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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知夏的生日聚会   林知夏 ...

  •   林知夏的生日聚会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是她家位于城东的别墅。

      白决在周六早上起了个大早,把作业写完了大半,然后开始想礼物的事。他上周就买好了——一支林知夏在自习课上提过想买的限定色口红,他是托了爷爷公司的行政姐姐帮忙才抢到的,据说是全网断货的色号。他把口红用礼品纸包好,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不太会打蝴蝶结,拆了三次才勉强看得过去。

      出门前,白决在白爷爷的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敲门。白爷爷在里面接电话,声音不大,但白决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封家”“旧账”“压下去”。他的心猛地一沉,手搭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他转身走了。

      白决到林知夏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班里的同学,还有一些林知夏初中以前的旧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零食、玩桌游、拍照、聊天。林知夏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一盘又一盘的水果和点心,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白决!你来了!”林知夏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礼物袋,“哇,包装这么精致,什么东西啊?”
      “你拆开看就知道了。”白决在门口换了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封烬还没到。

      林知夏拆开礼物袋,拿出那支口红,眼睛瞬间亮了:“天哪!这是那个断货的色号!白决你怎么买到的!我在网上蹲了半个月都没抢到!”

      白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过去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赵一鸣在茶几上铺了一张狼人杀的身份牌,朝他招手:“白决快来,就差你了,你来当上帝。”

      白决刚想答应,门口传来门铃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知夏跑去开门,门口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封烬你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白决的视线越过沙发靠背,看见封烬从门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很多,像是从某个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礼品袋,递给林知夏,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声音不大,但白决听得很清楚。

      白决低下头,假装在看茶几上的狼人杀身份牌,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笑——明明每天都在见封烬,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封烬发消息,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会不听话地加速,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封烬走过来,在白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沙发软,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微微往白决那边倾斜了一下,肩膀蹭到了白决的手臂。

      “来了多久了?”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决能听见。
      “几分钟。”白决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比上周更明显了,“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封烬把目光移向茶几上的身份牌,“狼人杀?你当上帝?”

      “嗯,你来吗?”
      “来。”

      白决拿起身份牌,清了清嗓子,用他在学校里少有的、稍微大一点的音量说:“天黑请闭眼。”

      客厅里的灯被林知夏调暗了一些,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变得朦胧而柔和。白决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身份牌,一页一页地念着台词。他当上帝当得很好,声音温柔平稳,节奏不急不慢,每个人的身份都念得很清楚,但又不会让旁边围观的人听出任何端倪。

      封烬坐在他旁边,全程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平缓而均匀。白决在念台词的空隙里看了他一眼,发现封烬的嘴唇有些干,大概是最近喝水太少了。他想提醒他多喝水,但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太亲密了,会被人看出什么,于是忍住了。

      第一局狼人杀结束的时候,白决的嗓子有点哑了。他趁着大家讨论谁是真预言家的间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冷意顺着喉咙往下淌,让他的胃轻轻地缩了一下。

      “喝我的。”封烬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杯子里是温水,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白决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端起那个杯子喝了两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提前试过温度的。他不知道封烬是什么时候倒的水,但杯子的外壁已经不烫了,说明倒了有一会儿了——在倒的时候,封烬就知道白决会需要这杯水。

      狼人杀玩了三个小时,换了三批人,白决只当了两次上帝,他玩狼人杀不太会骗人,每次拿了狼人身份就会不自觉地搓手指,被赵一鸣抓包了两次,全场笑成一团。

      “白决你真的不适合玩狼人杀,”赵一鸣笑得趴在桌上,“你那张脸太正直了,撒谎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对。”
      “我尽力了。”白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哪是尽力了,你是在脸上写着‘我是狼人’四个大字。”林知夏补刀。

      封烬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白决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大到白决能清楚地看见那个弧度的形状——像一道浅浅的月牙,挂在暗色的背景里,不亮,但足够温柔。

      晚饭是林知夏妈妈请的厨师上门做的西餐,牛排、意面、沙拉、浓汤,摆了满满一长桌。白决坐在长桌的中段,封烬坐在他右手边。吃饭的时候,白决注意到封烬的牛排切得很大块,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你吃慢点。”白决压低声音说。

      封烬的咀嚼速度慢了一些,但也没慢多少。白决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拨了几朵放到封烬的盘子里——他注意到封烬的盘子里没有任何蔬菜。

      封烬看了一眼那几朵西兰花,没有拒绝,用叉子叉起来吃了。

      赵一鸣坐在对面,看见了这个动作,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林知夏也看见了,她的反应更直接——冲白决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白决假装没看见,低头专心切牛排。

      吃完饭,林知夏拿出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了十七根蜡烛。客厅的灯全部关掉,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林知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谁都没有听见的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大家鼓掌,唱歌,欢呼,蛋糕被切成一块一块地分出去。白决拿到了一块带草莓的,他把草莓拨到一边,准备最后吃。封烬的盘子里没有水果,白决注意到之后,把那颗草莓用叉子叉起来,放到了封烬的盘子里。

      封烬低头看着那颗草莓,红色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奶油,在白决的盘子里待了很久,已经被白决的温度捂得不那么凉了。

      “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白决说,语气很随意。
      封烬把那颗草莓吃了,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草莓。白决以为他喜欢,是因为去年冬天在白决家里看电影的时候,他吃了大半盒。但他吃那么多,不是因为喜欢草莓的味道,而是因为那些草莓是白决洗的、白决装在盒子里的、白决带过来的。白决给他的东西,他都想要,都舍不得剩下,都愿意一点一点地、认真地、全部吃下去。

      白决不知道这件事,封烬也不打算告诉他。
      有些真相,说出来反而是一种负担。

      林知夏的生日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告辞。白决帮林知夏收拾了客厅里的杯盘狼藉,把垃圾分类装好,又把借来的桌游收进盒子里。封烬在旁边帮他递东西,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俩真的像老夫老妻。”
      白决正在叠桌游的盒子,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林知夏笑了一下,没有再重复。

      白决把最后一个盒子放进柜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封烬说:“走吧,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送你回去。”封烬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把白决的围巾也拿了过来——那条围巾是白决来的时候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封烬替他拿下来了,用手抖了抖,然后递给他。

      白决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裹得很紧。两个人在门口换了鞋,跟林知夏道了别,走进了十一月的夜风里。

      林知夏家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路灯藏在树丛里,光线柔和而昏暗。白决和封烬并排走在小区的主干道上,脚下的石板路被路灯照出一块一块的光斑,踩上去像是踩在碎掉的月亮上。

      “你今天的牛排吃得太快了。”白决说。
      “饿了。”
      “中午没吃饭?”
      封烬沉默了一秒:“吃了。”

      白决没有再问。他知道封烬在撒谎,但他没有办法逼封烬说真话。封烬这个人,报喜不报忧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他不愿意让白决看到任何他不堪的一面,不愿意让白决为他担心,不愿意让白决觉得他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但白决就是想照顾他啊。

      想给他做饭,想提醒他多喝水,想在他熬夜的时候关掉他的台灯,想在他胃疼的时候给他递热水袋,想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些念头在白决的心里翻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等出租车。十一月的夜晚很冷,风从马路那头吹过来,带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一家餐馆飘出来的、已经不太新鲜的油烟味。白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封烬站在他左边,面朝着车流的方向,目光落在远处。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原本就深邃的五官照得更加立体。白决透过围巾的边缘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座雕塑,安静的、沉默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雕塑。

      车来了。白决报了他家的地址,两个人坐在后座的两侧,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白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霓虹灯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红的、绿的、蓝的,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流动的调色盘。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封烬发来的消息。

      白决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封烬,封烬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白决低下头,打开消息。

      封烬:「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白决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就坐在同一辆车里,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为什么要发消息?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大概知道答案——有些话,隔着屏幕比面对面更容易说出口。

      白决回:「开心,你呢?」
      封烬:「嗯。」
      然后又是一条:「你当上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白决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颤。他打了一行字:「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撩我?」打了又删了,删了又打了,最后还是发了一个表情包——那只小猫又出现了,这次是害羞地捂脸。

      封烬回了三个点。

      白决把手机锁屏,靠在车窗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车窗外面的城市灯火一明一暗地掠过,把他的笑容照得忽隐忽现。他不知道封烬有没有在看他,但他希望没有,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大概很傻,傻到任何一个看见的人都会说“这个人在谈恋爱”。

      到了白决家的小区门口,两个人下了车。白决站在小区门口,封烬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你回去吧,车在等。”白决朝出租车扬了扬下巴。
      “你先走,我看你进去。”封烬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白决知道拗不过他,说了句“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转身走进了小区。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封烬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白决的脚尖。

      白决朝他挥了挥手,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封烬了,只能看见小区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划过的光痕。

      白决在单元门里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朝小区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封烬还站在那里。

      白决朝他比了一个“快回去”的手势,封烬站在原地没动。白决又比了一个,封烬还是没动。白决叹了口气,收回身子,关上了单元门。

      他走上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门厅,没有人跟进来。

      封烬没有追上来。

      白决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在期待。期待封烬会在他关门的最后一秒伸手挡住门,期待封烬会跟他一起上楼,期待封烬会说“我想再待一会儿”。但这些期待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都变成了一团落空的、轻飘飘的东西,悬在半空中,无处着陆。

      回到家,白爷爷已经睡了。白决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没有封烬的消息,他在出租车上说的“到了给我发消息”是让封烬到家后给他发,不是让自己给封烬发。

      他把暖手宝拿出来充上电,放在床头,然后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

      封烬:「到了。」
      封烬:「你今天在车上问我,是不是在夸你。」
      中间隔了大概两分钟。
      封烬:「是。」

      白决擦头发的手停住了。水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一个字。他用手背蹭掉水珠,把那一个字看了五遍。

      他说封烬在夸他声音好听,是在问“你是不是在夸我”,但其实那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在说你喜欢我的声音”。他以为封烬会忽略那个潜台词,会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封烬回答了“是”,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是在夸白决,也意味着他承认夸白决是因为喜欢白决的声音。

      或者,白决想得太多了。

      他想得太多了。

      他总是想得太多,太多,多到把一句普通的话拆解出十层含义,然后在每一层含义里找到“封烬喜欢他”的证据。这是一种病,一种名叫“暗恋”的病,症状是过度解读对方的一切言行,并发症是失眠和心痛。

      白决回了一个「哦」字,然后放下手机,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轰轰轰的,盖过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的、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的东西。

      他关了吹风机,镜子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头发塌在额前,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黑色——和封烬一样。

      白决躺到床上,把充好电的暖手宝贴在胃部。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他的胃从紧绷的状态里慢慢释放出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封烬今天的样子——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吃西兰花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发消息说“是”时大概会有的表情。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是封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白决没有看到。

      那条消息很长,是封烬很少会发的长度。

      「白决,你问我是不是在夸你,我说是。但我不只是在夸你。我是想说,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看。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正常。我不正常。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发现的。」

      白决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暖手宝抱在怀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

      第二天是周日,白决睡到了自然醒——说是自然醒,其实也才八点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到了封烬昨晚发来的那条长消息。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封烬说“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看”,封烬说“我不知道这叫什么”,封烬说“这不正常”,封烬说“你别怕”。

      白决不怕。

      他从来都不怕封烬。

      他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复说“我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喜欢”,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我也不正常”,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你让我发现的,我已经发现了”。

      但他没有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封烬为什么不让他发现。因为封烬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的喜欢是不正常的、不该存在的、需要藏起来的东西。这种自我否定和自我厌恶,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封烬和自己之间。

      白决不知道怎么填上这条沟壑。

      他只知道,他不能跳进去。如果他跳进去了,封烬会更害怕,会退得更远,会把所有的感情都封存在那个叫“决”的加密相册里,再也不拿出来。

      白决从枕头里抬起头,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封烬,你今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阿姨做红烧排骨。」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起床洗漱。

      他们有一千种方式说“我喜欢你”。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也是他们之间的悲哀。

      白决的手机在洗漱台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嘴泡沫地笑了。

      封烬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是一条:「你的声音也是。」

      白决对着镜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泡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沾在下巴上,他也不在意。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笑着的少年,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喜欢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日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厨房的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白决站在灶台前,帮阿姨打下手,把洗好的葱切成葱花。切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下去都稳得像在写书法。阿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决,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是吗?”白决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从早上起来就在笑,你自己没注意到?”阿姨把排骨下锅,滋滋的油声响起来,混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小封要来吃饭?”

      白决的手指顿了一下,切葱花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下去,没有回答。

      阿姨没有追问,但她在锅铲翻动排骨的间隙里,看了一眼白决的侧脸。少年的皮肤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她在这个家里干了八年了,看着白决从一个只会埋头吃饭的小孩子长成现在这个会帮她切葱花的少年,也看着他和小封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缠绕绕地爬满了整个院子。

      她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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