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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 ...

  •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冷空气像一把不客气的刀,从走廊里涌进来。
      白槿跟在沈叔身后走出廊桥,指尖不自觉收进袖口。她把耳机戴上,芭蕾的配乐在耳里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雾,把陌生的语言与人潮隔在外面。
      行李转盘旁,她低头点开微信,准备给苏雪汀回消息。
      【平安到达,别担心。】
      她停顿了一秒,又想加一句“我不冷”,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删掉。她不想让母亲的担心有任何借口变得更重。
      “小槿,拿好行李了,咱们去宿舍吧。”沈叔把一只箱子从转盘上提下来,声音刻意放轻,像怕惊扰她的安静。
      “好。”白槿应得很淡,像这一路的离别情绪都被她压进了胸腔最深处。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城市像一张陌生的底片:路牌、霓虹、行人、车流,一切都快得让人来不及记住。沈叔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像怕她一个人把寒意吞下去。
      “小槿,这边要是学校吃不惯,就来沈叔的餐馆。你爱吃的,我都能给你做。”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你别跟沈叔客气。你爸是我打小的兄弟——当初我最堕落那阵子,还是你爸把我拉回来的。”
      他又指了指路边:“这附近有个公园,风景还行,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别老闷在训练室。”
      白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嗯”一声当作回应。
      沈叔早习惯了她的沉默,却还是忍不住心疼:这孩子越长大越安静,安静到让人担心她把所有情绪都练成了隐忍。
      “对了,”沈叔像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一句,“柳絮阿姨性子和你挺像,话少,也挺严格。她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嘴硬,心不坏。”
      白槿轻轻点头,视线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她脸色很白,睫毛低垂,像随时能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安静、冷淡、不惊不扰。
      车驶到学校门口,沈叔下车跟保安沟通,递上证件、文件,语气熟练得像来过很多次。白槿坐在车里等,耳机里音乐缓慢流淌,她盯着校门的铁栏,心里像有一根细线,一端牵着远处的母亲,一端牵着这座陌生的未来。
      就在这时,远处角落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白槿下意识抬头。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和一个男人拉扯。女孩用韩语又急又快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像是在抗议,也像是在撒气;男人站得很稳,几乎不动,只用手臂轻轻挡着,避免女孩冲得太近。
      女孩的情绪很大,动作却像练过的——有种被宠坏的锋利。
      白槿的目光却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像被什么无声地拽住了。
      他个子很高,肩背宽,却不是那种粗硬的壮,反而有种干净利落的力量感。黑色短发修得很整齐,额前落下一点点碎发,眉骨清晰,眼睛微深,视线扫过来时冷静得像一束光,直直落在人身上,让人不敢躲,又不敢迎。下颌线收得利落,皮肤是淡淡的麦色,像常年在阳光与风里走过的人。
      他穿得并不夸张——一件深色大衣,扣子没系,整个人却有一种“什么都在掌控里”的气场。不是张扬的帅,是那种克制、冷硬、带点危险的好看。
      白槿怔了一下。
      她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看过去,只觉得心口突然发热,像被某个不该出现的节拍击中了。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明显快了半拍。
      仿佛感觉到有目光停留,那男人微微侧过脸,视线不偏不倚地看向车这边。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车窗,白槿仍觉得那一眼像穿透了什么。她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可她听不见了,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下意识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回去看第二眼。
      而就在她这一迟疑间,沈叔已经办完手续,上了车:“好了,进去吧。”
      车子缓缓驶入校门,角落的身影一点点被车窗框住、拉远。白槿看不见了,却觉得脸颊仍在发烫,像冬天里突然喝了一口热水,热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耳根。
      下车时她还在愣神——有玻璃,他应该看不到我吧?。
      沈叔把行李拎下来,看见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脸有点红,不由得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小槿?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白槿猛地回神,摇头。她低头呼吸了一口冷空气——真冷。冷得让人清醒,冷得让那份突如其来的心跳终于缓了下来。
      “没事,沈叔。车上太闷了。”她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那就好。韩国冬天干,不比咱们南方。”沈叔边走边念叨,“你注意保暖保湿。我当年刚来的时候,干得鼻子出血都不稀奇。”
      白槿安静点头。
      宿舍门开了,屋里比外面暖得多。苏雪汀在她来之前就把大部分行李寄了过来,连床铺都让人提前收拾好,整整安置得很舒适:床头放着润唇膏和护手霜,桌上还有一只小小的加湿器,像母亲提前把担心拆成一件件小事,悄悄塞进她的日常里。
      白槿只需要把贴身物品摆好,就能洗漱休息。
      沈叔把箱子搬进来,确认插座、暖气、钥匙都没问题,这才准备离开。他临走前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放得很轻:“晚上记得给你妈报平安。”
      “嗯。”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白槿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打开行李,把那张全家福拿出来,放在床头。照片里,一家三口靠得很近。白洋笑得温柔,苏雪汀依偎在他的怀中;而小小的白槿被夹在中间,眼睛亮得像没有阴影的夏天。
      白槿盯着照片许久,指腹轻轻摸过父亲的笑,像隔着玻璃触碰一段回不去的温度。
      “爸爸,我会好好长大的。”她在心里说,“你别担心。”

      第二天一早,白槿按入学指引来到训练室。走廊很长,窗外是冬日灰白的光。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干脆的女声。
      白槿推门进去。
      训练室里很亮,镜子一整面墙,把人照得无处可躲。柳絮就站在镜前,背挺得笔直,像一把竖起来的尺。她身材高挑,骨架纤细却有力量感,站姿极稳,脚跟并拢时甚至没有一丝松懈。
      她的卷发从头顶自然散下,卷度很细,像被精心打理过,发尾几乎垂到腰间。她五官很立体,鼻梁高,唇线薄,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眼神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明明平静,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柳絮的目光落在白槿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你是阿汀和白洋的女儿?”
      白槿站在门口,声音克制又礼貌:“您好,我是白槿。”
      柳絮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先过来,展示一下基本功。看看你的情况。”
      白槿没多问,把外套挂好,走到把杆前。她快速热身,动作一贯干净利落——压腿、开胯、伸展、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像被训练到骨头里。
      柳絮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发力点和关节角度,手里拿着板夹,不停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计时。
      “可以了。”柳絮终于开口。
      白槿停下,额角沁出一点汗,呼吸却仍稳。
      柳絮翻了一页纸,语气依旧冷,却很清晰:“你先按你以往的训练自己练。这边训练时间——早上八点到十二点,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两点到七点;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你做好吃苦的准备。”
      白槿点头:“好。”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抱怨,只是把手放回把杆,继续训练。动作开始时,她的背仍挺得很直,像把所有的疲惫都挡在那条脊线之外。

      一个月很平静地过去了。
      白槿的生活像被拆成几段固定的节拍:训练室、饭堂、宿舍。她几乎不逛街,也很少与人攀谈。晚上九点闹钟响起,她会准时给苏雪汀发微信——有时候是一段自录的训练视频,镜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有时候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今天吃了什么,练了什么动作,脚踝有没有不舒服。
      她的消息永远不煽情,像汇报,也像承诺。
      而在这些平静里,有一件事像小刺一样留在心里——
      那天校门口角落里,那双冷静的眼睛。
      她没有再见过他,偶尔去校外超市的时候,却总会在走过同一个转角时,下意识放慢脚步,像在等待某个不可能出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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