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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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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冠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烈马车队的改装车库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林野正在调试赛车的刹车系统,扳手拧到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沈亦辞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温和:“慢点,这里刚洒过机油,小心滑倒。”林野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去。
沈亦辞正扶着一个穿着白色赛车服的女人往里走,女人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漾起好看的梨涡。她的左腿微微有些跛,显然是腿脚不便,沈亦辞的手稳稳地护在她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借力。
“亦辞哥,你就是太紧张了,我没那么娇气。”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娇嗔,目光扫过车库里的赛车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就是烈马车队的车?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够劲。”沈亦辞低笑一声,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刚改好的,过两天带你试试。”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亲昵的姿态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野的心上。他握着扳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拧紧的螺丝都有些过力。
“介绍一下,”沈亦辞终于注意到他,抬手指了指女人,“她叫苏晚,我的发小,也是个很厉害的车手。这次回来,是加入我们车队的。”又看向苏晚:“他是林野,我们车队的王牌车手,刚拿了城市杯的冠军。”
苏晚冲着林野伸出手,笑容大方:“你好,早就听亦辞哥提起过你,说你过弯的狠劲,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野没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伸出的手一眼,又看向沈亦辞,语气没什么温度:“车队招新,我怎么不知道?”沈亦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随即解释道:“临时决定的,苏晚的技术很过硬,能帮你分担不少压力。”“我不需要。”林野丢下扳手,转身就往车库外走,衣角带起一阵风,将两人之间的气氛搅得有些尴尬。
苏晚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对沈亦辞说:“没关系,小孩子脾气,我懂。”沈亦辞看着林野消失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从那天起,苏晚就成了车库里的常客。沈亦辞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会亲自给她调试赛车,会记得她喜欢喝的咖啡口味,会在她练车累了的时候,递上一瓶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甚至有一次,苏晚练车时不小心崴了脚,沈亦辞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着脚踝,眉头紧锁,满眼都是心疼。苏晚说座椅的角度不舒服,沈亦辞就趴在车里调了整整两个小时,连林野提醒他“数据已经达标”都没听;苏晚随口提了句怀念某款停产的赛车燃料,沈亦辞跑遍了整个城市的汽配城,最后托国外朋友寄了回来;甚至车队例会时,沈亦辞会先问苏晚的训练计划,再草草听林野说两句,就让他散会。
这些画面,林野都看在眼里。
他开始刻意避开沈亦辞,不再和他一起讨论赛车改装的细节,不再和他一起在海边的公路上试车,甚至连训练都改成了单独行动。
那天下午,林野练完车回来,看见沈亦辞和苏晚正坐在车库外的长椅上说话。苏晚靠在沈亦辞的肩头,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参加卡丁车比赛的照片,你那时候还输给我了呢。”沈亦辞看着照片,眼底满是怀念,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技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林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攥紧了手里的头盔,转身就走,却没注意到,沈亦辞的目光早已追随着他的背影,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
晚饭的时候,林野没去沈亦辞订好的餐厅,而是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啃着冰冷的面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沈亦辞打来的。林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挂断键。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干涩的口感噎得他喉咙发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局外人。沈亦辞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厉害的车手,也不缺青梅竹马的陪伴。而他,不过是沈亦辞一时兴起,捡回来的一匹野马。
烈马未羁,可这匹野马,好像突然没了可以肆意奔跑的方向。
林野躲在车库外的拐角,指尖掐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点开的赛车论坛。置顶帖里赫然是沈亦辞和苏晚的旧照,标题刺眼——《赛道传奇沈亦辞与青梅竹马苏晚:赛场伉俪的遗憾过往》。照片里的两人都还年轻,沈亦辞穿着红色赛车服,苏晚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帖子里写着,苏晚曾是沈亦辞的专属领航员,两人搭档拿下过无数奖项,直到三年前苏晚因赛车祸受伤,沈亦辞才宣布退役。
“原来早就有这么深的牵扯。”林野低声骂了句,把手机揣回兜里,心口像是被灌了铅。
更让林野窝火的是,他无意间听到苏晚和沈亦辞的对话。“亦辞哥,你真打算把烈马车队的核心位置让给林野?”苏晚的声音带着委屈,“当年我们一起规划的车队,本该是我们两个人的。”沈亦辞的声音很淡:“他有天赋,车队需要新鲜血液。”“可我才是和你并肩的人啊。”苏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三年前我为了你受伤,你说过会等我回来,一起重建车队的。”
林野站在门外,手指攥得发白,转身就走。他没听到沈亦辞后面的话——“晚晚,我把你当妹妹,车队是车队,感情是感情。”
误会像藤蔓一样在林野心底疯长。他开始故意和沈亦辞对着干:沈亦辞让他调试引擎,他偏要改尾翼;沈亦辞给他制定的训练路线,他直接弃之不用,跑到危险的盘山道练车;甚至在一次队内测试赛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超过了苏晚的车,还故意放慢速度,冲她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苏晚的车技本就因腿伤大不如前,被林野这么一激,当场失控撞向护栏,虽然没受伤,但赛车的保险杠被撞得变形。沈亦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林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林野,你闹够了没有?”沈亦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他第一次对林野发这么大的火,“苏晚的腿本来就不好,你故意逼她做极限操作,有意思吗?”“我只是按赛道规则来。”林野抬眼,眼底满是戾气,“她不行,就别占着车队的位置。”“你!”沈亦辞气得抬手,眼看就要落在林野脸上,却被苏晚拉住。“亦辞哥,算了。”苏晚揉着发红的眼眶,“是我自己技术不行,不怪林野。”沈亦辞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重重放下,看着林野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从今天起,你暂停所有训练,反省好了再说。”
林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你停,我自己走。”
他转身冲进车库,拎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烈马车队。
走出车库的那一刻,雨刚好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林野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他摸出兜里的烈马徽章,狠狠扔在地上,又用脚碾了几下,直到徽章变形,才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沈亦辞站在车库门口,看着地上变形的徽章,又望向林野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失望渐渐被痛苦取代。苏晚靠在他身边,轻声说:“亦辞哥,你别生气,林野只是年纪小,不懂事。”沈亦辞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枚变形的徽章,紧紧攥在手里,指节被硌得发白。他知道,自己和林野之间,好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雨帘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林野没有回头,任凭冰冷的雨水浸透衬衫,攥着背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回民宿,而是去了城郊那片废弃码头——曾经的地下赛场。夜色渐浓,雨幕里的赛道泛着湿滑的光,引擎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喧嚣,比往日更甚。
“哟,这不是烈马车队的冠军吗?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一个染着黄毛的车手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满是戏谑,“难不成是被沈亦辞赶出来了?”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林野的脸沉得像锅底,他扯下背包甩在一旁,径直走向那辆被他藏在码头仓库的旧车——就是他刚来国外时,那辆东拼西凑改装的破车。
“开一局。”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赌车。”黄毛车手眼睛一亮,赌车是地下赛场最刺激的玩法,赢了能拿走对方的车,输了就只能空手走人。他拍了拍自己那辆爆改过的跑车,笑得猖狂:“小子,你这破车,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少废话。”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触到冰冷的方向盘,心底那股戾气又涌了上来。
发令枪响的瞬间,两辆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雨水让赛道变得无比湿滑,林野却不管不顾,把油门踩到底,车身在弯道处剧烈晃动,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
他脑子里全是沈亦辞冲他发火的样子,是苏晚红着眼眶的样子,是那句“你暂停所有训练”的冰冷语气。愤怒像燃料,烧得他忘了危险,忘了赛道规则,忘了沈亦辞教他的所有技巧。黄毛车手被他这不要命的跑法吓了一跳,却也被激起了狠劲,紧紧咬着他的车尾不放。
最后一个弯道,是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
黄毛车手率先漂移过弯,车身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林野眼尾发红,猛地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可雨水让刹车盘的制动效果大打折扣,车身失控,狠狠撞向了护栏!“砰——”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车头瞬间凹陷下去,安全气囊弹出来,狠狠砸在林野的胸口。他眼前一黑,疼得几乎晕厥,耳边只剩下雨水的哗哗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
黄毛车手的车停在不远处,他下车走到林野的车前,拍了拍变形的车门,语气幸灾乐祸:“菜鸟就是菜鸟,没了沈亦辞,你什么都不是。”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和这辆报废的车,孤零零地待在雨幕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林野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那辆黑色的跑车停在自己面前。
车门打开,沈亦辞撑着伞跑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他蹲在车前,看着变形的车身和满脸是血的林野,声音发颤:“林野!”林野别过脸,不想看他。沈亦辞却不管不顾,伸手去掰变形的车门,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划破,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别碰我。”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你的队员了,用不着你管。”“闭嘴!”沈亦辞低吼一声,终于掰开了车门,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出来,“腿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林野的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沈亦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打横抱起来。
雨水打在沈亦辞的背上,冰凉刺骨。林野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句压抑在喉咙里的话:“傻瓜,我什么时候真的想赶你走了……”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沈亦辞抱着他,一步步走向跑车。怀里的少年很轻,却烫得他心口发疼。他低头,看着林野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懊悔。
他该早点和林野说清楚的,说他对苏晚只有愧疚,说烈马车队的核心从来只有他一个,说他在意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雨还在下,可林野却觉得,沈亦辞的怀抱,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林野皱紧眉头,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还有趴在床边浅眠的沈亦辞。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沈亦辞眼下的乌青上。林野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和右腿都缠着绷带,稍微用力就疼得钻心。他的动静惊醒了沈亦辞。
沈亦辞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疲惫被瞬间涌起的紧张取代:“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野别过脸,声音还是哑的:“你走。”
沈亦辞没动,只是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林野偏着头不接,沈亦辞也不恼,就那么端着杯子,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林野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苏晚找我的事,你看到的不是全部。”沈亦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放得很轻,“她是我发小的妹妹,当年她哥为了救我,在赛道上出了意外。我答应过他,会照顾好苏晚。”林野的指尖攥紧了床单。“那天她哭着来找我,说她家里逼她相亲,她不想嫁。”沈亦辞继续说,“我只是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别着急,我会帮她想办法。你冲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红着眼眶拉我的手——那是她在求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至于暂停训练……”沈亦辞的声音沉了沉,“你前段时间为了冲联赛冠军,连续熬夜练车,体检报告显示你的心率已经出现异常。我是怕你出事,才逼你停下来。”林野的呼吸猛地一顿。
他想起那天摔门而出前,沈亦辞桌上摊着的那份体检单,上面的数字他当时看都没看,只盯着那句“暂停所有训练”,怒火就烧昏了头。“那辆旧车……”林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让人拖去修了。”沈亦辞的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但好歹是你刚来的时候,攒了三个月工资改的,扔了可惜。”
林野的鼻子忽然一酸,他转过头,刚好撞进沈亦辞的眼底。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对不起。”沈亦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受了委屈。”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跟林野说过对不起。
他从小就是野路子出身,在赛道上摸爬滚打,靠的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遇到沈亦辞之前,没人教他怎么保护自己,没人在乎他累不累,更没人会在他撞车之后,冒着雨跑来救他,守着他一整夜。
林野的眼眶慢慢红了,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却还是被沈亦辞看穿了。沈亦辞放下水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纵容:“哭什么?烈马车队的冠军,还怕别人看见?”“谁哭了。”林野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只是……腿有点疼。”沈亦辞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掌心传过来,烫得林野的耳朵都红了。“好,腿疼。”沈亦辞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乖乖养伤,等你好了,我陪你练车。”“练什么?”林野挑眉。“练直角弯。”沈亦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眼底带着笑意,“我记得某人昨天在最后一个弯道,差点把车开成废铁。”林野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伸手去推沈亦辞:“要你管!”
沈亦辞没躲,任由他推搡,只是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林野一颤。“烈马车队的核心位置,从来都是你的。”沈亦辞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只要你想,永远都在。”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亦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玻璃,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