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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全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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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关于CT-07任务线下监控的第一次小组会议，在王劲的主持下召开。
会议室内，王劲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阴沉。他手下几个核心外勤队员分坐两侧，眼神或多或少带着对解平的不善和轻视。解平自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仿佛被孤立出来。
王劲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分配任务：“小李，你负责带两个人，轮流蹲守金霖公司门口，记录每日人员往来。小张，你负责监听刘金泉的常用通讯频道，这是频率列表……”
“等等。”解平突然开口，打断了王劲。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到他身上，王劲的眉头死死皱起：“解专员，有什么高见？”
解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其他队员，说道：“蹲守公司门口意义不大。刘金泉经过上次的事情，肯定会更加警惕。常规通讯监听也大概率是浪费时间，他如果有问题，绝不会用能被轻易监听到的频道。”
“那按解专员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干？难道直接冲进去把他绑起来审问？”王劲手下一个小队长忍不住呛声道，引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解平依旧没理会那些嘲笑，目光转向王劲，直接抛出了他的方案：“分三路，优先级调整。”
“第一，立刻排查刘金泉及其家人名下所有可能用于秘密联络的非实名注册财产——不在他名下的车辆、偏远地区的租赁仓库、甚至是他信得过的情妇的住所。”
“这是《外勤应急条例》第7章第3条允许的紧急排查范围，我们可以申请交通部门和物业配合。”
“第二，重点监控刘金泉的私人律师。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最终很可能通过‘法律咨询’的形式来洗白和传递指令。查他律师最近所有的会面记录和异常资金流动。”
“第三，”他顿了顿，直视王劲，“需要申请动用‘蜂巢’的高阶行为模式分析模块，不是分析刘金泉，是分析龙兴财务那个与他对接的中层管理。找出他除了公司和家之外，最常去的、看似无关的第三个地点。那里可能是他们的交接点。”
这个方案大胆、激进，完全跳出了王劲那套保守的框架，直指核心，但也极其耗费资源，且风险更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那几个刚才还在嗤笑的队员也收起了笑容，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这个“关系户”不仅敢说话，而且提出的东西听起来确实有点东西。
王劲的脸色更加难看。解平的方案越有效，就越显得他刚才的部署保守无能。
而且，一旦按照解平的方案来，需要申请大量额外资源，如果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了，浪费如此多资源的责任谁来担？肯定是身为负责人的他！
“荒谬！”王劲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反驳，“动用高阶行为分析模块需要A级权限申请！为了一个刘金泉？浪费那么多资源去查一个律师？解平，你别以为谷总在会上说了你几句，你就可以在这里异想天开，胡作非为！按我的方案执行！”
解平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王队，您的方案稳妥，当然可以。但是不是忘了上季度复盘时，评审组对您这边提出的意见？‘过于保守，缺乏主动挖掘深层线索的能动性，导致多次任务虽完成但未能扩大战果’……”
他精准地复述了评估报告里的原话，王劲的脸色瞬间一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解平在心里冷笑，即使他一百个不愿意，也必须承认他从谷云熙那里偷师来的东西，都非常有效。
看王劲现在的脸色就知道，他动摇了。
解平继续道：“按照我的方案，如果成功了，功劳自然是王队您领导有方。如果失败了……”
“所有超规的资源申请，我都会签上我的名字，我对此全权负责。报告里也会写清楚，是我极力坚持，你只是‘酌情批准’。”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坚持按您的保守方案，最后什么都没挖出来，导致任务失败，错过了关键时机……下次月度复盘，不知道谷总听到的，还是不是一句‘缺乏能动性’就能轻轻带过的了？”
恐惧。
解平将这两个字，精准地、赤裸裸地，拍在了王劲面前。
要么，冒险一搏，成功了有功，失败了解平顶锅。
要么，保守等死，一旦失败，他王劲的前途可能就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王劲死死地盯着解平，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弱点、被拿捏住命门的惊惧。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陷入了对方设定的逻辑里！
这个看起来只会蛮干的疯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阴险的手段？！而且是对着基地的规则漏洞来的！
几个队员也屏住了呼吸。
漫长的十几秒沉默后。
王劲“哼”了一声，极度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啊，按解专员补充的方案试试。申请报告你来写！”
解平心里松了口气，后背其实也出了一层细汗。第一次实战运用，赌对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好。”
会议在一片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王劲第一个摔门而去。
解平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离开。他能感觉到其他队员离开时，看他那复杂无比的眼神。
他知道，这第一次示威，成功了。但也彻底得罪死了王劲。往后在行动中的刁难和风险，只会多，不会少。
但这不正是谷云熙要的效果吗？把他扔进狼群，逼他要么被撕碎，要么……成为头狼。
申请在谷云熙的批复下，以惊人的效率通过了。权限绿灯亮起，资源通道打开。
解平既没有选择留在逼仄的办公室，也没去王劲主导的指挥台，而是独自走进了战术规划室，选择了一个靠墙的、不那么起眼的工作站，接入了多块屏幕，开始接收和梳理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信息。
交通部门接口和几个物业“询问”，先后反馈回来刘金泉最近的动向，还有近期快递外卖、访客登记情况。
对龙兴财务中层管理的行为模式分析，他每周都会固定前往、但与工作和家庭都无直接关系的三个地方。
一个茶社、一个健身房、以及一个看似普通的社区养老院。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被迅速汇集到解平面前。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快速扫掠。但其他人很快发现，大部分的指令和决策，竟然来自于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
“交通数据模块三，时间排序，优先级：夜间时段，吻合车辆特征型号。结果筛选后导入地图标记层一。”
负责处理交通数据的队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王劲。王劲脸色阴沉，微微颔首。那队员才赶紧操作起来。
“物业反馈记录，关键词：高频、非业主、夜间地库车辆。交叉比对交通数据模糊车牌。异常点单独列出，标注黄色。”
又是一条清晰的指令，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给出了操作方法和结果要求。
规划室里原本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解平那平稳到近乎单调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就清晰地报出一条指令。
队员们从一开始的错愕、不习惯，到后来逐渐变得下意识地服从。
按照解平的指令操作，虽然工作量巨大，但方向明确，真的能快速提炼出有效信息。
甚至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在完成他的指令后，低声汇报一句。
当高阶分析模块输出“目标B”的三个常去地点时，房间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解平的目光在三个地点上停留了几秒。
“养老院运营主体，穿透查询，关联至‘龙兴’二级影子公司概率87%。健身房、茶社，会员名单与龙兴管理层社交圈重叠度分析，优先级调至最高。”
他没有说“怀疑”，没有说“可能”，直接给出了基于数据直觉的概率判断。这种语气，像极了谷云熙的风格。
就在这时，“目标B”提及“老地方”和“带新茶”的内部通讯被截获。
消息传来，中央控制台那边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队员们看向王劲，等待他下达指令。
王劲精神一振，刚要开口部署对“清源茶社”的蹲守。
解平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确认清源茶社为疑似交接点。常规人力布控风险系数过高，易暴露。申请调用微型无人机集群，执行静默观察预案。装备预准备时间：55分钟。”
王劲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反驳。
但解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对着麦克风，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补充道，像是在完成一个标准的流程：
“王队长，请安排A组人员，55分钟后至装备部三号窗口接收设备。接收代码：CT-07-Beta。茶社建筑结构图及最佳监控点分析已发送至终端。”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与中央控制台的公共通讯频道整个规划室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指挥方式——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效率，绝对的……不容置疑。
王劲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平坐在角落，说完那些话后，便再次沉浸到了屏幕上的数据流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像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地一滞，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就是让人在意。
半小时后，王劲终于找了个由头离开了规划室，脸色铁青。其他队员也陆续离开，去准备各自的环节。
解平独自留在工作站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数据而有些干涩。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接水。
路过窗边时，他无意中瞥见楼下停车场。谷云熙那辆黑色的车正缓缓驶入专属车位。
车停稳，谷云熙推门下车。李瑞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解平站在窗后，手里拿着水杯，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内。
他不知道谷云熙是不是来看进展的，或者只是路过。但这一刻，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谷云熙现在进来，看到他这样指挥，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上次那样，淡淡地说一句“有进步”吗？还是会指出哪里做得不够？
他摇头，试图把这点可笑的妄想甩出去，重新坐回屏幕前。
数据在流动，任务在继续，他没时间胡思乱想。
只是，在重新投入工作前，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进来。
解平下意识搓了下指尖。有些东西，他隐约感觉到了。
比如当他脱口而出那些清晰的指令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复杂的逻辑推演，而是谷云熙在车里、在办公室、在走廊里，一次次将他逼到角落，又推着他往前走的样子。
谷云熙的色彩，正以一种他未曾察觉的方式，悄然浸染了他的灵魂。
就像一滴颜料掉进清水里，不知不觉就晕开了。
解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据异常点，他条件反射般地给出了下一步的排查指令。
原来这些东西真的会变成习惯。原来被人用那种方式“教”过之后，连思考问题的路径都会被悄然改变。
行动的命令已经下达，像一颗被冷静投出的石子，划破空气，飞向黎明前的“清源茶社”。
而投石的人，甚至没有去看它最终的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