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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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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出分的日子里,沐恩琪天天在家烧香祈祷,就差去庙里拜拜,搞得颜问东实在看不下去了,“考都考完了,现在拜有什么用。”
颜问东已经问过儿子了,颜晖说他自己估过分,不太理想。
或许是沐恩琪的烧香拜佛真的有用,颜晖考了433分,堪堪过了二本录取线,最后被外省的一所普通高校录取。
“还好还好,菩萨保佑,至少不用去上大专了。”沐恩琪高高兴兴地在饭店订了几桌,叫了两边的亲戚过来吃饭。
周森岩坐在沐闻心边上,有些开心又有些拘谨,其他人都是颜家的亲戚,只有自己是来蹭饭的……
“别怕。”沐闻心握住他的手,“你也是颜晖哥的朋友,当然可以来,这个炒虾仁很好吃,我给你夹一点?”
周森岩摇摇头,“我上火了,不能吃辣的。”
李丽梅最近迷上了赌博,输的也越来越多,找周海要钱要得越来越频繁,周海烦不胜烦,干脆把她电话号码拉黑了。
李丽梅有火没地方撒,只能拿周森岩出气,疼得厉害的时候,周森岩会忍不住叫出声,李丽梅怕被别人听见,就用毛巾堵他的嘴。
“那喝点汤。”沐闻心放开他的手,给他舀了一勺汤。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颜晖便开始彻底放飞自我,每天不是去网吧,就是在去网吧的路上,偶尔不去网吧了,也是和几个同学去唱歌,或者在大排档撸串。
他还想拉着沐闻心一起去,被沐恩琪敲了一下,“你少带坏星星。”
颜晖放纵了两个月,然后在一家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火车,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一个人独自在外求学了。
没人再接送沐闻心下晚自习,她只能自力更生,沐恩琪把颜晖那辆电动车借给了她,“反正放家里也用不着,你拿去骑吧。”
开始还不觉得,到了十一月份天气转凉,沐闻心才发现,骑车实在是太冷了,从前有颜晖在前面挡着,现在颜晖不在了,沐闻心只能直面冷风。
陈书平心疼得不行,说要不晚上还是我来接你,沐闻心摇了摇头,让妈妈吹冷风她也会心疼的呀。
这年冬天,沐闻心家里出了一件事,她外婆过世了。
陈书平闻听噩耗,差点没哭晕过去,沐恩杰匆匆请了假过来,又带着妻子孩子回省城奔丧。
陈书平是省城人,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沐恩杰,沐恩杰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能娶到她这个白富美也算是高攀了。
陈书平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大姐陈慧平和二哥陈泽平,两人比她大了十几岁,孩子都已经工作了。
陈家人不差钱,老人的葬礼办的很风光,只是人死如灯灭,身后事再如何隆重,也只有活人能看得见。
沐闻心穿着一身素服,安静地站在表哥表姐后面,她觉得自己应该悲伤,或者像母亲那样痛哭流涕,可是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葬礼结束后第二天,陈书平就说要带着沐闻心回陇西镇,似乎对省城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点留念也没有。
陈慧平还想多留她两天,“我们姐妹也好久没见面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星星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她不适合留在这里。”陈书平冷冷地说。
陈慧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是个……”
“你要我怎么办!”陈书平的声音突然有些歇斯底里,“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沐闻心对母亲和大姨之间的争吵一无所知,她觉得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明明之前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什么印象。
她莫名感到一丝惶恐,“妈妈,我好像忘了些什么东西,但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乖,睡一觉就到家了。”陈书平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沐恩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踩了一脚油门。
“哎呀,就快要过年了,小晖也快回来了。”沐恩琪忙忙碌碌地打扫着卫生,“星星过了年就十七岁了吧?”
沐闻心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呢。”
她是正月份生日,明年满打满算就十七周岁了。
沐恩琪摸了摸下巴,浑然不觉那只手刚拿过抹布,“那姑姑现在就得想想该送什么礼物给你了。”
“好。”沐闻心看了一眼窗外,见天色不早了,便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哎呀,是要天黑了,”沐恩琪把她送出门,“路上小心点。”
沐闻心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商店敞开的大门,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她不知道,有个小孩正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小杂种东张西望地干什么!给我站好了!”
那刻薄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周森岩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他僵硬地转头,就见李丽梅拿着一根皮带,正冷冷地看着他。
周森岩在正月初一这天收到了沐闻心给他第三个新年红包,沐闻心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好像长高了一点,也瘦了。”
“对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呢,你现在应该有12快13岁了吧?”
周森岩将那个红包认真地放进口袋里,“我是七月二十三号出生的,姐姐你呢?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是正月二十九的生日,”沐闻心笑了一下,“到时候你要来哦。”
“嗯。”周森岩重重点了点头,又有些苦恼,“那我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沐闻心想了想,说道,“就送你第一次送我的那种小蛋糕吧。”
过生日就应该吃蛋糕才对,可惜生日这天,沐闻心在家里等了一天,也没吃到那块心心念念的抹茶味小蛋糕。
商店关着门,李丽梅家另一边的邻居是个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择菜,见沐闻心一大早就在门口东张西望,问道,“你是要买东西吗?老板娘不在家。”
“奶奶,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摇头,“昨天就关门了。”
沐闻心只好离开了。
老太太刚打发走沐闻心没多久,就见李丽梅坐了辆出租车回来了,她甩给司机一百块钱,匆匆忙忙地从包里掏钥匙开门。
“tmd小兔崽子可别死在家里了,”李丽梅咬牙切齿地拉开卷闸门,快步朝楼上走。
她前天心情不好,又想出了新的折腾人的办法,她把周森岩锁在杂物间,不允许他上床睡觉。
第二天是她一个好姐妹生日,李丽梅急匆匆地出了门,压根没想起来要把周森岩从杂物间里放出来。
李丽梅白天和姐妹唱歌,晚上又在夜场蹦了一晚上迪,喝了个烂醉。
直到今天早上她才想起来,还有个便宜儿子被她关在家里,她这才赶紧打了个车,从县城杀回来。
杂物间没有窗户,好在还有灯,周森岩被关进来的时候,除了觉得冷得睡不着,倒也不怎么害怕。
他想着,明天就是姐姐的生日了,早上他要去镇上给姐姐买小蛋糕,再去姐姐家里给她庆祝生日。
周森岩靠着门板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袋好像有点疼,还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好像有点烫。
身后的门还是关着的,难道还没天亮吗?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又睡了过去。
大概两个小时后,周森岩又醒了,他觉得小腹好涨,于是站起来拍门,“妈妈!我想上厕所!妈妈!”
他拍了一会,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周森岩涨红着脸,拉在了杂物间的角落里。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周森岩坐在门边上,隔一会拍一下门,隔一会拍一下门,然而外面始终无人应答。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门边坐了几个小时,想着为什么还没到天亮?
额头好像又烫了起来,周森岩烧得昏昏沉沉,倒在了地上,无意识地用手去挠门板,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我要死了吗……
李丽梅打开锁,推了一下门发现推不开,她用了点力,门后面像是有什么重物挡着,随着她的动作在地上发出摩擦的声音。
周森岩倒在门后,人事不知,李丽梅赶紧蹲下身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还好,没死。”要是背上条人命就完了。
她想把人抱起来,发现根本抱不动,周森岩虽然瘦,但是也有一米四几,七八十斤,李丽梅只好把人先拖出杂物间,然后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不行。”李丽梅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要是去了医院,一做检查,她虐待孩子的事不就暴露了。
李丽梅最终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她把周森岩上半身扶起来,然后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邻居老太太还坐在门口,见她背着孩子,关心地问道,“小石头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
李丽梅也不算说假话,周森岩全身滚烫,像个火炉一样。
她把周森岩背到附近的小诊所里,医生都不用量体温,一看周森岩的脸色就知道烧得厉害,“怎么烧成这样,得赶紧退烧才行,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医生把周森岩放在床上,先给他打了一针退烧药,又把他外套解开,让李丽梅用湿毛巾给他擦拭腋窝腹股沟等部位降温。
等周森岩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李丽梅坐在旁边凳子上,埋头拿着手机在打字。
“总算醒了。”医生倒了杯温水给周森岩,“慢慢喝,一次别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