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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歌谣 ...
萧辰离开后的第七天。
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还未完全驱散夜晚的寒意。
安晴已经醒了。
他躺在自己那间位于旅舍二楼尽头的房间里,睁着眼,静静听了片刻。
屋顶铁皮上传来细密的声响,不是雨,是昨夜凝结的霜花正在晨光中融化、滑落。
紧接着,旅舍本身的声音开始浮现。
老徐房间里传来沉闷的咳嗽声,隔板墙那头小豆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楼下厨房方向,有极轻的、陶罐被小心放置的磕碰声。
那是安雨。
她总是醒得比他稍晚一些,但一定会在他下楼之前,把炉灶里隔夜的灰烬清理掉换上新的柴火,并在大铁锅里添上滤过的、相对清澈的井水。
安晴坐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整齐补丁的工装外套。
手指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床头那个简陋的木制小柜上。
柜子上,除了那盏油灯还放着别的东西:一枚边缘磨损的金属徽章,和一块用塑料纸仔细包着的水果硬糖。
徽章冰凉,图腾在昏暗中泛着幽光。糖块正安静地躺在褪色的糖纸里。
他看了它们几秒,没有碰,转身拉开房门。
走廊里还弥漫着睡眠的气息,空气微微散发着凉意。
他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声音被控制到最低。
下到一半时,他听见从一楼角落那个新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细弱的啜泣,像受伤小兽在巢穴里的呜咽。
哭声很短,很快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成闷闷的抽气声。
是乐乐。那孩子几乎每夜都会惊醒,然后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安晴的脚步在楼梯上停顿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向下走。
哭是正常的,不哭才奇怪。
末世里,一个八岁孩子能活下来,还能哭出声,某种程度上算是幸运。
前厅里,煤油灯已经熄灭,黎明稀薄的光线从门缝和的小天窗里渗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柜台的轮廓。
空气中飘着井水清冽的味道,和一丝极淡的、从后厨传来的、新燃柴火的烟熏气。
他推开通往后厨的门。
安雨正蹲在灶口前,小心地用一根细柴引火。
橙红色的火苗噗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稍粗一些的柴棒,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和挽起的袖子下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灶上的大铁锅盖着厚重的木盖,边缘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哥,早。”安雨没回头,轻声打招呼,手里用火钳调整着柴火的位置,让火焰分布得更均匀。
“早。”安晴走到灶台另一侧的水槽边。
槽里有一个陶盆,盛着半盆清水,水上漂着一个带柄的竹编滤网,里面是半碗泡发了一夜的干豆子
是上次用两盒过期的抗生素从一支路过的搜寻队那里换来的。那豆子泡得胀鼓鼓的。
他挽起袖子,就着盆里的清水,开始仔细挑拣豆子。
动作熟练而耐心,指尖在冰凉的豆粒间拨动,捡出偶尔混入的细小石砾或坏豆。
这是个枯燥的活计,需要耐心和好眼力。
豆子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每一颗都不能浪费。
水在锅里发出轻微的响声,温度在上升。安晴挑好豆子,用滤网沥干水,然后将豆子倒进一个石臼里,拿起木杵,开始慢慢地、有节奏地捣碾。
他将一部分豆子捣破外壳,碾出内里的沙质,这样煮出来的豆粥会更绵稠,更能饱腹。
木杵撞击石臼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咚咚,咚咚,像旅舍清晨特有的心跳。
安雨已经生好了火,起身开始擦拭灶台和那张粗糙的木制案板。她用一块半旧的粗麻布,蘸着一皂角水,擦得很仔细,连案板边缘的木纹缝隙都不放过。
末世里,干净是抵御疾病和绝望的第一道防线,安晴在这方面要求十分严苛。
“乐乐昨晚又醒了两次。”安雨一边擦,一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怜惜。
“我听见了,过去看了她一次,抱着熊,缩在墙角,也没大哭,就是掉眼泪。哄了一会儿才又睡着。”
“嗯。”安晴应了一声,手下捣碾的动作没停。
“她脚上的伤好多了,结痂了。就是人还是惊,一点动静就哆嗦。”安雨叹了口气,“问她爸妈具体在哪,怎么丢的,她又说不太清,只说有很多箱子,有红房子。哥,你说……”
“先养着。”安晴打断她,将石臼里初步捣碾过的豆子倒进一个干净陶碗,又加入一些未捣的完整豆子和掺杂了少许糙米和碎麦粒的混合谷物,
“城东旧货市场那片,是有红砖仓库。等老徐今天出去,顺便远远看一眼。”
他说得平淡,安雨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哥,你……”
只是看一眼。”安晴强调,语气没什么波澜,“确认情况。不代表什么。”
他将混合好的豆子和谷物倒入已经滚开的锅中,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防止粘底。
豆谷沉入沸水,原本清澈的水很快变成了乳白色,并逐渐变得浓稠。
一股朴素的粮食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热力,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这香气像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悄然抚过旅舍的每一个角落。
小豆吸着鼻子,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安晴哥,好香啊……今天有豆粥?”
“嗯。”安晴瞥他一眼,“去把前厅的地扫了,桌子擦一遍。扫不干净扣你伙食。”
“保证干净!”小豆瞬间醒了,精神抖擞地跑走了。
老徐也起来了,背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工具袋,走到后门□□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锅里翻腾的粥,对安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拿起靠在墙边的自制长柄矛和几个空麻袋,低声说:
“我今天往东边废墟探探,看能不能找到点用得上的金属件。顺便……绕一下旧货场那边。”
“小心点。”安晴搅动着粥,头也没抬,“只看,别靠近。不管看到什么,回来再说。”
“明白。”老徐应下,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身影融入外面渐渐亮起的灰蓝色晨光中。
粥需要时间慢慢熬煮,让豆子和谷物彻底软化。
安晴将灶膛里的柴抽出一些,让火保持在一个小而稳定的状态,慢慢地咕嘟着。
他盖上锅盖,留一条缝隙。
这时,通往客房区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乐乐已经穿好了那身略显宽大的衣服,头发被安雨重新梳理过,扎成了两个依旧不太对称但整洁了不少的小辫子。
她赤着脚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玩具熊,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安晴身上。
安晴看了她一眼:“醒了?去前厅等着,粥还要一会儿。”
乐乐没动,反而小小声地问:“我……我能帮忙吗?”
安晴正要往粥里撒一小撮盐——盐罐是锁在柜子里的,每次用都用小匙精确计量。
他动作顿了顿:“你会干什么?”
“我……我会择菜。”乐乐说,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妈妈教过我。还有……我会看着火,妈妈说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安晴和安雨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雨笑着招手:“来,乐乐,帮姐姐看看这边的火好不好?哥哥要放盐了,不能分心。”
乐乐眼睛亮了一下,小心地迈过门槛,走到安雨旁边的灶口小板凳上坐下。
她学着安雨的样子,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焰,小脸上神情严肃,仿佛在执行一项重大任务。
安晴不再理会她们,专注于手里的活。
盐撒入粥中,他又从另一个锁着的、更小的罐子里,用指尖捻出仅有的一小丛百里香,每年能收获的也就这么一点点。
草末落入翻滚的粥面,瞬间被卷走,一股极其淡雅的香气飘散开来,与豆谷的醇厚想起完美融合。
最后,他拿出几个边缘有豁口的粗陶碗,用暖瓶里最后一点温水逐一烫过,整齐地摆放在案板边缘。
粥熬好了。
安晴揭开锅盖,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粥呈现出一种浅褐色。
浓稠得当,豆子和谷物大多已经开了花,融在粘稠的粥汤里。
他用大勺将粥盛进碗里,每一碗的分量都几乎分毫不差。
“开饭。”他简短地宣布。
小豆已经把桌子和长凳擦得干干净净。
安晴、安雨、小豆、乐乐,还有另外两位长期住客都在。
一位是沉默寡言但擅长鞣制皮革和缝补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陈姐”。
另一位是腿脚有些不便、但曾是电工,现在负责维护旅舍那套可怜的太阳能照明系统核心的老范。
每人面前都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豆粥,没有别的。但这已经是旅舍能提供的、相对奢侈且饱腹的一餐了。
乐乐坐在安雨旁边,安雨帮她吹凉粥。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两只小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烫,很香。她吃得很认真,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偶尔抬起眼皮,快速看一眼桌边的每个人,然后又低下头去。
“豆子煮得正好,安晴哥。”小豆呼噜呼噜喝着,含糊地称赞。
老范慢条斯理地用木勺刮着碗壁,点点头:“火候是精髓。早了硬,晚了烂。”
安晴没接话,只是喝着自己的粥。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乐乐,看她小心地咀嚼,看她偶尔因为粥的温暖而微微舒展的眉头。
快吃完时,乐乐忽然放下碗,小声说:
“我……我吃完了。碗……我自己洗。”
安晴看向她:“会洗吗?”
“会。”乐乐用力点头,“妈妈教过,要先用水冲,再用布擦,碗口要对着光检查。”
“嗯。”安晴不置可否,“去后厨水槽。小心别摔了。”
乐乐小心地端起自己的空碗和木勺,迈着小步子走向后厨。安雨想跟去帮忙,被安晴用眼神制止了。
“让她自己来。”他低声说。
他们听着后厨传来细小的水声,和碗勺碰撞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乐乐出来了,手里拿着洗干净的碗和勺,走到安晴面前,举起来给他看。
碗洗得确实很干净,甚至有些过分用力擦拭的痕迹。木勺也洗得发亮。
安晴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以后早饭后的碗归你洗。”
乐乐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小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嗯”了一声。
早餐后,各自开始一天的活计。
小豆去后院照看那几垄可怜巴巴的菜苗和土豆,陈姐拿出一些待修补的皮具坐在窗前就着天光工作,老范捣鼓他那套宝贝电路板。
安雨带着乐乐,教她辨认几种旅舍周围常见的、相对安全的野菜和草药,告诉她哪些可以采,哪些不能碰。
安晴则拿着他的牛皮本和一小截铅笔,坐在柜台后,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物资清点和规划。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项进出的物品,精确到几颗盐粒、几根柴火。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计算着现有的粮食还能吃几天,井水的水位变化,以及下次必须外出搜寻的目标。
上午的阳光渐渐有了些暖意,穿过高处的透气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
旅舍里很安静,只有各种琐碎劳作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低低的交谈声。
临近中午时,后门被轻轻敲响。
是老徐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一小捆韧性不错的藤蔓,还有几个空塑料瓶。但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安晴放下本子,走到后门边。
老徐压低声音:“东边旧货场……我去看了。确实有红砖房子,旁边有铁架。但那边……不太对劲。”
“怎么?”
“太安静了。而且我在外围看到了车辙,新的,不是我们这种捡破烂的板车,是轮胎印子。”
老徐的声音更低了,“还有……我闻到一点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过,混着别的……说不清。我没敢靠近,绕了一圈就回来了。”
安晴沉默地听着,目光越过老徐的肩膀,看向院子里正在安雨指导下,小心翼翼给一株瘦弱的番茄苗浇水的乐乐。
小女孩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削。
“知道了。”安晴收回目光,对老徐说,“东西放仓库。今天的事,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那孩子。”
老徐点头,拎着东西去了后院角落那个简陋的棚子。
午后,旅舍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平静。
小豆在打瞌睡,陈姐在缝补一件旧外套,老范的研究似乎有了点进展,嘴里低声念叨着电阻电容之类的词。安雨在教乐乐用碎布头缝一个最简单的口袋。
安晴坐在门槛上,就着天光,打磨一把旧匕首的刃口。
磨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单调而规律,沙,沙,沙。
乐乐缝了一会儿布口袋,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渗出一小点血珠。
她没哭,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继续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
调子很简单,有些跑调,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是一首儿歌的旋律。
哼了几句,她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安雨。
安雨笑着鼓励她:“挺好听的呀,是什么歌?”
乐乐小声说:“是……是妈妈以前哄我睡觉时唱的。叫……《小星星洗澡》。”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妈妈说,天上的星星脏了,就会落到河里洗澡,洗得亮晶晶的,再飞回天上去。”
陈姐停下了手里的针线,老范也抬起头。小豆不知何时醒了,呆呆地听着。
沙沙的磨刀声不知何时也停了。
前厅里很静,只有阳光在灰尘中无声舞动。
过了一会儿,安晴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少了些平日的冷硬:
“星星洗完了澡,然后呢?”
乐乐愣了一下,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轮廓有些模糊的背影。
她眨了眨眼,想了想,小声地、试探性地继续哼唱起来,这次带上了依稀记得的、零碎的歌词:
“……洗呀洗,擦呀擦,月亮妈妈来帮忙……洗得亮晶晶,一闪一闪回家去……”
稚嫩而跑调的歌声,像一缕细细的、带着湿意的风,悄然拂过这间在末世中艰难求存的旅舍。
它毫无用处,不能果腹,不能御敌,不能治愈伤口。
但那一刻,似乎有一种比豆粥香气更微妙的东西,在这方寸之地弥散开来。
它轻轻托住了陈姐眼角细微的皱纹,柔和了老范紧锁的眉头,让小豆胡乱抹了把脸,也让安雨悄悄别过了头。
安晴重新低下头,磨石继续在刀刃上滑动。
沙,沙,沙。
节奏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夕阳西下时,旅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饭依然是简单的食物,但乐乐洗的碗确实一个都没摔。
临睡前,安雨给乐乐脚上换了新药。伤口愈合得很好。
“安晴哥哥,”乐乐躺在铺着干净旧床单的小床上,抱着她的熊,在安雨吹熄油灯准备离开时,忽然小声问,“明天……明天早上,我还能帮忙看火吗?”
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并未离开的安晴,听见安雨温柔的回答:
“能呀。不过要起得早点哦。”
“嗯!我一定能早起!”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安晴和安雨对视一眼。安雨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安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妹妹的肩膀。
夜深了。
安晴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废墟。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沉重的黑暗。
他的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块硬糖光滑的塑料纸,和那枚徽章冰冷的边缘。
无数线索和疑虑在黑暗中交织。
但此刻,他脑海里更清晰的。
是清晨厨房里规律捣豆的咚咚声,是豆粥在锅中咕嘟的细响,是乐乐小心翼翼捧着碗的样子,和那缕跑调却固执的、关于星星洗澡的旧歌谣。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冰凉,才转身躺下。
闭上眼时,他近乎无声地自语:
“明天……或许该试试用那点最后的面粉,做几个烤饼。”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也解决不了任何实际的生存危机。
但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涂抹上了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长夜依旧漫漫。
旅舍的灯,在人们沉睡的呼吸中,无声地亮着。
想写点日常缓缓剧情发展的节奏 但感觉写的好怪啊
大家请理性讨论不要上升角色哦 我喜欢我笔下的每一个角色
我们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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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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