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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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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代价
十月的云港市，秋意已深，但“三号线”基地内部温度恒定，却模糊了季节。
一个普通的下午，他被叫到谷云熙的办公室。
刘金泉案之后，解平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至少在面对王劲那种人的时候，他知道了该怎么用规则说话，而不是只会硬碰硬。
谷云熙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没多废话，直接把一份任务简报推了过来。
“看看这个。”
任务目标是个叫沈涛的人，四十来岁，开了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简报里说，这人最近和谷家竞争对手那边的人接触频繁。
要求是：获取沈涛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删除的某几条社交媒体私信内容。时限十二小时。
“他聊完就删，应该是用了什么阅后即焚的功能。”解平快速扫完简报，抬头说。
谷云熙靠在椅背上：“所以呢？你有思路吗？”
解平想了想。他以前混迹底层的时候，也帮人查过一些“不干净”的聊天记录。无非就是想办法弄到对方账号，或者从手机、电脑里直接扒数据。
“他删的是社交媒体上的消息，”解平说，“但很多人聊完重要的事，会习惯性截个屏保存。如果他截了屏，图片可能会自动备份到云盘里。”
谷云熙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所以……也许可以想办法拿到他云盘的登录权限。”解平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比如发个钓鱼链接，伪装成云盘的安全验证，骗他输入账号密码。或者……如果他手机有漏洞，也许能远程……”
他说得有点磕绊，倒不是不懂技术，而是在谷云熙面前说这些“野路子”时，心里总有点没底。
这些方法见效快，但风险也明摆着——容易留下痕迹，万一对方警觉，很容易被反查。
谷云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然后呢？拿到权限，登录下载，任务完成？”
解平点点头。
谷云熙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了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坐在这里，让你去做这种事？”
解平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三号线不是我的私人地盘。”谷云熙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能做这些事，是因为上面有人需要有人来做这些事。他们给我们权限，给我们资源，同时也划了红线。”
他顿了顿，看着解平：“直接攻击、身份盗窃、造成实质损害……这些红线不能碰。碰了，我们就会失去在这里的资格。”
解平皱了皱眉：“那这个任务……”
“所以你要学的，”谷云熙打断他，“是怎么在不碰红线的情况下，拿到你要的东西。或者说，怎么让你做的事，看起来永远在红线上面。”
他拿起解平刚才看的那份简报：“你的思路，是在边上试探，而且手法很糙。如果对方警觉，云盘服务商配合调查，溯源到你这儿的风险不小。代价会很高。”
“那该怎么做？”解平问。
谷云熙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用的什么云盘？注册邮箱是工作邮箱还是个人邮箱？平时习惯用什么设备登录？家里和公司的网络环境有没有什么特征？”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解平有点懵。
“去查。”谷云熙说，“用你的权限，从公开的、半公开的、还有我们能合法访问的数据源里找。我要的不是入侵方案，而是基于他的行为习惯，设计一个让他自己暴露信息的方案。”
他看了见解平还有些茫然的表情，补充道：“比如，如果他习惯在办公室用公司网络登录云盘看截屏，而公司网络的安全日志恰好在我们可以查阅的范围内……那我们要做的，就不是攻击他，而是创造一个理由，让他回到办公室网络环境下，去查看那些截图。”
“目标是谁不重要，任务内容也不重要。”谷云熙最后说，“重要的是，你每次动手，都要清楚自己借了哪条规则，避开了哪条风险，留了多少余地。这才是能长久玩下去的方法，而不是玩一次就烧到手。”
解平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谷云熙教他的，不是技术，而是一套更复杂的生存法则——怎么在规则的夹缝里安全地行动，甚至把规则本身变成武器。
“回去做个新方案。”谷云熙说，“用你刚明白的思路。明天早上我要看。”
解平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
他重新打开任务资料，这次没有急着想技术手段，而是先开始梳理沈涛这个人。
他调取了沈涛公司公开的网络架构信息，查了他常用的几个邮箱域名，追踪了他社交媒体账号近期的登录IP和设备指纹。甚至还翻看了他公司官网上的团队合影，认了认人脸。
这些信息散乱地铺在屏幕上，解平盯着它们，努力拼凑一个完整的行为画像。
沈涛用的确实是那个跨国云盘，注册邮箱是个人Gmail。但解平发现，沈涛的工作电脑是一台公司配发的笔记本，默认浏览器里，保存着那个云盘的登录状态。
而且，沈涛习惯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在办公室用这台电脑快速处理一些个人事务。
更关键的是，解平通过某种“可授权的网络流量分析接口”，确认了沈涛公司网络的对外访问日志，确实在某个数据共享协议的覆盖范围内。
他们不能看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访问了哪些域名、用了多少流量、大概什么时间。
一个计划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他做了一份看起来完全合法的“行为诱导方案”：
首先，通过一个可控的第三方渠道，向沈涛传递一个半真半假的信息——某个他正在接触的、与竞争对手有关的项目，出现了“需要立即确认的细节问题”，而关键证据就在他前几天截屏保存的聊天记录里。
信息传递的方式、时机和措辞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制造紧迫感，又要显得自然，不让沈涛起疑。
其次，在预估沈涛会查看云盘的时间段前后，对沈涛公司的网络出口发起一次低强度的、完全合规的“安全扫描测试”。
这种测试每天在互联网上发生成千上万次，不会引起任何警觉，但会制造一点点网络延迟和不稳定感。
这个微小干扰的目的，是促使沈涛在查看云盘时，因为那一点点卡顿，可能下意识地多次刷新页面，或者延长查看时间，从而在访问日志中留下比平时更明显、更持久的记录。
最后，通过分析那个时间点沈涛公司网络对云盘域名的访问日志，结合沈涛电脑的设备指纹和登录状态信息，理论上可以高概率推断出：沈涛在特定时间，从特定设备，访问了云盘，并且很可能查看了包含特定关键词的文件。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非法入侵，没有窃取密码，甚至没有直接触碰沈涛的任何隐私数据。只是引导，观察，然后基于多重合法信息源的交叉验证，做出合理推断。
解平写完方案，已经是深夜。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冷静的步骤和风险评估，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他以前会做的事。太绕，太讲究，太……像谷云熙的风格。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如果成功，确实更安全，更干净，也更难被抓住把柄。
他把方案提交上去，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解平收到了系统通知，他的方案通过了，任务进入执行阶段。
执行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沈涛在下午四点十分左右，果然用办公室电脑登录了云盘。
访问日志显示，他对云盘的请求持续了将近七分钟，流量特征与“查看多张图片”的行为高度吻合。
而就在那七分钟里，解平通过另一个合法渠道确认，沈涛向某个中间人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图看了，问题不大，按原计划继续。”
虽然没能直接看到截图内容，但结合时间点、行为诱导和这条反馈消息，确认沈涛是否持有特定聊天记录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解平把结果整理成报告，再次提交。这次，报告里没有任何技术炫耀，只有冷静的事实陈述和逻辑推导。
报告提交后不久，李瑞发来消息：「谷总让您去三楼B实验室。」
解平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次，谷云熙没直接让李瑞发一封批评邮件过来。
他起身往三楼走去。
实验室看起来和基地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这里没那么重的科技感，反而像是个普通的物理或化学实验室，放着一些解平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和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谷云熙已经在那里了，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负责人说话。见解平进来，谷云熙对那人点了点头，那人便转身去调试仪器了。
“报告我看了。”谷云熙转过身，面对解平，“有进步。”
解平“嗯”了一声，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你方案里的时间卡点，还是太理想化。”谷云熙说，“你假设沈涛收到消息后，会立刻、并且在你的预判时间段内去查看。如果他当时在开会呢？如果他手机没电了呢？如果他就是想晚上回家再看呢？”
解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谷云熙没给他机会。
“你的方案建立在太多‘如果’上。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就断了。真正的实战里，变量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需要考虑冗余，考虑备份方案，考虑意外发生时的应对。”
他看向解平：“你觉得这次任务成功了吗？”
解平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应该算吧。目标确认了。”
“算，但不够好。”谷云熙说，“你拿到了结果，但过程依赖运气。而运气，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他示意解平靠近一点，指向实验室中央一个被玻璃罩隔开的平台，上面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和几台连着线缆的设备。
“这是‘熔炉’的外接观测区。”谷云熙说，“真正的操作舱在隔壁。它是一个全沉浸式的模拟对抗平台。里面模拟的环境、对手、防御体系，都是顶尖水平，但都是虚拟的，不涉及任何真实目标。”
解平看着那个头盔，想起之前李瑞提到的“学习环境”。
“你的技术天赋不错，但缺乏系统性的对抗经验和风险直觉。”谷云熙说，“在‘熔炉’里，你可以失败，可以犯错，可以尝试各种大胆甚至愚蠢的方法。代价最多是头疼一会儿，或者被系统判定‘出局。但在外面……”
他没有说完，但解平懂他的意思。
在外面，一次失误，可能就意味着真正越过红线，失去一切。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抽四小训练。”谷云熙说，“我会让人给你设置不同的模拟场景。你的任务不是追求最快突破，而是用最低的暴露指数和资源消耗，达成目标。学会隐藏，学会耐心，学会在绝对劣势里找机会。”
解平看着那个冰冷的头盔，心里说不上是抗拒还是好奇。
“对了，”谷云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昨天用的那个云盘访问日志分析思路，虽然取巧，但方向是对的。以后可以多往这方面想，这比直接撬锁安全得多。”
“去吧。负责人会带你熟悉设备。第一次训练，以熟悉为主，别太逞强。”
谷云熙说完，就转身和那个负责人继续讨论什么去了，似乎不再关注解平。
解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玻璃罩里的头盔。
他想起之前那些任务，那些被批评的时刻，还有刚才谷云熙说的那些话。
好像有一条路，正在他面前慢慢清晰起来。这条路不是他以前熟悉的横冲直撞，而是需要更小心、更聪明、更懂得计算和隐藏的路径。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但至少现在，他得走下去。
实验室负责人走过来，开始给他讲解设备的使用方法和第一次训练的基本规则。解平听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谷云熙那边。
谷云熙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侧脸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解平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他也会站在实验室里，和技术人员讨论问题，也会说一些听起来很实际、甚至有点琐碎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解平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负责人的讲解上。
头盔戴上去应该会有点重，接口接上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刺痛。第一次训练，据说大部分人撑不过半小时就会因为“暴露指数”过高或者“资源耗尽”被强制退出，并伴随轻微的神经反馈不适。
解平听着，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熔炉”，到底有多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