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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修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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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熙是在第二天下午，看到任务报告的。
陈锋提交的报告很简单，几句话交代了任务完成情况，附上交接单和U盘校验码。
但报告末尾，陈锋特意加了一句备注：
「解平专员全程状态稳定，技术保障到位。建议后续多安排此类低风险外勤任务，有助于提升其综合适应能力。」
谷云熙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状态稳定？
他想起上次后来在楼梯间监控里看到的解平——蹲在墙角，肩膀发抖，最后站起身的时候晃了晃，扶住墙缓了好一会才站稳。
也想起最近李瑞汇报时，提到的解平的训练数据——效率下降，失误增多，睡眠质量极差。
这叫状态稳定？
谷云熙皱眉，调出了这次任务的全程监控记录。
记录显示，解平确实全程很稳定——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异常行为。
谷云熙捏了捏眉心，解平和c组的几次任务表现都非常好，也许把解平安排进c组，让他在熟悉的环境慢慢成长，会比被自己逼着走，好得多。
可是谷云熙真的没有时间等他长大了，他也不想轻易让解平脱离自己。
解平下午不知道去了哪里，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把背包放回宿舍，洗了个澡，然后去了“熔炉”训练室。
模拟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扶着墙开始干呕，但他吃得太少了，吐到最后也只有酸水。
值班的负责人吓了一跳，连忙过来问怎么了。
解平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胃不舒服，坚持要完成模拟。
但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
两人僵持不下时，谷云熙看到解平登录了系统，“顺路”过来看他。
他看到解平那副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负责人解释完，谷云熙看向解平。
年轻人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去医务室。”谷云熙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
“我说，去医务室。”
解平不说话了，但也没动。
就那么僵着。
谷云熙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他走过去，一把抓住解平的手腕：“跟我走。”
“放开我……”
“别闹。”谷云熙的声音很冷，“你想在这里晕倒吗？”
解平不动了。
谷云熙拉着他，往医务室走。
一路上，解平都很安静，脚步踉跄，任由谷云熙拉着，不挣扎，也不说话。
但谷云熙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很细微的颤抖，但确实在抖。
医务室做完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导致的胃痉挛和低血糖。
“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保证睡眠。”医生开了点药，嘱咐了几句。
谷云熙站在旁边，听着医生的话，脸色越来越沉。
解平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医生离开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谷云熙才开口：“为什么不吃饭？”
解平没回答。
“为什么不睡觉？”
还是没回答。
谷云熙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强迫他抬头：“说话。”
解平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没什么神采，但这次，谷云熙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委屈。
很深很深的委屈。
“说话。”谷云熙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解平张了张嘴，声音很哑：“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样。”
“我哪样？”
“不吃饭，不睡觉，不好好训练，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谷云熙看着他。
解平的睫毛颤了颤，又低下头去。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谷云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解平在说什么，犹豫着开口道歉：
“那天的事，我话说重了。”
解平的手指蜷缩起来。
“你违规，是不对。我批评你，也是应该的。”谷云熙继续说，“但我不该说你是混混。不该……否定你这个人。”
解平的肩膀微微颤抖。
“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都看到了。”谷云熙的声音低了一些，“训练很努力，任务也完成得很好。陈锋说得对，你进步很大，也很有价值。”
解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他心里一紧，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顿了顿，继续说：“我……道歉。”
那两个字说得很艰难，但确实说出来了。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对你。不该……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解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还是没抬头，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谷云熙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疼，他走到解平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抬头就能看到解平低垂的、满是泪痕的脸。
“解平，”谷云熙的声音很轻，“看着我。”
解平不动。
“看着我。”
解平终于慢慢抬起眼。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嘴唇被咬出了血印，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谷云熙看着他那双满是委屈、愤怒、不解和绝望的眼睛，心里那点疼，更重了。
他伸手想擦掉解平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最终，他只是说：“对不起。”
解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谷总，”他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您不用道歉。您说得对，我就是个混混，不择手段，无可救药。您骂我，是为我好，我知道。”
“我不是……”
“您是。”解平打断他，“您说得都对。我不该违规，不该冒险，不该……以为自己能行。我不配被夸奖，不配被认可，不配……被当个人看。”
“解平！”谷云熙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解平深吸一口气，“您给我希望，又亲手打碎。您教我规则，又骂我钻空子。您让我努力，又说我本质不行。您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我学规则，学团队，学所有你让我学的东西！我以为我进步了，我以为我变好了，我以为你会看到！”
“可是你看到的，永远只有我的错！永远只有我不够好！永远只有我本质不行！”
解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你放过我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让我走吧，让我自生自灭，您就当从来没捡到我的这条贱命……行不行？”
谷云熙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解平崩溃的样子，看着那双通红的、满是绝望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向来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看见的年轻人，逼到了绝境。
逼到了想逃跑的地步。
谷云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捧上解平的脸，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解平，我不让你走。”
解平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你是我的责任。”谷云熙继续说，“我把你带进来，就要对你负责。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但我的方式错了。我不该只看到你的错，不该只盯着你的不足，不该……用那种方式对你。”
“我改。”谷云熙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改。”
谷云熙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改。以后，我会看到你的进步，会认可你的努力，会……把你当个人看。”
解平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
谷云熙看他这样，心里那点疼又泛了上来，还夹杂着懊悔。他收回手，但没移开视线。
“不哭了，眼睛肿了，明天该难受了。”他语气放缓，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补充道，“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解平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点。”谷云熙坚持，“你没吃晚饭，胃会受不了。”他知道解平胃不好，从以前的健康报告和最近的饮食监控里都能看出来。
解平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谷云熙这样放低了姿态哄他，那股一直梗在胸口的委屈和愤怒就烟消云散了。
“走吧。”谷云熙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解平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谷云熙拉他起来，然后便松开了。
两人没走远，就在基地附近一家营业到很晚的粤菜馆。谷云熙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点了一锅生滚鱼片粥，又加了两个清淡的炒菜。
等菜的时候，两人相对无言。解平低着头，谷云熙也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粥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米香混合着鱼片的鲜味。谷云熙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趁热吃，暖胃。”
解平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绵密，温度刚好，顺着食道滑下去，空荡荡的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他其实还是没太多食欲，但在谷云熙的目光下，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谷云熙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偶尔给他夹一点青菜。
吃到一半，解平忽然停下勺子，抬起头，眼睛还肿着，小声问：“……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谷云熙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保证道，“以后，我一定会做到的。”
解平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谷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可爱，像个终于得到大人保证、安心下来的小孩子。
解平抬头看他，就看到谷云熙正看着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看着那个笑容，呆住了，连粥都忘了喝。
谷云熙似乎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表情，眼神依然柔和：“快吃，凉了不好。”
解平回过神，赶紧低头，耳根却有点发烫。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十点了。谷云熙结了账，和解平一起走回基地。夜晚的风有点凉，谷云熙走在外侧，不着痕迹地挡了风。
看着解平转身上楼的背影，谷云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冰封期结束了。
解平的状态慢慢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沉默，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训练时更专注了，吃饭时也会偶尔抬头听听大牛他们聊天。
谷云熙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在改。
他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命令语气，布置任务时会多说几句背景和目的。偶尔在走廊遇见，也会点个头，或者说一句“训练别太拼”。
虽然只是很小的变化，但解平能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