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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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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沐闻心,还只是九江中学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他像其他同学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做作业,考试。
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长得比其他男生要精致漂亮,更像是个女孩子。
“同学们,下个月就是校庆了,有没有想要上台表演的同学,有想法的话下课后可以到老师这里来报名哦。”
“老师,我想报名。”
“沐闻心同学,你想表演什么节目?”
“老师,我想表演芭蕾舞。”
“你是学芭蕾的吗?”
“嗯。”
“好的,那老师先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一个星期后你要交一个完整的节目过来,到时候老师再选择由谁上台。”
沐闻心学了很多年芭蕾舞,他的基本功和硬件条件都很好,基础也扎实,加上长得好,跳舞的时候特别好看。
班主任在类比了其他几位同学的节目后,最后还是选择了沐闻心。
校庆那天,沐闻心表演了芭蕾舞《天鹅湖》的选段,他在舞台上旋转跳跃,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汗,在灯光下白得反光,动作优美地像一只真正的天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他此生的噩梦。
沐闻心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表演的裙子,就被堵在了学校临时空出来给表演的学生换衣服的换衣间里。
门口站着的四个人他都认识,是他的同班同学,张浩宇,陈立,王磊,刘洋。
沐闻心身上全是汗,感觉衣服湿答答地沾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他握了握拳,脸色有些冷,“你们要干什么,还不离开的话我叫老师了。”
“跟你玩玩。”张浩宇冷笑了一声,把门关上,“是你跟班主任举报我骚扰王琴琴的吧。”
“是我。”沐闻心大方的承认了,王琴琴是他的朋友,张浩宇追求过她,被拒绝后还不死心,天天在放学路上堵王琴琴。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张浩宇有些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沐闻心,仗着自己成绩好,是老师面前的红人,就知道告状,害得他被老师训了一通不说,还被他爸揍了一顿。
“嘻嘻,老大别生气,你看他一个男的还穿丝袜和裙子,肯定是个变态,所以嫉妒别人谈恋爱呢。”
沐闻心穿的是白色的连裤袜,男生们对这种东西不怎么了解,不知道舞蹈生也会穿,只觉得是女孩子才穿的。
“啧。确实。”张浩宇上下扫视了一圈沐闻心,突然恶从心起,“呸,死娘炮,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男是女,把他衣服脱了!”
四个人冲过来把沐闻心按在地上,一个捂嘴,两个拉手,还有一个脱裤子。
连裤袜有些贴身,张浩宇扯了两下裤脚没扯动,干脆把手伸到沐闻心裙子里,去摸裤子的边缘。
沐闻心狠狠咬了捂着他嘴的刘洋一口,然后屈起一脚踹在张浩宇裆部,张浩宇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身体,冷汗都差点下来了。
“你踏马的给脸不要脸。”张浩宇缓过了那一阵,站起身,冷笑了一声,“给我打,我家里有的是钱,大不了赔你几万块就是了。”
沐闻心抱着头,承受着三人的拳打脚踢,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张浩宇开心了,他走到沐闻心身前,瞄准了他的下半身,“看好了,这一脚是我还你的!”
“啊!”沐闻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卧槽,老大,他怎么不动了,不会是死了吧?”“快走快走。”
换衣间不止一间,陆续有其他表演的同学过来换衣服,见关着门就以为里面有人,也没进去,直到沐闻心的同学发现他去换衣服一直没回来,才想起来去找他。
“通知!急诊大厅999!急诊大厅999!急诊大厅999!”
“患者心率过低,脉搏微弱,需尽快抢救!”
“体表有不同程度钝性创伤,生殖器破裂。”
“血供完全中断,组织缺血坏死,必须立即手术清除……”
陈书平没想到儿子早上高高兴兴地出了门,下午就进了手术室,看清医生递到眼前的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写的内容时,她几乎是眼前一黑。
“医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还是个孩子,如果切除了,下半辈子怎么办?”陈书平流着眼泪,不停地摇头。
“已经威胁到生命危险了,”医生也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这个无助的母亲,缓缓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请尽快做决定。”
陈书平颤抖着手签下了三个字,然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捂脸痛哭。
手术期间,陈书平就一直坐在门口,她神情麻木,双眼放空地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都是泪。
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就走了,沐恩杰小跑过来,把妻子从地上拉起来,“书平,星星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陈书平电话里只说沐闻心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沐恩杰立刻请了假从公司赶回来,此刻还一头雾水。
陈书平抬起头,眼睛里淌下两行清泪,“老公,星星这辈子完了。”
“听说九江中学出了一起校园霸凌的案子,受害者生殖器都被人踩碎了。”
“我去,这么惨的吗?”
“是呀,因为都是未成年,那几个学生连牢都不用坐,赔了钱就算完了,现在还在学校潇洒呢。”
“那被霸凌的学生呢?”
“在九江呆不下去了,好像退学了。”
“唉,这什么世道啊,霸凌者过得好好的,受害者躲躲藏藏。”
“星星,你在干什么!”
陈书平刚刚从菜市场回来,她不敢去得太久,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别这样,星星,你把手里的东西扔掉,到妈妈这里来。”
沐闻心手里抓着一块碎瓷片,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对着脖子比比划划,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他看着镜子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陈书平,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两人对峙了许久,沐闻心才抿了抿唇,把手里的瓷片扔进洗手池里。
陈书平赶紧上前两步把他搂进怀里,泪流满面,“星星,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妈妈……”
沐闻心出院后不仅没有大吵大闹,连哭都没哭过,除了刚手术完那几天因为痛掉过几次眼泪,他看起来和之前仿佛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被陈书平偶然抓到他自残的话,夫妻俩还以为他已经彻底好了。
自从发现他会偷偷自残后,陈书平就把工作辞了,每天在家里守着他,平时非必要根本不敢随便出门,家里所有的利器也全都锁了起来。
她把不高兴的沐闻心哄回了房间,想着明天就把家里的碗全都换成不锈钢的,玻璃茶几也扔了。
沐恩杰下班回家,听她说完白天发生的事,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总不能一辈子看着他,万一哪天没注意…”
“你说得对,我要找个医生给他看看。”夫妻俩现在睡觉都不敢关门,说话的间隙也总是往沐闻心房间瞟。
陈书平托了陈泽平的关系,很快就给沐闻心找了一个在国内很知名的心理医生。
沐恩杰看着医生掏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道具,三言两语间就把沐闻心哄睡着了,惊讶地说,“老婆,你到底是找了个心理医生还是找了个催眠大师。”
“我也不知道。”
医生关上房门,才小声说道,“像他这种程度的心理创伤,你们平时要多注意,不要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心理医生保持着每天上门一次的频率,逐渐和沐闻心熟悉了起来,一个月后,他告诉了陈书平一个她难以理解的信息。
“什么?你说星星潜意识里想做个女孩子?”陈书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怎么行呢,虽然他现在……但是也不能…”
“嗯。我觉得您可以亲自和他聊一聊。”
陈书平忐忑不安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沐闻心的真实想法,“星星,妈妈听医生说,你想……做个女孩,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妈。”沐闻心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十分灿烂,映在陈书平眼里却无比的扭曲,“女孩子都没有那个东西呀,所以我也可以做女孩子,对吧,妈妈。”
陈书平把沐闻心摁进怀里,好像这样就能不去看他的表情,大滴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落在沐闻心的头发上,“好,如果星星实在受不了了,我们就做女孩子。”
“你是不是疯了!”沐恩杰实在理解不了陈书平的决定,“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要他长大了以后怎么办?”
陈书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收拾着衣服。
沐恩杰在原地转了几圈,焦躁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一腔郁气无处发泄,“不行,这太奇怪了,你让别人以后怎么看他?”
陈书平安静了一会,突然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床上,歇斯底里地怒吼,““以后以后!还有什么以后!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可能连明年都活不到了!还管什么以后!”
沐恩杰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书平发泄了一通,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坐到床上,从床头柜了翻出了一瓶写满外文的药。
“这是医生给的,吃了以后会意识混乱,认知模糊,他说只要服药之后再配合他的催眠,星星就会渐渐忘记以前的事情。”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沐恩杰有些忐忑地接了过来,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瓶子上写的不是英文。
“有,对肝肾功能有轻微影响。”
“那你还……”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陈书平把药瓶拿了回来,重新放进床头柜,“我只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