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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淬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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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平的眉头刚挑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终于要滚蛋了”的念头,甚至有点解脱。
但谷云熙的下一句话,又给他一暴击:“我会给你安排新的训练课程。主要是近身格斗、潜行规避、极端环境生存、以及抗压审讯。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变成你的本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解平脸上,难得多问了一句:“课程有两种。一种相对温和,周期长一点。另一种,是给特种部队用的极限速成淘汰制,伤残率不低。你怎么选?”
解平盯着谷云熙,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他终于意识到,谷云熙那句“彻底为我工作”并非开玩笑,手眼通天的谷总,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把他放在身边。
他厌恶这种感觉,自由,哪怕只是挣扎求存的、朝不保夕的自由,也是他仅剩的东西。
谷云熙轻描淡写地夺走了。
“我有的选吗?”他咬紧牙站起来,努力扯出个笑,“谷总,您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折腾这么一大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必装模作样地让我选”
“就来最狠的那个,别到时候你的人先扛不住。”
谷云熙对于他这番冒犯的话,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反而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挑眉道:“很好。”
正如解平所说,他根本没得选。谷云熙的到来,从来就不是询问意见,而是下达最终通知。
那个看似随意的选择,本身就是一次冰冷的测试,而解平的回答,让他拿到了下一阶段实验的入场券。
于是,这个只在“三号线”基地待了短短一周、却搅得鸡飞狗跳、让所有人对其观感复杂的关系户,就这么突然地、彻底地从基地里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一些人暗自松了口气,觉得麻烦终于走了。但更多明眼人却因此悄然改观——老板把他塞进来,好像只是随手一句话,如今又亲自将他带走,进行“特殊训练”。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个年轻人本来的去处,就该是在老板身边,甚至拥有某种……能与老板平起平坐谈判的条件。
就像当年的李瑞一样。
同样是老板亲自塞进来的人,同样只待了一小段时间就被老板带走。如今,李瑞成了首席特助,是谷云熙毫无感情却最有效率的延伸和放大器。
解平和李瑞身上有同样的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和专注力。不同的是,李瑞走向了极致的自律和精密,而解平,则走向了极致的张扬和破坏。
有人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个李瑞,有人觉得他会爬到更高、也更危险的地方。
这些纷纷扰扰的猜测,解平通通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他那颗被仇恨和生存填满的心,此刻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而残酷的训练而紧张。
清晨五点三十分,城市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之中。解平被一阵毫不留情的敲门声惊醒,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
他低咒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李瑞,而是一座铁塔。
男人穿着毫无褶皱的黑色作训服,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阔,面容冷硬。
解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眼神锐利如鹰隼”——被那样的眼神盯着,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解平?”那人问道。
“……干嘛?”解平没好气地回应,没睡醒,他烦得很。
“上车。五分钟。”男人言简意赅,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任何询问或拒绝的余地。
解平看着那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狠狠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骂了句脏话。
但他知道这是谷云熙的安排。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住火气,快速套上衣服,胡乱抹了把脸就跟了下去。
越野车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解平靠着车窗,看着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心里把谷云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这种完全被掌控、前途未卜的感觉糟透了。
最终,越野车拐进一个看起来早已废弃的工厂区,穿过几道伪装得极好的检查哨,驶入一个巨大的、内部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仓库。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铁锈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像一个缩小版的军事基地,又像一个为暴力而生的健身房。
巨大的轮胎、沉重的圆木、冰冷的攀爬架、泥泞的水坑、模拟巷战的断壁残垣……各种器械一应俱全。远处甚至还有几个标准的格斗笼。
空气因为早起训练者的喘息而显得有些灼热。
“看什么?过来!”教官的吼声如同炸雷,在不远处响起。
训练从这一刻起,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进入地狱模式。
“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最后一名没早饭!”教官指着旁边一堆沙袋背心。
解平咬牙,拿起一件背心套上,沉重的压力让他闷哼一声。
“快点!废物!没吃饭吗!”教官的催促紧随而至。
越野跑是在仓库外围崎岖不平的野地里进行的。
解平一开始还能凭借街头打架练出的那点爆发力冲在前面,但很快,专业和业余的差距就显现出来。
那些老手节奏稳定,呼吸均匀,而解平很快就感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这?从哪个垃圾堆里跑来的?”一个跑在他旁边的寸头男人嗤笑一声,轻松地超了过去。
解平想骂回去,却喘得说不出话。屈辱感和好胜心疯狂烧起来,他死死咬着牙,凭一股不肯服输的疯劲硬撑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吐出来,但就是不倒。
最终,他几乎是爬着过了终点线,倒数第二。最后那个是个腿上旧伤复发的。
早饭自然没了。只有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歇够了?过来!格斗基础!”教官的声音像魔鬼的召唤。
格斗训练场地上,教官甚至没演示,直接指着一个壮汉:“你,跟他打。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解平摆出街头打架的架势,开始不到十秒,就对方一个简单的虚晃接低扫腿,紧接着一记沉重的抱摔,狠狠砸在硬地上,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解平眼前金星乱冒,耳边是对手毫不掩饰的嗤笑和教官冰冷的点评:“垃圾!除了狠劲一无是处!起来!”
解平红着眼爬起来,再次扑上去,然后再次被轻易放倒。拳头和腿脚落在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是真的。
“起来!废物!老板养你不是让你来挨揍的!”
一次,两次,三次……
他记不清自己被放倒了多少次,汗水、泥土和鼻腔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周围的训练好像都停了,不少人抱着手臂在看笑话。
“妈的……”他吐掉嘴里的泥水,又一次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的散漫被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取代。
他开始不再盲目攻击,而是死死盯着对手的动作,观察他怎么发力,怎么迈步。
中午只有十分钟吃饭。所谓的饭,是没味道的高能量蛋白棒和电解质水。解平坐在角落,狼吞虎咽,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又这么必需的东西。
“嘿,新来的。”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解平抬起头,是早上那个嘲笑他的寸头男,他自称老韩。旁边还跟着个看起来稍微沉默点的,叫大康。
“干嘛?”解平语气很冲。
“啧,脾气不小。”老韩在他旁边坐下,打量着他,“得罪谁了?被发配到这鬼地方回炉重造?”
解平没吭声。
“听说你之前是混街面的?”大康开口,声音比较稳,“有点意思。老板很少亲自往这儿塞人,特别是……你这种风格的。”
“我什么风格?”解平冷声。
“野路子,不要命,但……没经过雕琢。”老韩嘿嘿一笑,“不过你小子抗揍是真抗揍。早上那顿摔,一般人早趴窝了。”
解平哼了一声,没接话,但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老板这人啊,”老韩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规矩大得很。但有一点,他舍得给资源。能把你这块废铁扔进这里,说明你还有点用。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炼。”
大康补充道:“这里只认实力。你弱,活该被欺负。你强,就能赢得尊重。想少挨揍,就快点学,快点变强。”
他们聊了几句,内容不多,但解平抓到些零碎信息:这里的人对谷云熙普遍又怕又敬,叫他“老板”;谷云熙对手下严苛,但确实给顶级资源和机会;能从这里出去的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下午是武器熟悉和障碍穿越。解平第一次摸到真枪,沉重的金属触感和冰冷的杀气让他心头一凛。
教官只快速演示了一遍拆装保养,然后就要求他在极短时间内重复,做不到就是无止境的俯卧撑或负重跑。
障碍穿越更是折磨,高墙、泥潭、铁丝网……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教官吼骂,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不堪。
但当傍晚来临,越野车再次把他像袋垃圾一样扔回宿舍时,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眼神却和早上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一天的残酷打磨,剥掉了他身上一层散漫的皮。疲惫和疼痛深入骨髓,但一种被强行注入的、冰冷的纪律性和好胜心,也开始悄然滋生。
解平的日子变成了个周而复始的噩梦。每一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经历彻底的粉碎和强行的重塑。
清晨五点三十分,教官那张冷硬如石的脸会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像索命的无常,把他拖入一天的炼狱。
训练场里没温情,只有汗水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以及教官永不疲倦的怒吼和对手沉重的击打声。
极限体能榨干他最后一丝力气,专业的格斗技巧把他街头打架的野路子碾得粉碎。
他无数次像摊烂泥瘫倒在泥泞里,呕吐,咳嗽,感受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和关节处的淤青带来的钝痛。
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时,他常常连骂人力气都没了,只能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渍,舔着嘴角破裂处的铁锈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谷云熙……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然而,那股不服输的疯劲,也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被彻底激发。他没退缩。
他像块贪婪的海绵,在每次被击倒后,仔细观察、模仿那些专业人员的动作,甚至在深夜休息时,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对着空气一遍遍重复白天的技巧,直到肌肉产生最原始的本能记忆。
谷云熙的视角没过多停留在训练场的细节上。他掌控着更大的棋盘。
每周,李瑞会准时把一份关于解平训练进展的简报放他桌上,附带着几张关键时间点的监控截图——或许是解平在泥潭里挣扎的狼狈,或许是在格斗笼中被压制的不甘,或许是深夜加练时倔强的侧影。
谷云熙的目光总是快速掠过,只在“体能数据提升曲线”和“医疗报告摘要”上略有停顿。
“强度维持。确保医疗支持。”这是他最常给出的批示。
他不需要过程,只要结果。
谷云熙自然没闲着,在此期间,他成功推动了与海外“科睿科技”的并购案最终交割,出席了数场重要的财经峰会,甚至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谷望琛在董事会发起的几次关于资金用途的刁难。
于他而言,解平,只是他众多项目中投入产出比颇高的一个。
变化悄然发生。
街头打架练出的那点蛮力,被解平逐渐锤炼成更具耐力、爆发力和控制力的肌肉记忆。他的呼吸节奏在长跑中变稳,负重不再让他步履蹒跚。
他不再只靠狠劲。他开始仔细观察老韩怎么用腰腹发力,学习大康怎么精准地控制距离,甚至偷学教官那些简洁致命的军队格斗技巧。
然后,他把这些融进自己的野路子里,形成一种更刁钻、实用的混合风格。虽然依旧打不过老手,但不再是被秒杀,偶尔还能凭不要命的打法让对方吃点小亏。
他能蒙着眼睛快速拆装几种常用枪械,保养得一丝不苟。射击姿势从最初的别扭变稳,虽然准头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
解平知道,这些跟枪有关的,出去之后他一个也碰不到,但他照单全收。
他眼神里的浮躁和挑衅被磨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的、专注于当下的凶狠。
他依然会在心里咒骂谷云熙,但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怎么更快翻过那堵墙,怎么更有效地避开对手的攻击。
“喂,野狗,”老韩还是喜欢用绰号叫他,“听说老板最近又拿下个大项目,海外那块硬骨头啃下来了?真是……怪物啊。”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解平擦着汗,没说话,但竖起了耳朵。这些信息,比他之前在网上查到的更真实,也更让人感受到谷云熙那令人窒息的强大。
“老板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大康在一旁做着拉伸,平静地说,“记得以前有个不知死活的,想利用公司的渠道夹带私货,结果被老板发现了。你猜怎么着?”
大康“嘿”了一声:“人现在还在非洲某个鸟不拉屎的矿场‘锻炼’呢,这辈子估计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