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我不会喊停的 ...
-
一辆黑色宾利在私人疗养院的地下车库中停稳,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来到后座打开了车门,一手搭在车顶。
从车厢里探出一只黑色蹭亮的尖头皮鞋,稳稳的踩在地面上,一身黑色意大利顶级私人定制西服很好的包裹出男子纤细高挑的身材。
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中,银发男子站在线型流畅的轿车身边,理了理西服边角却并没有将扣子扣上。掏出手机弄了弄发型,才在身后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进电梯。
东门应手插裤兜,看着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西服,但一眼就能看出气质的不同。
东门应就这样与电梯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对视上。
为首的是一个帅气不羁的男人。一头银发在脑后扎了个低丸子头,休闲西服随意的敞开着,很是落拓不羁。
此刻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在讲话,看到打开的电梯门外站了个俊美到有些眼熟的人,擦肩而过的同时点头示意。
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东门应也点头回礼,按着电梯的按钮却并不进去。而是看着三人往熟悉的方向走去,医院的走廊很安静,为首的那个人讲电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东门应捕捉到一些声音。
"是,叫人瞒着城北洞那边的老人家,别让人知道我回来了,我可不想被老爷子逮着去相亲……"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东门应才走进电梯。城北洞、老人家、半年后的选举…,年轻帅气的男人,这就是公孙泠的倚仗吗?
电梯干净明亮的墙面映照着包裹着左肩,正在思考着什么的长发男人。
东门应走出电梯,拿出手机,拨通了徐秘书的电话。
"徐君,帮我查一个人的关系网,越详细越好。"东门应交代完毕后,挂了电话,走到了李不疑的病房门口。
却让他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李不疑闻着空气里轻微的消毒粉味儿醒来,睁开眼睛,便看到站在病床前矜骄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李不疑怀疑自己眼神出了问题,竟然会看到东门应穿着女装,在等着他醒来!
不用介绍,这相似的容貌气质告诉李不疑,眼前的女人是谁。
"认识一下,我是东门薇。"虽然做着自我介绍,东门薇却连手都不屑于伸出来,带着毫无遮掩的居高临下。
她从骨子里看不起渺小卑微的平凡人,要不是东门应,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不疑没管眼前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堪堪转醒就被眼前的人闹了一通,李不疑口干舌燥,心情也变得很差。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李不疑心情一差,语气也不怎么好。
东门薇却并没有被厌恶的自觉。肩头搭着一头如海藻般的银色长卷发,穿着米色prada百褶中长裙,披着同款墨绿春秋系列休闲西服,脚踩VALENTINO经典款细高跟,抱着双臂,高高在上的打量着李不疑。
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我哥为你做到这种程度。像被降智一般,作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将整个家族和生命抛在脑后,可不像东门应会做的事情。"
这个问题李不疑无法解答,也回答不了,他的内心也很乱。
东门薇等了许久,都没得到李不疑的回答,正要催促,却一瞥眼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东门应,很快的收敛了不耐的情绪。
没有让人看出两人之前的不愉快,东门薇斜睨了眼李不疑,拿起放在病床上的箱包,走出病房。
在擦肩而过的同时,东门薇转头看着东门应,目光停留在东门应打着绷带的左肩,声音淡淡的,"作为TS精心培育的继承人,有媒体传出你受伤的消息,让TS股份下跌了0.1%,我的好哥哥,你不会不懂这个概念吧?"
东门薇的话代表着他们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很生气。但那又怎么样,等徐秘书处理好邮轮的后续事情,TS的企业形象将被提高一个度。
"你越界了,出去。"
东门应没有理会东门薇的质问,眼眸沉沉的扫了对方一眼。
东门薇是他的妹妹,他可以放纵东门薇的无理取闹,任由她挑衅他。但未经允许,私自接触李不疑,碰到了他的底线。
在东门应不带情绪的眼神中,东门薇轻嗤了一声,又回身深深的看了躺在病床上的李不疑一眼,拨了拨搭在肩上的卷发,愤懑地离开了病房。
看着东门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东门应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旁边坐下。
"醒了。"
"嗯。"
"想吃什么东西吗?病人初愈应该吃一些清淡的粥。"东门应看着李不疑干燥脱皮的嘴唇,自问自答,同时吩咐保镖去买营养粥。
李不疑安静的看着东门应有条不紊地吩咐一系列的事情,丝毫不提东门薇,仿佛那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丝毫看不出两人在门口的对峙。
李不疑也不会特意去提起那个高傲骄纵的大小姐。在邮轮上失去意识前的事情慢慢在脑海中变清晰,却让他无法再装下去。
"你早就知道一切,邮轮上是你所主导的一场戏,对吗?"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把生命看得那样轻贱,也把他看得那么不堪。
李不疑平静的问着,却让他狼狈得无地自容。他无法忽略东门应实实在在挨的那一枪后面的动机,不纯粹,也矛盾至极。
而他就在那样的条件下,将他柔软的内心在众人面前剖开,然后放到阳光底下暴晒,那份小心珍藏的爱意便无所遁形,一声声如鼓声震耳欲聋。
而居住在他心房里的东门应,又怎么会听不到?
在那两枪下,李不疑自爆了他所有的弱点。他害怕东门应就那么死在枪下,更害怕他的生命里从此没有了东门应,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付之东流。
他没有了底牌。
东门应对他一览无余。
他的一生都与这个人纠缠在一起,他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溺下去,却逃脱不了,也不能逃脱。
东门应看着李不疑神情平淡的问话,却不知道李不疑内心早已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并不是,行动计划是临时改变的,但是,你在我的计划之外。那时所说的话,也全部出自真心,李不疑。"
不知怎么,东门应看着李不疑的神情有些难受,似乎是李不疑就要承受不了什么一般,在一个临界点绷紧着。
东门应回答时也无比的真诚小心,他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要怎么做,才能让李不疑开心一点?
而东门应的真心对李不疑来说,太过残忍,也太过于复杂,李不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时之间,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李不疑转头看着窗外橘红的夕阳下,大朵大朵的无穷花。
晚霞为什么可以那么灿烂恢宏,天空辽阔得好像可以包容一切。好的和坏的,通通被天空所包容,而那沉寂的天空就那么静静的俯瞰着地面上渺小人们的挣扎。
像是要融入夕阳里一样,东门应目不转睛地看着李不疑的所有微表情。
那一瞬间,橘红的夕阳顷洒在李不疑的侧脸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让李不疑有种就要飘然离去的不真实感。
东门应心中一片慌乱,突然抓住李不疑的手,埋在掌中,身体前倾蹭了蹭李不疑的手,似乎想要唤回李不疑的对世间的眷恋。
他要怎么办,李不疑才不会露出这种破碎的神情?
脑海中却飞速的闪过几个画面,他恍然大悟,发现李不疑只有在恨着他的时候,才有生命的活力。
"你不能离开,我们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
听到东门应的话,李不疑机械地转过头,将目光慢慢地聚焦在东门应像被渡了一层金光的银发上。将手从东门应苍白的双手中抽出,没忍住颤抖着肩膀笑了出来"噗~,哈哈。"
笑声牵动着李不疑的伤口,李不疑轻轻嘶了声,伤口的疼痛提醒他继续未完成的目标,果然是病了,人也变得那么娇情起来!
"你笑什么?"
果然。
东门应看着李不疑突然笑出声来,那副浑不吝的样子却让李不疑更加鲜活,仿佛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重新回到了体内。
"我不会喊停的,东门应你会吗?"李不疑嘴角带着一抹不达眼底的微笑,目光沉静的与东门应对视着,等候着东门应的回答。
"不会。"东门应也平静的与李不疑对视着,直起身子,理了理出了些褶皱的衬衫袖口,心下却如割裂一般疼痛。
年少时无所顾忌地做的错事,在未来的一天以另一种形式微妙地还了回来,疼得东门应几乎无法呼吸。
似乎是早就知道东门应会这么回答,李不疑嘴角带着一丝清冷的笑意,并不意外的审视着东门应。
李不疑很少会用这种复杂的眼神去长时间的注视一个人。
那种眼神很难过,却又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淌死水,却又从最深处冒出不屈的坚韧来。而眼前的平静仿佛弹指可破,东门应受不住李不疑的注视,岔开话题。
"北|美那边我有另外安排,等养好伤,你和那些人做个交接,回到总部上班。"
听着东门应忙条斯理地做着工作安排,无缝切换的工作模式。李不疑低落的心情好似天边的一块云彩,轻飘飘的拂过心间,然后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不再去纠结没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是在C国吗?我看到窗外的无穷花了。"
"是。"
东门应的打算就是让李不疑做完这个案子后回国,有私心在作祟,但东门应可以承担后果。
"在进公司前,我需要一个月的假期。"突然回国,李不疑需要时间来处理北|美那帮人,交接纽约公司的事物和国内的一些事情。
东门应点头允许了李不疑的请求。
李不疑却是有些激动的难以抑制了,新的一轮游戏就要开始,也要接近尾声了,东门应你准备好了吗。
看着李不疑嘴角的坏笑,无意勾起东门应心里的情愫,想要俯身将那抹坏笑吞入口中,却被两声敲门声打断。
是保镖买了营养粥回来,东门应让人来到病床前。打开桌板,将营养粥放在桌面上。当食物的热气扑腾在空气中,似乎多了些温馨的意味。
东门应也不再纠结李不疑想干什么,认真的看着李不疑吃饭的样子,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听见那声不大不小的声音,李不疑有些好笑。这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肩膀还没好就到处乱跑,他是超人吗?
心里腹诽,却停下了勺子。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欣赏着难得露出尴尬神色的东门应,"一起吃点?"
东门应没有拒绝,在李不疑揶揄地目光中,挑了挑眉,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勺子,拿起另外一碗粥吃了起来。
"那是我的勺子!"李不疑看着东门应的强盗行为,不满的控诉着,却也没有抢过来的意思,而是在袋子里翻翻找找,又重新拿出一把来。
眼疾手快的挖过东门应碗里的虾肉,挑衅的看着东门应。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活像两个没出校门的高中生在抢着对方碗里的肉。
橘黄的夕阳下,两个人打闹的影子投照地面,似乎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小情侣。
…
"阿泠,谁欺负你了!"银发青年接到警方的消息,就立刻赶回了C国,匆匆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却看到公孙泠抱着头蹲在地上,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青年担心地蹲到公孙泠面前,要将公孙泠抱起,抬头却看见公孙泠渐渐变得坚定得眼神。
"宴洲,我没事,你怎么会在医院。"公孙泠看着裴宴洲担忧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
裴宴洲将公孙泠从地上拉起,一面解释着,"我接到组长的电话,说你被送来医院了,我心急啊,就从美|国偷偷飞过来了。你的主治医生呢,我要看看你的情况。"
裴宴洲是在和公孙泠说话,一面拿起公孙泠放在病床边上的信息看起来,转眼却看到了床头柜上,公孙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档案袋。
身上随意浪荡的气息一变,一页页翻着公孙泠的基本信息,眉头渐渐皱起,许久。抬头看着公孙泠,"有人在调查威胁你?"
说完按了按病床边上的电话,叫医生过来。同时静静的看着公孙泠,有人在他之前来过病房"是谁?"
公孙泠却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她有些不敢和裴宴洲对视,裴宴洲已经帮了她那么多,她不想再麻烦对方。
看出公孙泠没有交谈下去的想法,裴宴洲有些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暗地里去查。
这时医生来到了门口,看见两人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便敲了敲病房门。裴宴洲这才抬起头,脸色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问着医生,公孙泠的情况。
"病人之前服用过超量的****液体药品,及时的送到医院进行了洗胃,残留成份不多,留院输液观察几天,没有y性就可以出院了。"
****是北|美黑市里流通的一种新型助兴药物,有近似|毒|品的成份,极度伤身体。公孙泠还是在任务中伤到自己了,这让裴宴洲开始质疑他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好的,谢谢医生。"
看着裴宴洲阴沉的面容,医生忍住想要攀谈的心思。虽然眼前年轻帅气的青年是这家顶级私人医院的继承人,但眼前的形式下,他还是要保住自己的职位,才有后面可能晋升的机会。
而少东家显然对这个病人很不一般,医生在心里将公孙泠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一提。
看着医生离开病房,裴宴洲接过保镖手里提着的东西,打开病床边的小桌板,将手中的食物一一摆放在桌子,看着公孙泠笑着,"饿了吧,快来吃东西。"
看着裴宴洲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公孙泠松了一口气,坐到病床上,拿过筷子,开始吃东西。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我明天就可以归队复命了。"公孙泠听见了医生和裴宴洲的谈话,知道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后遗症,就想回去上班。
不论有没有遇到李不疑,这个案子她也跟了半年,现在她不想错过每一个过程。
听见公孙泠的话,裴宴洲就当没听见,自顾自的吃着手里的东西。公孙泠能绕过他出这个病房,他就不叫裴宴洲了。
…
夜晚,东门应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交叠的双腿上放着一台ipad,屏幕里是裴氏医疗财团的继承人对外公开的一些基本信息,和一则裴氏财团最新的新闻。
裴氏财团拥有C国顶尖的私人疗养院,旗下的圣.拉斐尔医疗品牌在海外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是除了TS财团和林氏财团外,全国影响力排名第三的财团。
而裴氏现任家主最近在政|坛上很活跃,时常出入于青|瓦台,与大人物们交谈甚欢,参加各种慈善晚会,进行福利院义诊活动……,是在为他父亲拉选票,得到国民的支持度。
裴氏一系列频繁的动作都在说明,城北洞那位老爷子准备再次竞选总|统了。而对比这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前前总|统,TS所支持的闵议员根基就差了不少。
而ipad里有关这位裴氏继承人的最新信息是,担任C国驻美大使馆一级秘书,年纪轻轻,可以说是年轻有为。
也不怪裴宴洲会觉得东门应眼熟,两家在国内接触的财团,在很大程度上都有较高的重合度。可以说,C国顶级的财团就那几家,他们社交时,总是避免不了碰面,或多或少,直接或间接的知道一些对方的信息。
"是敌非友呢。"东门应面无表情的看着ipad里笑容爽朗不羁的青年,和一整面的信息介绍,将ipad倒扣在身边的小茶几上。
从桌面上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叼在嘴里,却并不点燃。感受着苦涩的香烟气息在口中荡了荡,东门应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夜色中沉默的医院建筑群。
嘟嘟~
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打破了东门应的沉思。是徐秘书的电话,东门应滑过接听,一道声音清晰的在病房里响起。
"会长,次长在调查李代表的事情,在您住院以来,那边有很多动作,需要阻止吗?"
东门薇啊,他一直不安分的妹妹。
"你盯紧了东门薇的动作,一但有什么动作立刻向我汇报,暂时不用制止。"他想知道他的好妹妹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