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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秋雨 ...

  •   “目标信息在里面。让他停止现在的小动作,并充分理解继续下去的后果。过程我不干涉,我只看最终结果。”谷云熙说。

      这无疑是次测试。测试这把新刀是否锋利,是否顺手,以及是否会伤及自身。

      解平上前一步,拿起文件夹。

      他没立刻打开,而是抬头看向谷云熙,直直望过去:“报酬呢,谷总?现在算是正式入职了吧?总得有点激励机制。”

      谷云熙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个弧度:“每次任务,你可以从目标身上,‘提取’不超过任务总价值百分之十五的‘信息咨询费’。”

      “当然,前提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钉在解平脸上,“你提交的行动报告里,所附带的信息价值,配得上这个价钱。”

      谷云熙不需要个只会用暴力的打手,他需要个能深入挖掘信息、带来额外价值的情报源。

      解平必须更聪明、更深入、更灵活,才能兑现这份“报酬”。

      解平不再多言,拿起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夹,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行啊。保证让您觉得……物超所值。”

      楼下,解平坐进车里深吸口气,翻开了那个黑色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页纸。

      目标:张炜。

      身份:金鑫建材有限公司法人。

      近期通过恶意压价、散布虚假质量传闻等手段,干扰华晟旗下“臻筑项目”供应商遴选,疑背后有小型竞争对手煽动。

      最后一行是地址。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次杀鸡用牛刀的测试。

      秋雨淅淅沥沥,如同给云港市这座钢铁丛林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冷的薄纱,解平把车停在距离写字楼一个街区外的路边。

      他翻看着平板电脑上关于张炜和他那家“金鑫建材”的寥寥信息。

      “金鑫……我看是‘心惊’才对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沙哑。

      就这么点不上台面的手段……简直蜉蚍撼树,不自量力。

      但他没轻视这任务。这是第一次“实战”,是谷云熙的测试,也是他为自己争取空间的第一步。

      他得做得干净、漂亮,还得有利可图。

      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接入了几个谷云熙给的临时权限数据库。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文件:金鑫公司可疑的税务流水、张炜和竞争对手在隐蔽角落会面的监控时间戳,甚至还有几张亲密照片——女方不是他法律上的老婆。

      信息零碎,但拼一起,够凑出个浑身漏洞、经不起审视的投机者形象。

      解平把这些资料快速归档,这不是用来举报的——那太慢太正式。

      这是他准备的“敲门砖”,能瞬间砸碎对方心理防线。

      出门没带伞,推开车门,冰冷的秋雨立刻打在脸上。

      前台小姐抬头看到这么个浑身湿漉漉的陌生人径直闯入,下意识想拦:“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解平脚步没停,目光甚至没看她,简短丢下一句:“找张炜。急事。”

      前台的话噎在喉咙里,一时忘了叫保安。

      他精准找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没任何预兆,直接抬手——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内侧缓冲器上,声响不小。

      办公室里,张炜正拿着电话,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似乎在为什么事说好话。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他一哆嗦,电话差点脱手。

      他愕然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像个落汤鸡又散发危险气息的年轻人,顿时怒道“你谁啊?!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解平反手“咔哒”一声关上门,隔绝内外。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桌,雨水顺衣角滴在地板上,留下蜿蜒水迹。

      他无视张炜的怒吼,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廉价的仿红木办公桌、墙上俗气的风水画、张炜那因酒色而有点浮肿的脸。

      直到走到办公桌前,解平才停下。他没坐下,微微俯身,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张炜眼前,几乎碰到鼻尖。

      屏幕上,那些他刚搜集的信息正缓慢滚动播放:税务异常、会面截图、暧昧照片……

      张炜起初还想发作,但看清屏幕内容,尤其是那张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亲密照时,脸上血色唰地褪干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电话听筒里传来“喂?喂?张总?”的疑问声,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挂了电话。

      “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解平这才缓缓开口,学着谷云熙的咬字方式:“谷总让我来问问你,你那家‘金鑫’公司,是不是开到头了?”

      “谷……谷总?!”张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您在谷总面前说句话,饶我这一次……”

      他语无伦次,几乎要瘫软下去,双手合十作揖,充满卑微乞求。

      解平满意地收回手机,居高临下看着崩溃的张炜:“谷总不喜欢噪音。更讨厌不懂规矩、把手伸太长的人。”

      “懂!懂规矩!我懂!”张炜忙不迭保证,眼泪鼻涕快出来了,“那个项目我立刻退出!永远不再碰!我保证以后规规矩矩做生意!求您……”

      解平把椅子用脚尖推开,弯腰怼到张炜面前,说道:“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张炜一眼,转身拉开门,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门外走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没肢体冲突,没高声威胁,甚至没多说一句废话。

      但那洞悉一切秘密的压迫感,以及背后“谷云熙”这名字所蕴含的、足以轻易碾碎他一切的巨大能量,已彻底摧毁张炜的心理防线。

      解平走出写字楼,编辑了条极简短的信息发给谷云熙,通知他“已处理”。

      至于那份详细的、能体现他“信息咨询费”价值的报告,他会稍后精心撰写提交。

      车子汇入车流,雨水没停歇迹象,反而更密了些,砸在车前窗上,又被雨刮器刮开,将窗外城市光晕冲刷成模糊斑斓。

      解平没回基地。

      他还想回筒子楼看一眼。

      斑驳墙面、湿漉漉垃圾桶、歪斜电线杆……一切仿佛和他离开时没两样,却又隔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的距离感。

      这辆车,这身衣服,这三个月的经历,在他和这世界之间划下了无形的鸿沟。

      楼道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解平难得感受到一丝安心。

      他推开门,看着屋里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但又有些微妙不同。桌上落了层灰,那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还在,但里面的霉斑似乎被人动过,可能是斌子来看过一眼又放下了。

      屋内依旧杂乱,但这种杂乱透着种高效的秩序——堆叠的机箱、缠绕的线缆、墙上挂着的网络拓扑图……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角落。

      那里放着个半开的纸箱,里面是他出门前才买来的显卡和服务器内存条,还没拆封,包装盒上也蒙了灰,像某个雄心勃勃计划夭折后的纪念碑。

      一种强烈而尖锐的讽刺感,混合着虚无,攫住了他。

      他曾那么渴望用这些“宝贝”升级他的系统,让自制服务器集群更强大,在数据洪流中抢占更快通道,挖出更多值钱或致命的信息。

      而现在,他刚用着“三号线”那近乎科幻的计算原型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访问权限和近乎无限带宽的军用级网络,像呼吸一样轻松碾碎了张炜那点可怜的防火墙。

      报酬未知,但必然是个他过去需要挖空心思费劲才能挣到的数字。

      眼前这些“硬货”,此刻在他眼里,依然是好东西,却显得如此……局促。

      像是手工爱好者精心打磨的零件,被摆在了工业母机旁边,无声诉说着个体挣扎在庞然大物面前的渺小。

      刚开机,右下角的聊天软件图标就开始疯狂跳动,未读消息数量提示很快变成了恐怖的省略号,邮箱客户端也弹出了无数新邮件通知窗口。

      他粗略扫了一眼。

      大多是斌子一开始焦急的“人呢?”“看到回话!有急事!”,到后来的“平哥你没事吧?回个信!”,最后变成了几乎每周一次的“还在吗?”,语气从焦急变成了习惯性的、不抱希望的问候。

      还有一些之前合作过的中间人发来的询问和零散小任务,见他久久不回,也就没了下文。

      私信里更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消息,有求合作的,有骂他放鸽子的,也有……几条关于龙哥手下人近期活动的、未经证实的模糊留言,夹杂在一堆垃圾信息和诈骗广告里。

      这些曾构成他全部世界、让他为之奔波挣扎、喜怒哀乐的东西,此刻看来,竟显得如此……嘈杂,琐碎,像是另一个维度的噪音。

      谷云熙让他看到的信息深渊,其深度广度,让他这个自诩的“暗网猎犬”都感到心悸。

      他的技术巢穴还在,甚至运行良好,但他已经“升级”了,无法再心安理得沉浸在这个层面的信息博弈里。

      但他同样厌恶、抗拒那个被谷云熙掌控、虽然强大却毫无自由的世界。

      他陷在两种排斥感的夹缝里,像个拥有了更强算力却找不到新算法的程序,无处可去,无所依归。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带着灰尘味的空气,开始整理给谷云熙的报告。

      他写得很仔细,近乎苛刻。

      将张炜的情况、自己的处理方式、以及顺手牵羊摸到的关于本地建材圈一些潜规则和几个小老板的软肋,都清晰冷静地罗列进去。

      报告写完、加密发送后,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也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催眠般的余音。

      他蜷缩在椅子里抱着膝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带迟疑的敲门声,然后是斌子那压低了的声音,惊疑又恐惧。

      “平哥?……平哥?是你不?我、我这边看到你网关……流量刚才爆了一下,吓我一跳,是你回来了?”

      解平皱了皱眉,似乎被门外斌子的声音从那种虚无的沉思中拽了出来。他推开那张椅子,发出轻微的滚轮声,走到了外间。

      他拉开房门。

      斌子正缩着脖子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他外套的肩膀,头发也湿漉漉耷拉着。

      房门突然打开,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屋内沉积的细微灰尘,斌子没防备,被呛了一下,忍不住偏过头低咳了两声:“咳……平哥,真是你啊?”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解平,眼神里充满惊疑和探究。眼前的解平,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浑身散发着街头躁动感的平哥了。

      “嗯。”解平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侧身让开,“进来吧。”

      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挤了进来,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屋子,看到那些依旧在安静运行的设备,稍微松了口气,但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我……我那边收到警报,说你这边网关有异常流量,还以为招贼了……你这三个月……去哪儿了?一点信儿都没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

      他顿了顿,没敢把“龙哥”两个字说出口。

      解平走到小冰箱前,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

      他拿出一瓶,拧开灌了一口。他背对着斌子,语气平淡:“没事。出了趟远门,接了单私活,信号不好。”

      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什么样的私活需要彻底消失三个月,连最基础的报平安都做不到?而且什么样的私活能让人回来时像是彻底换了层皮?

      斌子显然不信,但他看着解平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以及那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脊背,很识趣地没追问到底。

      他搓了搓手,换了个话题:“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活儿顺利吗?最近外面不太平,龙哥那边的人好像又在找什么……”

      “还行。”解平打断了他,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上,“解决了。以后他的活儿,我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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