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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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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我甚至能感觉到餐车里沈灯来身体僵了一下。
我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家里小朋友闹着玩呢，见笑了。”
老天爷，给个地缝让我钻进去，谢谢。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白先生好巧啊，昨天我们见过来着，您也住这层？”
问完我想给自己脑门一下，这什么蠢问题。
白赖生没接话，目光从我脸上掠过，落向唐起：“你又在多管闲事？”
“不是闲事。”唐起答得简短。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此刻的他有些拘束，完全没了平常的张扬劲。
“你不在酒店工作吧，”白赖生的视线扫过唐起身上的装束，“装备倒是齐全。怎么进来的？在酒店有熟人？”
“那个……”唐起试探地开口，“能请你帮我保密吗？”
白赖生静静看了他片刻，语气平淡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保密？”
一旁的周医生来回打量他们，用气音问唐起：“你们有仇吗？”
“不算。”唐起压低声音，“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叮——”
电梯上升到十七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三天之内给我打电话。”白赖生走进电梯，“不然举报你。”
唐起忙说：“喂，我没你电话。”
“你自己想办法。”白赖生按下关门键。
金属门缝缓缓收拢，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隔绝在内。
电梯很快启动，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开始缓慢下降。
我们仨站在走廊上，好半天没人讲话。
最后我先打破了沉默，“唐哥，这什么情况？”
“要死的情况。”唐起踢踢餐车，“沈灯泡，要是哪天我给打求救电话，你记得来救我。”
“我建议你打110。”沈灯来说，“你们碰见谁了？”
“碰到白赖生了。”周医生回，“你知道他吗，最近一两年很火的明星。”
“知道，刷到过。”沈灯来回，“哥你真厉害，到处都有认识的人。”
“闭嘴吧你。”唐起没好气地说，把餐车推到另一个电梯门口前，摁亮下行按钮。
“你们真没仇吗？”沈灯来问，“我很担心他会和酒店告状。”
“没事。”唐起说，“他只想给我找点不痛快，不至于搞我。”
“真没事吗？”我忍不住问。
他俩是为了看我混进来的，我不想他们惹上麻烦。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唐起扫了我一眼，“别担心，他真举报我也处理的了。”
“叮——”
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敞开。
唐起推着餐车进去，转身并拢双指，抵住额角朝我们潇洒一挥，“走了，拜。”
“你快走吧。”周医生赶忙挥手，“别耍帅了。”
“拜拜。”我说，“路上小心，看好沈灯泡。”
逐渐缩窄的入口缝隙中，挤出沈灯来又羞又急的抗议。
“姚哥，你别学我哥这么叫我——”
门彻底合拢，将尾音轻轻切断。
“你觉不觉得，”周医生忽然说，“少爷不适合当沈先生的儿子。”
“怎么忽然说这个？”我侧头看她。
“随便感慨一句。”周医生说，“看你和少爷关系好才说的。”
“要我说，”我看向缓慢下降的楼层数字，“是你老板不适合当他爸。”
周医生笑了笑，“这话我会对老板保密的。”
我也勾起嘴角，“你的感慨我也会对沈鸿信保密的。”
在酒店修养的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不能出门，只能看看电视刷刷视频，没一会就腻味了。
手机是好玩，从前周末休息时，我能窝在地下室玩一整天。
可当我被限制行动，变得只能与手机相伴时，它就没那么可爱了，甚至和家长硬塞来的相亲对象一样让人心生厌烦。
本想放音乐嗨歌，但看到不远处的周医生，我又实在不好意思开腔。
倒不是对自己的歌声不自信，只是在不熟的人面前又唱又跳，我怕她觉得我像上蹿下跳的猴。
百无聊赖地熬到晚上，我感觉脑门都长草了。
不是没想过找江力行聊天，可万一他问起我近况，我既不想实话实说，也不想胡乱搪塞，想来想去都是尴尬，只好作罢。
我随手翻着聊天列表，目光无意间落在云书的头像上。
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沈灯来替我发的那句话。
［□□烂了没？没烂就去死。］
往前翻去，满屏都是我发的不堪入目的辱骂。用词涵盖了祖宗十八代、各类排泄物和生殖器，一句比一句脏，若发在网上，瞬间会变成一串星号乱码。
我在最后默默补了句“去死吧”，随即退了出来。
云书不会回我，因为他本人正在牢里蹲着，根本碰不到手机。
从沈鸿信手里拿到照片的当晚，我直接打车杀去了云书家。
“砰、砰、呯！”
门被我用拳头砸得震天响，连对门的邻居都惊动了。
身后传来开门声，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骂骂咧咧：“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几乎同时，面前的门打开了。
云书站在门内，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背后漫出来，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照得清清楚楚。
越过他的肩，我能看见门后的餐桌旁围坐着五个人——四个老人，还有一个面容温婉的年轻女人。
他们齐齐望过来，神色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我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喉咙发紧，还没发出声音，胳膊就被云书猛地攥住。
“图纸的事是吧？”他扬声对着屋里说，语气刻意地轻松，手下却用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往外带，“都说了别那么急，我下楼说清楚就回来。”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进楼梯间。
感应灯仓惶地亮起，又在我们身后后一层层熄灭，像我心里一节节断掉的侥幸念想。
——或许是误会。
——或许他不是人渣。
——或许我只是做了一个糟糕的噩梦。
等出了楼，冰凉夜风吹过来，这些烛火般的期盼便彻底泯灭了。
我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张已经被焐热的照片，掌心被照片边缘硌得生疼。
“你打算骗婚？”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我自己都意外。
云书眼神躲闪，脸上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心虚不安的底色。
他看了眼自家亮着灯的窗户，压低声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打断他，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那他们是谁？你失散多年的亲戚，大晚上聚在一起等着给你过生日吗？”
“对不起。”云书说。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我问。
云书敛着目光，回以良久的沉默。
我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什么？”
“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
呵。
我心底浮起一声冷笑，将口袋里的照片攥得更紧。
“再见。”
我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又大又重，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我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生怕往日的回忆追上我。
那些温存耳语，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那些我曾以为独属于我们两人的甜蜜瞬间，此刻都化作追在身后的锋利箭矢，每一个都直指要害，每一个都想要了我的命。
可我逃不掉，我是肉体凡胎，终究会累。
我踉踉跄跄地停下脚步，双腿像被骤然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起身体都重量，膝盖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甚至失去了哭的力气，只是翻身望着漆黑的夜空。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我心里一遍遍地喊着，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真，它们比火还烫，比砒霜还毒，比铁还铿锵，肉身竭尽全力也无法嘶吼出这样的声音。
成了沈鸿信的情人后，我拿包养费请私家侦探调查云书，很快了解到他一直和多个男人保持着炮友关系，和我恋爱时也没断掉。
侦探发来的照片里，有好几张脸我都在那个售卖情色照片的暗网上见过，他们也是被偷拍的受害人。
云书的结婚对象是他公司老板的女儿，只要把他是gay且私生活不检点的证据透露给她，便足以毁了他的事业。
起初我只想让他丢了工作，没想到的是，云书争气过了头。
被爆底之后，除了在公司里社会性死亡外，他未婚妻一家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挪用公款和向客户索贿的事，他就这样被打包送进了监狱。
一想到这事我就想笑，真是天助我也。
“笑什么呢？”周医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我回过神，随口道：“刷到一个搞笑视频。”
周医生提醒道：“很晚了，该睡了。”
“我再玩一会儿。”我趴在沙发上不想动，“周姐你今天睡哪？”
周医生耸耸肩，“将就将就睡沙发。”
“沈鸿信太小气了，你这么辛苦，都不给你开一间房。”我打抱不平道，“要不您睡卧室的床，我趴沙发。”
“那不成，医德不允许我让病人睡沙发。”周医生说，“而且我来这一趟有奖金拿，吃不了亏。”
“那可以啊。”我说，“沈鸿信还算会做人。”
正说着，握在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低头看去，沈灯来的头像上冒出了红色数字“1”。
话说沈灯来是真喜欢骷髅头，连他的头像也是个白色骷髅头，小小一个真是不阳光。
点开聊天框，汤圆的照片便跳了出来。
它正懒洋洋地窝在软垫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镜头，表情呆萌呆萌的。
我：哦～小可爱。
沈灯来：微笑.jpg
我：让我看看另一个小可爱。
沈灯来：什么？
我：看看小灯泡。
不知道怎么了，对面空了好一会儿都没给我回消息。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闪了几次，最终归于平静。
过了半晌，一张新的照片才跳出来。
镜头对准了桌上台灯的灯泡，暖黄的光晕温柔地亮着，在昏暗的背景里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
我：不是这个灯泡。
我：我想看你。
沈灯来：摇头.gif
我：生气了？那我不叫你灯泡了，让我看看你吧。
我：卖惨.jpg
沈灯来：过几天再原谅你。
我：记仇的小灯灯。
沈灯来：记仇猫猫.gif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你什么时候睡觉？明天几点去学校？
沈灯来：等一下就睡了，明天6点起床。
我：这么早？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沈灯来：你的伤怎么样？
我：不碰就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方便上厕所。
我：你懂的.jpg
沈灯来：抱抱.gif
沈灯来：你也早点休息。
沈灯来：晚安。
我大概能猜到他发消息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调戏他一下。
我：睡前给个亲亲，我先亲为敬［亲亲］。
消息发过去，聊天框在十几秒内都安安静静。
左上角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过了大约十几秒，一个软萌的［亲亲］表情才慢吞吞地跳了出来。
我盯着那个表情，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