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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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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感到一种日益膨胀的、无处宣泄的愤懑。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谷云熙那冰冷刻薄的话语、那带着羞辱意味的“教学”。至少那证明谷云熙还在他身边，还在他身上投注精力，哪怕那是毁灭性的。
现在算什么？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一个由谷云熙一手打造的、无形的精神牢笼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应该恨谷云熙。恨他切断自己的生路，恨他像驯兽一样折磨自己，恨他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样子。
可为什么，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个人会不会看到自己的报告？会不会对自己那天的表现有一丝认可？
像狗一样，对主人摇尾乞怜。
他低骂一声。
他绝不能主动去找谷云熙。那算什么？承认自己需要他的关注？承认自己被他驯服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CT-11的任务通知发来时，解平还在啃那本《网络隐匿规范》，他看得很吃力。
任务编号：CT-11
目标：确保宜生生物前研究员张珩博士及其携带的研究数据安全抵达指定交接点。
团队：外勤C组（队长：陈锋），安全分析专员：解平。
备注：解平专员负责沿途电子威胁评估与反制，服从陈锋队长现场指挥。
邮件措辞冰冷，公事公办，没有任何个人色彩。解平盯着屏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重新“被使用”的机会。
一个或许能通过行动，再次……进入那个人视野的机会。
次日清晨，3号装备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清洁剂和金属的冰冷味道。外勤C组的成员已经在了，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装备检查。
五个人，算上队长陈锋，是一个标准的战术小队配置。
解平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评估种种。
队长陈锋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来，目光平静地扫了解平一眼，伸出手。
“解专员？我是陈锋。”他是军人出身，做事简洁有力，“这是任务简报，路上熟悉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解平接过，简短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讨厌这种需要团队协作的任务，更讨厌“服从指挥”这四个字，但这是谷云熙要求的，他必须做好。
车队由两辆黑色的、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组成，车门关上，汇入云港市清晨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沉默，解平摊开平板，快速浏览任务详情。
张珩博士，前宜生生物核心研究员，因伦理分歧和对公司某秘密项目方向的恐惧，携带部分关键数据出逃，寻求华晟庇护。
宜生方面已察觉，极有可能采取拦截或灭口行动。交接点设在城西一个废弃的精密仪器厂。
风险等级：中高。潜在威胁：可能包括内部安保、雇佣的第三方武装人员，以及……可能的电子追踪与干扰。
解平动作没停，默默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接入了车队的内部网络，开始运行扫描程序。
最初的半小时，一切平静，车辆平稳地行驶在环城高速上。
解平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流淌，没有异常信号。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熔炉”的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不再相信表面的平静。
他切换了几个扫描模式，加大探测深度，像用细密的梳子梳理着周围的无线电频谱。
突然，一个极其微弱、频率特殊、且不断尝试与车队主系统进行低功率握手的射频信号，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信号源不稳定，似乎在快速移动，方位大约在一点钟方向，距离四百到六百米之间。
“有尾巴！一点钟方向，四百到六百米，重复尝试匹配我们的车队识别码！不是公共频段，是专业嗅探设备！”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陈锋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立刻下令道：“全体警戒！一点钟方向！寻找可疑车辆或低空飞行器！保持队形，不要急变道！”
后车立刻传来确认的讯号。
驾驶员的手依旧很稳，但车速微微提升，占据了更有利的车道位置。
“能锁定具体目标吗？”陈锋的目光投向解平，语速极快。
解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的数据流急速变化，他眉头紧锁：“可以确定大致区域和信号特征。”
他报出了一个范围和一个技术特征码。
“干扰它！能办到吗？”陈锋立刻下令。
“可以尝试。用3号干扰预案，覆盖它的握手频率！”
几秒钟后，解平紧盯着屏幕：“消失了！对方停止尝试握手了。”
车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紧张气氛并未解除。
“他们只是暂时被迷惑，没确定目标，但肯定知道这一带有可疑车队。”解平补充道，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频谱图。
“建议下一个出口提前下高速，改走辅路旧工业区。那边环境复杂，监控少，更容易摆脱追踪，也更容易发现和反制潜在的物理伏击。”
陈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同意了他的方案。
任务后续的过程虽有波折，但凭借解平提前发现的几次电子追踪和一次试图远程入侵车队通讯的尝试，他们成功规避了所有风险。
对方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任务完成
返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
自称大牛的队友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粗声粗气地说：“喂，技术佬，喝点水。刚才谢了。”
解平愣了一下，接过水瓶，生硬地回了句：“……分内事。”
他有点不适应这种合作的感觉，偏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厂区，含糊地应了一声：“……对方水平一般。”
他依旧不擅长接受来自“外人”的认可。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车队顺利返回基地。
陈锋从副驾驶回头看他：“解平，谢谢，今天多亏了你。”
来自一个资深外勤队长的直接肯定。
解平捏抿了抿嘴，他第一次团队合作任务，得到了队友的认可。
但他最想知道的那个人的评价，却依旧石沉大海。
那份团队任务报告，他的那部分写得很简略，仅仅是客观陈述了过程。
报告提交后，他盯着屏幕，发呆。
谷云熙会看到吗？会看到他和团队合作了吗？会看到……他进步了吗？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到极点。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个人的看法？
几天后，解平在食堂吃饭时，又习惯性地走向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陈锋。
“解平，一个人？”陈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解平点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陈锋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们组下周有个新任务，可能还会用到电子支援。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帮把手。”
解平抬起头，看着陈锋。
陈锋笑了一下，眼神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邀请。
“……看安排。”解平最终说道。
“好。”陈锋点点头，不再多说，开始专心吃饭。
这顿饭，解平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离开食堂时，陈锋跟他说了声“走了”，然后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解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完全被排斥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情绪。
他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谷云熙的认可。
他这样想着，回办公室的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谷云熙的办公室里，一份报告正静静躺在屏幕上。
是陈锋提交的任务总结，末尾附了一句：“电子支援专员解平，表现专业，预警及时，建议卓有成效。”
谷云熙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调出了解平的个人训练数据。
最近一周，解平在“熔炉”中的表现有了明显提升。暴露指数平均下降了8%，资源利用率提高了12%。虽然离顶尖还有距离，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谷云熙又调出了食堂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解平依旧习惯性地坐在角落，但今天，陈锋坐在了他对面，两人说了几句话。解平的表情虽然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谷云熙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在实验室，解平脸色苍白地从“熔炉”出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那杯牛奶。
想起那个靠垫。
这个年轻人，好像总是习惯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为什么？
谷云熙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每次看到解平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他蹙眉，关掉监控画面，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解平快被逼疯了。
那种渴望被看见、却又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铁丝，一点点勒进他的心脏，不致命，但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白天的一切：训练时的每一个细节有没有瑕疵？午餐时陈锋随口的一句话有没有深意？提交的报告格式够不够规范？
最要命的是，他会反复琢磨谷云熙。
想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对自己的表现有什么反应，下一次又会安排什么样的任务。
想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放在这里，然后现在又好像要抛弃。
这些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透不过气。
白天，他强迫自己投入训练和学习，用近乎自虐的强度填满每一分钟。他在“熔炉”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有一次他训练到虚脱，被系统强制弹出，扶着操作台干呕了半天，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负责人沉默地递来温水和缓释药。
解平接过，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他哑着嗓子问：“谷总……知道我这样吗？”
负责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问他下次要不要“把反制等级调低一点”。
解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问什么？谷云熙当然知道。这基地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谷云熙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训练到虚脱的样子，他干呕的狼狈，他手指的颤抖——谷云熙一定全都冷静地看着。
他拒绝了负责人的提议，吞下了药片。
因为他的头确实很疼。
因为……那是谷云熙给的。
下午，解平在食堂又遇到了陈锋。
角落的位置被杂物占了，陈锋看到他，点了点头：“这边。”
解平犹豫，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大牛也在，桌上多了个陌生的年轻人，看起来比解平大几岁，神色有些拘谨。
“这是新来的，林晓，分到我们组做数据分析。”陈锋介绍，“这是解平，电子支援这块很强。”
他比了个大拇指。
解平和他握了握手，没说话。
坐下后，大牛又开始咋呼：“技术佬，你昨天那个模拟对抗的记录我看了，牛逼啊！那进攻路线，跟不要命似的！”
解平动作一顿。
“就是太冒险了，”林晓接话，“暴露指数都快爆表了，万一失败……”
“但赢了啊！”大牛不服。
“赢了也是惨胜。”林晓摇头，“谷总要是看到，肯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解平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谷云熙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到了他的努力，为什么不给一句肯定？
他看到了他的疯狂，为什么不制止，只是送药？
他到底……想要他变成什么样？
解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身影小小的，像蚂蚁。
他忽然觉得很累。那种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太累了。
他渴望的那个人的关注，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而他只能站在地上仰头看，脖子都酸了，也等不来一颗流星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