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哪怕那些‘别人’是你的家人。”
这番话让温若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不是因为他得到了什么具体的建议,而是因为他被理解了。被一个经历过更多岁月、更多选择的老人理解了。
“谢谢您。”他说。
陈老摆摆手,重新打开笔记本。“继续写我的故事了。人老了,得抓紧时间,把该记住的都记住。”
温若点点头,继续工作。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咖啡馆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陆续有其他客人进来,许棠也到了,开始忙碌起来。
上午十点,齐野推门进来。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眼睛依然明亮。看见陈老时,他微微点头致意——这段时间,他们偶尔会点头打招呼,虽然没有说过话。
“齐先生。”陈老却主动开口了,“我听说你在对面书店画墙绘?”
齐野愣了一下,走过去。“是的,陈老。您怎么知道?”
“林伯庸是我老友。”陈老合上笔记本,“他跟我夸你画得好,尤其是那片星空。”
齐野有些不好意思。“还在画,没完成。”
“能让我看看吗?”陈老问,“我每天坐在这里,看着对面,很期待看到成品。”
“当然可以。”齐野说,“如果您有空,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陈老看了看手表。“好,等我写完这一段。”
齐野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温若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拿铁——双倍肉桂粉,奶泡打得格外绵密。今天没有果盘,但有一小块新烤的香蕉面包。
“昨晚没睡好?”温若问,将咖啡和面包放在桌上。
“赶稿到凌晨。”齐野揉了揉太阳穴,“有个急单。”
“要注意身体。”温若说,语气自然,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关切。
齐野抬头看他,笑了笑。“你也是。你看上去也很累。”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那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张力又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是树脂滴落前的瞬间,粘稠,缓慢,充满了可能性。
十点半,陈老写完当天的回忆录,收拾好东西。“走吧,齐先生,让我看看你的星空。”
齐野站起来,对温若说:“我过去一下。”
“好。”温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跟过去,想看看他在工作中的样子,想看看他创造的那个世界。但他克制住了,转身继续擦拭杯子。
---
旧时光书店里,林伯庸正在整理新到的旧书。看见陈老进来,他笑了:“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看星星。”陈老说,走向儿童区。
齐野跟在后面。墙面上的星空已经完成了大半:深邃的宇宙背景,绚烂的星云,旋转的星系,还有那条贯穿画面的、发光的星河。右下角的地球弧线上,那个仰望星空的小小身影刚刚开始上色。
“哇。”陈老轻声说,摘下老花镜,凑近墙面仔细看,“这……这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齐野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作品。在晨光中,墙绘的色彩呈现出不同的层次,深蓝中有紫,紫色中有靛,靛色中又透出一点金。那是他熬了好几个夜晚调出来的颜色,想要模仿真正星空的深邃和神秘。
“这里,”陈老指着星云中一个细微的亮点,“这是一颗星星吗?”
“嗯,那是天狼星。”齐野说,“最亮的恒星。”
“你怎么知道它的位置?”
“我查了星图。”齐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手绘的星图和各种天文笔记,“我想尽可能画得真实,哪怕看的人不一定知道。”
陈老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看。里面不仅有星图,还有各种关于宇宙的笔记:黑洞,超新星,星云的形成,光的传播……字迹工整,图文并茂。
“你很认真。”陈老说,声音里带着赞赏。
“因为星空是认真的。”齐野说,“它在那里,千万年,亿万年,不会因为你看不看它而改变。我想画出它的永恒感。”
陈老将笔记本还给他,重新看向墙面。“永恒……”他轻声重复这个词,“是啊,星空是永恒的。但人呢?人能留下什么永恒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齐野陷入了沉思。他看着墙上的星空,又想起虫珀咖啡馆里那些被封存的琥珀。都是凝固的瞬间,都是试图对抗时间流逝的方式。
“也许,”他最终说,“人留下的永恒,不在物质,而在记忆。在那些被记住的瞬间。”
陈老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你说得对。”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的回忆录。我每天都在写,想把一生的故事都记下来。但有时候我会想,这些文字真的能留存吗?等我走了,这些笔记本会被扔掉吗?”
齐野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你还是会写,对吗?”他问。
“对。”陈老笑了,“因为写作本身,就是抵抗遗忘的方式。就像你画画一样。”
两人沉默地看着墙上的星空。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林伯庸整理书籍时偶尔发出的声响。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是微型的星系。
“你想看看我的回忆录吗?”陈老忽然问。
齐野愣住了。“我……可以吗?”
“当然。”陈老翻开笔记本,找到其中一页,“这是我年轻时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齐野凑过去看。那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两个年轻男子并肩站着,背景是一片湖泊和远山。两人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左边那个高一些的,手臂搭在右边那个的肩膀上,笑得很灿烂;右边那个微微侧头,看着同伴,眼神温柔。
“这是……”齐野问。
“左边是我。”陈老指着那个高个子,“右边是……他。”
他没有说名字,但语气里的温柔和悲伤说明了一切。齐野仔细观察照片,发现右边那个男子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戒指。
“你们……”
“我们是大学同学。”陈老轻声说,“毕业后一起去西北支教,在那里待了五年。这张照片是我们在青海湖边拍的,那天他过生日。”
齐野屏住呼吸。他能从这张老照片里感受到某种东西——不只是友情,还有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联结。
“后来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陈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后来我回了城市,进了报社。他留在西北,继续教书。我们约定每年见面,但工作忙,距离远,见面越来越少。再后来,他生病了,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陈老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我去医院看他,他瘦得脱了形,但看见我时还在笑。他说:‘启明,别难过,我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孩子,值了。’”陈老深吸一口气,“他去世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这枚戒指。”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倒出一枚银色的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我把它戴在手上,”陈老继续说,将戒指递给齐野,“才发现内圈刻着字。”
齐野接过戒指,对着光仔细看。内圈确实有刻字,很细,很深,像是用最精细的工具一点点刻出来的:
启明·1978-2005·永念
1978到2005。二十七年。
“他戴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取下来过。”陈老的声音哽咽了,“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在戒指上刻了我的名字。直到他走了,我才知道……”
齐野握紧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不只是为这个故事,也为那种深沉而沉默的情感。
“我花了三十年,”陈老说,重新戴上眼镜,但眼角依然湿润,“才敢翻开这一页,写下这个故事。因为我害怕,一旦写下来,就真的承认他走了,承认那段时光永远不会回来了。”
齐野将戒指轻轻放回桌上。“但您还是写了。”
“对。”陈老看着墙上的星空,“因为就像你说的,记忆是抵抗遗忘的方式。我想把他记住,把我们的故事记住,即使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两人陷入了沉默。书店里的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那张老照片上,将两个年轻人的笑容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照片里的他们永远年轻,永远并肩站在青海湖边,永远活在那个遥远的夏天。
“谢谢你让我看这些。”齐野最终说。
“谢谢你愿意看。”陈老将照片和戒指小心收好,“年轻人,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辈子。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没有好好把握。”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齐野心上。他想起了父亲日渐消瘦的脸,想起了母亲疲惫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被债务和压力填满的日子。也想起了虫珀咖啡馆温暖的灯光,温若安静的身影,那杯双倍肉桂粉的拿铁,那碗深夜送来的粥。
还有那个悬在睫毛上方、最终没有落下的指尖。
“我会的。”他轻声说。
陈老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我该回去了。继续写我的故事。”
“我送您。”
“不用,就几步路。”陈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齐野,你画得很好。继续画,不要放弃。星空在看着你,时光在看着你。”
说完,他推门离开。
齐野站在原地,看着陈老的背影穿过街道,重新走进虫珀咖啡馆。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温若走过来,和陈老说了些什么,然后扶他在老位置坐下。
那一刻,齐野忽然很想画下来。不是街景,不是星空,而是人。是那些在时光中留下印记的人,是那些有故事的人,是那些在平凡生活中依然坚持着什么的、闪闪发光的人。
他回到墙绘前,拿起画笔,但今天没有继续画星空。而是在那个仰望星空的小小身影旁边,开始勾勒另一个轮廓——模糊的,只是一个影子,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的侧脸,微微仰头,看着无尽的宇宙。
那是陈老。也是温若。也是他自己。是所有在黑暗中依然仰望星空的人。
---
那天晚上,齐野没有回地下室赶稿。他留在书店,画到很晚。林伯庸给他泡了茶,陪他到九点,然后先回家了。
十点,书店里只剩下齐野一个人。灯光温暖,墙上的星空在灯光下仿佛真的在发光。他放下画笔,走到窗前,看向对面的咖啡馆。
灯还亮着。温若还在里面,吧台后的身影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轮廓。他在做什么?是在研究新的咖啡配方?是在擦拭那些琥珀标本?还是在……想些什么?
齐野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陈老给我看了他的故事。关于爱情,关于时间,关于被刻在戒指里的名字。我想,也许我们都是琥珀里的昆虫,被时光封存,但至少证明了我们曾经活过,曾经爱过。”
点击发送。
然后他等着,心跳得很快。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你画完了吗?”
“还没。但今天画了新的东西。”
“能让我看看吗?”
齐野看着这条短信,又看向对面的咖啡馆。温若还站在吧台后,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现在?”
“如果你愿意。”
齐野深吸一口气,收起画笔,锁上书店的门。穿过夜晚安静的街道,推开虫珀咖啡馆的门。
风铃响了。温若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
“打扰了。”齐野说。
“不会。”温若从吧台后走出来,“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
温若倒了一杯温水,两人在窗边坐下。夜晚的梧桐街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在玻璃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痕迹。
“陈老的故事……”温若开口。
“很动人。”齐野说,“也很悲伤。”
“他很少和人说起这些。”温若看着他,“但他愿意告诉你,说明他很信任你。”
齐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
那是陈老的侧影,坐在咖啡馆里写回忆录的样子。钢笔在纸上移动,老花镜滑到鼻尖,阳光洒在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背景是模糊的咖啡馆,和窗外的梧桐街。
“你画了他。”温若轻声说。
“嗯。”齐野的手指抚过纸面,“今天我第一次觉得,人比景物更值得画。因为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一段被封存在时光里的记忆。”
温若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画里的陈老看起来很平静,很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仔细观察,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角,和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你抓住了他的神韵。”温若最终说,“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
这句话让齐野的心脏轻轻颤动。被理解,被准确地看见,这种感觉既温暖又令人不安。
“今天,”他犹豫着开口,“陈老说,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没有好好把握。”
温若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得对。”
两人陷入了沉默。咖啡馆里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灯光温暖,将他们包裹在一个琥珀色的气泡里,与外界隔绝。
齐野看着温若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而克制。他想起那个夜晚,自己悬在他睫毛上方的手指,和最终盖上的毛毯。
也许,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也许,也许现在就是把握的时刻。
“温若。”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齐野停住了。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谢谢,想说我很珍惜在这里的时光,想说你的粥很温暖,你的咖啡很好喝,你的存在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但最终,他只是说:“谢谢你。”
温若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在温暖的灯光下,在安静的夜晚里,在这个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空间里。
“不客气。”温若说,声音也很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后,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这个,给你。”
齐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琥珀标本——不是大的那种,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封存着一片小小的、金色的叶子。对着光看,叶脉清晰可见,像是被千万年前的阳光凝固在了树脂里。
“这是……”
“母亲留给我的。”温若说,“她说,叶子是最普通的,但也是最永恒的。每年秋天都会落下,但春天又会新生。”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也许人也一样。会经历离别,但也会有新的相遇。”
齐野握紧那枚小小的琥珀。温热的,像是有生命一般。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说。
“不是礼物。”温若说,“是……借给你。等你觉得不需要了,再还给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就当是,一个朋友的信物。”
朋友。这个词让齐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最终说,将琥珀小心地收进口袋,“我会好好保管。”
温若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吧,天晚了。”
“不用,就几步路。”
“我正好要关店。”
于是两人一起离开咖啡馆。温若锁上门,梧桐街的夜风清凉,吹动了他们的衣角。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地上交织,分开,又交织。
走到永乐里那个楼梯间前,齐野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温若看着他,“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齐野转身走进楼梯间。走到一半时,他回头,看见温若还站在路灯下,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抬起手,挥了挥。
温若也抬起手。
然后齐野走上楼,温若转身离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一个向上,一个远去,像两段不同的旋律,在这个夜晚短暂交汇,又各自分开。
回到地下室,齐野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琥珀,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里面的叶子清晰可见,金色的,温暖的,像是被封存了千万年却依然鲜活。
他将琥珀贴在胸口,感受那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然后他拿出画具,在黑暗中开始画画。不是墙绘,不是商稿,而是为自己而画。
画面上,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交织。背景是深蓝色的夜晚,远处有一家咖啡馆,窗户透出温暖的琥珀色灯光。天空中有星星,细碎的,明亮的,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画人像。虽然模糊,虽然只是轮廓,但那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存在于他生命里的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时光流淌的声音。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温若回到咖啡馆楼上的小公寓。他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着齐野地下室的方向。那里有一扇小窗透出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齐野发来的那条短信:“我想,也许我们都是琥珀里的昆虫,被时光封存,但至少证明了我们曾经活过,曾经爱过。”
是啊,他想。至少证明了我们曾经活过。
窗外的夜空中有真正的星星,遥远,冰冷,永恒。但人类的故事,人类的爱情,人类的记忆——这些短暂而温暖的东西,也许比永恒的星星更珍贵。
因为它们是活的。在呼吸,在跳动,在黑暗中依然寻找着光。
温若闭上眼睛,想起了母亲的话,想起了陈老的故事,想起了齐野画里的星空。
也许,这一次,他不需要再把美好的东西封存在玻璃柜里。也许,他可以尝试让它们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生长,哪怕这意味着可能失去。
因为真正珍贵的东西,不是被囚禁的标本,而是活着的美好。
夜渐深。月光移动,照进两个不同的窗户,照亮了两个同样失眠的人。
而在时光的长河中,树脂还在缓慢流淌,包裹着那些值得被记住的瞬间,让它们在千万年后,依然温暖如初。
来了来了,保持更新,谢谢墨卿羡小宝的一直支持[比心][比心]感谢感谢[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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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街角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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