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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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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云疏来时,带了新的芷草糕。
但他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不对,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怨煞之气,还有……沈惊澜的剑气。
他走到偏房门口,敲门:“阿芷?”
门开了。阿芷飘出来,魂体比平时透明,但眼睛很亮。
“云疏哥哥。”
谢云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不是虚抚,是真真切切地,用灵力探查她的魂体,然后他脸色变了。
“昨晚……发作过?你的鬼劫提前来了?”
阿芷点头,迟疑地问“云疏哥哥,你和惊澜怎么知道鬼劫的,我昨天问惊澜,他没回答我,云疏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谢云疏没有回答阿芷的疑问,而是冒出一句“沈惊澜帮你压制的?”
阿芷又点头,但眼里全是疑惑“云疏哥哥为什么这样问?”
谢云疏沉默了。他收回手,脸上惯有的温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阿芷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神情。
“他用了什么方法。”
“就……用剑气引导……”阿芷怯怯地回答
“引导?”谢云疏重复,语气里带着讽刺,“纯阳剑气入魂体,无异于滚油泼雪。他是帮你,还是想杀你?”
阿芷吓了一跳:“不是的!惊澜很小心,他——”
“他什么?”谢云疏打断她,“他知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知不知道稍有差池,你的魂核就会崩碎?”
阿芷愣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很难受,沈惊澜握着她的手,然后就好了。
谢云疏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但这次的笑,很冷。
“抱歉,我失态了。”他轻声说,“只是担心你。”
他从竹篮里拿出芷草糕,放在桌上:“今天的糕点,我加了宁魂草,对恢复有帮助。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阿芷看着他消失在竹径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飘到主屋门口,想找沈惊澜问问昨晚的事,可手碰到门板时又停住了,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阿芷听见了。
她愣愣地站在门外,听着那一声声咳嗽,忽然想起昨晚沈惊澜苍白的脸,想起他高得烫人的体温,想起他说“因为你需要”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需要,原来被需要,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芷转身,飘回偏房,关上门,她看着桌上那碟芷草糕,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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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惊澜出来了。
他脸色还是很白,但换了干净衣服,手背上的灼痕也消失了。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后院,开始练剑,阿芷看得出来,他的剑慢了。
不是刻意放慢的“竹影初现”,是真的力不从心的慢。剑气也不如平时凌厉,斩出的轨迹有些飘。
练到第三遍时,他脚下一个踉跄,剑尖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阿芷飘过去。
“惊澜……”
沈惊澜直起身,拔出剑,面无表情:“没事。”
“你脸色不好。”
“练你的剑。”他转身,继续起手式。
阿芷站在原地,看着他绷紧的背脊,忽然说:“昨晚……谢谢你。”
沈惊澜的动作顿了一瞬。
“也……对不起。”阿芷低下头,“害你受伤。”
沈惊澜没回头,声音很低:“不是你的错。”
“那是什么的错?”这一次,沈惊澜沉默了。
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芷的影子是虚的,在地上投不出形状,沈惊澜的影子却是实的,黑沉沉一片。
良久,沈惊澜收剑,转身看向她。“是命的错。”然后他走了。
阿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更细、更绵长、更无可奈何的痛,像竹根在地下无声蔓延,像月光穿过指缝,抓不住,却凉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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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芷又去了后山,是她主动去的。她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压制那股蠢蠢欲动的戾气。
她在青石上坐下,闭眼,尝试运转沈惊澜教她的清心诀,可这次不管用。
戾气像潮水般涌上来,黑红色再次爬上指尖。她咬牙,想象最痛的事——可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沈惊澜咳嗽的背影,是他苍白却强撑的脸,是他那句“是命的错”。
戾气更重了,就在她几乎要凝出匕首时,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阿芷内心突然泛起波澜,是惊澜吗?她转过头,带着期许。
不是沈惊澜,是谢云疏,阿芷又是一瞬间的失望,她愣住了,为什么在脆弱的时候会希望惊澜来呢?过去不是一直一个人抵抗的吗?
阿芷嘴角苦涩,果然我太贪图温暖了…
阿芷愣神之际,谢云疏已经将手伸了出去,他掌心涌出温润的灵力,尽力安抚着暴虐的戾气,像春水漫过干涸的土地,那些暴躁的戾气竟真的慢慢平息下去。
“别用他的方法。”谢云疏在她身边坐下,“纯阳剑气太烈,伤你,也伤他。”
阿芷转头看他:“那用什么方法?”谢云疏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短笛:“用这个。”
他把笛子递给她:“这是‘安魂笛’,吹奏特定的曲子,可以安抚魂体,化解戾气。我教你。”
阿芷接过笛子——用魂力小心包裹。笛身温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为什么……”她小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云疏看着她,月光在他眼里碎成温柔的星子,“因为我想。”他说。
“想?”
“嗯。”谢云疏伸手,虚抚过她的发,“想对你好,想看你笑,想让你……永远像现在这样,干干净净的,不受苦。”
阿芷怔怔地看着他,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谢云疏的眼睛好深,深得像口井,扔块石头下去,听不见回音。
只有一片温柔的、沉静的、望不到底的黑暗
“好了,回去吧。”谢云疏起身,“今晚不会再发作了。明早我来教你吹笛子。”
他转身离开,青色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阿芷握着那支安魂笛,站在月光下,很久没动,她低头看看笛子,又抬头看看听竹轩的方向。
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好重,重得像某个选择。
而她,还没准备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