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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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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妈妈办完所有手续，任意就正式在南京上学了。因为是外来子弟，很多公办初中都不接收，妈妈只好找教育局为她联系了一家学校——南京十三中附中。
星期一，妈妈带任意来到学校门口。一位和蔼可亲的女老师迎面走来，微笑着说：“你好呀，我是你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你可以叫我周老师。”
任意有点紧张，轻轻抓了抓衣角：“周老师好。”
周老师夸她是个懂礼貌的孩子。妈妈把任意的手交到周老师手里，说道：“麻烦您了，周老师，有事随时联系我。”周老师轻轻握住任意的手，朝妈妈点点头：“您放心，有事情我会及时和您沟通的。”
道别后，周老师领着任意走向初一9班的教室。推开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学生们一见班主任来了，赶紧回到座位坐好。周老师等大家完全安静下来，才走上讲台，向大家介绍：“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周老师鼓励的目光和同学们的掌声中，任意勇敢地走上讲台，声音响亮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任意，任意的任意。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彻教室。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后，周老师看了看全班，发现只有最后一排还有空位。她想了想，还是让任意坐到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任意抱着书包走过去坐下，乖乖掏出崭新的语文书。
等翻开课本，任意却愣住了——上面的课文、题目，甚至排版，都和她在山东用了好几年的那本完全不一样。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页，心里忽然飘了一下，像一脚踩空了台阶。
原来不只是城市和学校换了，连每天要读的字、要看的文章，也都成了陌生的样子。
任意只好努力认真读书，跟上老师的步伐。
当任意在讲台说出“任意的任意”时，温知年正从课桌里找出下节课的英语书。
他闻声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桌椅与人头，落在那个穿着崭新校服、站得笔直的女生身上。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马尾辫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晃动了一下。
窗外的光恰好照在她半边肩膀上，让那一片蓝白色显得有些朦胧。
“哦，新同学。”他脑子闪过这个念头，和班上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他比旁人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介绍时那点特别的句式。
“任意的任意”，像是某种自我的注解，有点笨拙的认真。这让他唇角无意识弯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垂下眼，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并未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同班同学而已，未来的交集，大概也仅限于此。
起初的日子，确实如此。
初一9班的教室像一个稳定运转的小星球，新成员的加入只激起几圈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轨道。
任意坐在第四排靠窗，温知年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隔着一列和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的生活轨迹平行而安静：早读时混杂在统一的朗读声里，课间淹没在不同的小群体笑容中，放学后各自收拾书包，汇入不同的人流。
温知年偶尔会听到关于她的零星片段：周老师表扬她作文写的好，同桌在嘀咕任意的成绩，同学之间对于新来转学生感到好奇，这些念叨，跟手上的粉笔灰一样，轻轻一拍就没了。
他依然是在操场上活力四射、在教室里安静专注的温知年；而她，是那个下课时总爱望向窗外、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努力融入的转学生任意。
星期四下午轮到温知年这组值日。
放学后，他负责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他捂着口鼻，仔细擦拭着边角的公式。教室里人声渐渐变得稀少，最后只剩下他和还在整理书包的任意。
当他洗完抹布回来，发现讲台上孤零零躺着一本《新华字典》。字典边角有些磨损，扉页上用秀气的字写着“任意”。显然是刚才某个同学借用后，忘记还给她了。
温知年拿起字典，走向第四排。任意正专注地将一沓试卷按顺序排好，放进文件夹，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你的字典。”他将字典轻轻放在她桌角。
任意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肩膀微缩，随即转过头。她的眼睛睁得圆了些，目光里先是映出他逆光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疑惑。
她在快速回忆，试图将这张脸与某个名字对应起来，但失败了。那眼神赶紧而陌生，没有任何“认出”的痕迹。
“哦......谢谢。”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语气是纯粹的对着陌生同学的客气，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小小无措，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同学。”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温知年心里有过一丝的涟漪。不是失落，而是一种确认。
果然，我们还不认识。同班一个多星期，在对方眼里，自己是面目模糊的“同学甲”。
“不客气。”他点点头，语气平常。
正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她桌子上整理的语文试卷，最上面的一张用红笔醒目地写着“100”。几乎下意识地，一句平常的夸赞脱口而出：“厉害啊，满分。”
任意愣了一下，点头看看自己的满分试卷，又抬头看他，脸上慢慢露出很浅、却真实的笑意，那点疏离感被这个笑容驱散了些。“上次考砸了，这次运气好。”她小声说，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坦诚。
“下次还会更好。”他接了一句很自然的鼓励，然后指了指门口，“我先走了，值日还没做完。”
“嗯，再见。”
“再见。”
走出教室时，温知年用余光看见任意又低头翻开了那本字典，指尖划过书页，似乎在确认什么。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课桌之间。
那一刻，温知年意识到，那个在讲台上说着“任意的任意”的转校生，存在于各个零星传闻里的名字，第一次在他这里变成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会不好意思、会把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女生。
“任意”这个名字变得生动起来。
他想，明天在教室里再见到她，或许可以不用再只是视线无意地掠过。至少，当她的目光偶尔飘过来时，他可以回以一个简单的，同学之间的点头致意。
日子像教学楼前那排梧桐树的叶子，在朗朗书声与清脆铃响间，悄然翻过了十几页。任意已经渐渐熟悉了从花港幸福城到学校的公交车路线，习惯了周老师讲课的语调，习惯了南京的节奏。
内心的不适应和紧张感，还是让她无法主动跟同学交流，同学之间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任意插不进去，也无法有共同话题之间的交流。
这样的她，在班级一直默默无闻，同班同学很少能够注意她的存在。
直到周一的早晨。
教室门被推开，周老师身边跟着一个短头发戴眼镜的女生，眼睛很大，带着一种明亮的笑意。又是一个转学生。当周老师介绍她叫“刘品曦”，并将她安排到任意旁边的空位时，任意心里那谭平静的水，仿佛被轻轻投进一颗小石子。
起初只是课间简单的借橡皮、问作业。刘品曦活泼健谈，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她自然而然地对着这个看起来安静的同学打开了话匣子，从吐槽食堂的菜色到好奇任意山东老家的大葱。任意起初有些慢热，只是应和着，但对方毫不掩饰的热情像小太阳一样，慢慢融化了那层礼貌的隔膜。
破冰就发生在那天放学的公交车站。
任意照例背着书包走向“西花岗”方向的站台，却意外地看到刘品曦也等在那里。
“咦？任意，你坐哪一路公交车呀？我坐141路。”刘品曦眼睛一亮，率先挥了挥手。
“我跟你一样，也是141路，做到终点站。”
“哇！我也是！”刘品曦几乎是跳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家住哪个小区？”
“花港幸福城，玉兰园10栋。”
“真的假的？！”刘品曦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满是惊喜，“我也住玉兰园，就你前面那栋楼，8栋！天啊，我们居然住得这么近，我天天上学怎么都没碰到你？”
“可能......时间不太一样？”任意也感到一种奇妙的缘分带来的雀跃，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不管啦！以后我们一起走！”刘品曦一把挽住任意的胳膊，动作自然亲昵。公交车恰好在此时进站，她拉着还有些愣住的任意挤了上去。
车厢摇晃，两个女孩并肩抓着扶手。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她们的话题却向前蔓延。从小区附近哪家早餐摊的豆浆更甜，到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超市，再到吐槽今天数学课上的那道难题。
任意发现自己说话的音量不知不觉提高了，话也多了起来。刘品曦就像一把钥匙，轻松打开了她的心门，让真实的她流了出来。那是她来南京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车厢地板上，紧紧挨着。任意侧头看着刘品曦兴奋说话的侧脸，心里那种独自漂浮了半个月的孤独感，正一点点被她温暖的陪伴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