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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买社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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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陈大川把外套挂在门后挂钩上，鞋尖蹭过地砖边缘，弯腰换拖鞋。他站直时顺手摸了摸裤兜，手机还在，屏幕没亮，刚才那条通知他一直没看。脑子里还浮着阿三在池底的样子——安静，认真，像块长在水里的石头。
他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吹了吹热气，其实也不烫。
门铃响了。
“谁？”
“我！钱多多！”
门把手拧动两下，没开。外面那人不等回应，声音拔高：“快点啊老陈，大事！天大的事！”
陈大川起身开门。钱多多挤进来，带进一股街边煎饼果子的油味。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边角卷起，像是从打印机里抢出来的，脸上泛着油光，不是出汗，是兴奋冒出来的那种亮。
“你干啥？”陈大川退半步，让他进来。
“你看这个！”钱多多把纸拍茶几上，手指戳着红圈标记，“鬼籍社保！有门儿了！”
陈大川低头扫了一眼，表格格式，抬头写着“阴籍人员基础保障登记系统（测试版）”，下面是一串编号、状态、绑定人姓名，几个条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可流转”“未激活”“家属代缴优先”。
“哪来的？”陈大川问。
“殡仪馆外围系统跳出来的提示，没人管的那种弹窗。”钱多多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我那天去办个老魂的火化证明，顺便瞄了眼后台，结果蹦出这条——‘未认领遗体附带基础社保配额，七日内未绑定视为放弃’。”
“然后你就试了？”
“试了！”钱多多眼睛发亮，“花了两百阴德币，找了个中介，假装是远房侄子，给一个无名老伯办了户籍绑定，结果真进了系统！账户建了，额度有了，就是还没开通使用权限。”
陈大川喝一口水：“所以你现在买名额？”
“不是买，是囤。”钱多多纠正，“这玩意儿现在没人要，等以后真能用上了，价格翻十倍都不止。你想啊，鬼也想安稳，也怕飘着，有个保底待遇，谁不想搭上？我现在低价收，将来高价放，资源盘活，利人利己。”
陈大川放下杯子：“这些名额本来该给谁？”
“该给谁？没人认领的！”钱多多摊手，“尸体烧了三年都没人管，骨灰搁架子上落灰，这时候还不让人用，等着烂吗？我这是帮他们实现价值。”
“你帮他们？你是帮自己吧。”
“哎，话不能这么说。”钱多多咧嘴一笑，“我不抢活人的，也不骗系统的。我就捡别人不要的，擦干净，摆上货架。有人需要，自然就卖出去。市场经济，懂不懂？”
陈大川没接话。他盯着那张纸，心里清楚，这事听着荒唐，但真有可能成。阿三还在水底刻训练次数的时候，钱多多已经盯上了阴间社保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一个想被人承认是个“持证潜水员”，一个想靠倒卖名额发财——都是在规则缝里找身份。
“你打算怎么搞？”陈大川问。
钱多多立马坐直：“三步走！第一步，锁定城郊火葬场的未认领记录，这类信息冷门，但稳定出货；第二步，找代办阴籍的黑中介，走‘亲属代缴’流程，压价承包；第三步，建候补名单池，分等级定价，急用的加钱插队，不急的排队等。”
“黑中介靠谱？”
“只要收钱，就靠谱。”钱多多掏出手机，划开聊天记录，“你看，我已经付了三个定金，每个五百，锁七个名额，总共两千五，全是我卖老宅鬼契换的现款。这叫资产再投资，稳得很。”
陈大川瞥了眼屏幕，对话框里是几个昵称古怪的账号：“黄泉代办-小李”“□□通-王姐”“轮回速办”。转账记录清晰，备注写着“社保绑定预付款”。
“你就不怕系统清退？”陈大川说，“万一哪天发现你是假亲属，账号作废呢？”
“那就作废呗。”钱多多耸肩，“损失两千五，我认了。可要是成了呢？一个名额将来能卖五千、一万，甚至更多。风险和收益对等，这才叫生意。”
陈大川沉默。他知道劝不动。钱多多这人，从小贩出身，生前就在菜市场倒腾过期鸡蛋，死后照样能在阴间搞配额投机。他不是坏，只是太会算账。
“你找我说这些，想干啥？”陈大川问。
“合作啊！”钱多多凑近，“你有权限，能看到系统风向。哪天冒出个新政策，你提前告诉我，我就能抢在别人前面调价、抛售。再说了，你认识那么多鬼，万一谁想参保，介绍给我，我也给提成。”
“我不当人贩子。”
“什么人贩子！我是合法中介！”钱多多急了，“我又不强迫谁，自愿的！昨天就有两个小鬼主动问我能不能代缴，一个想保记忆不散，一个怕投胎出错道。你说，这需求是不是真实存在？”
陈大川没反驳。他是见过太多孤魂野鬼，飘着飘着就没了形，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有个保障，确实比啥都没有强。
“你转卖，定价多少？”他问。
“初期三千起步，分级收费。”钱多多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比如，普通游魂，无执念、无债务，两千五收，三千卖；有执念但可控的，加五百；涉及地府通缉或封印关联的，不接。安全第一。”
“挺专业。”
“那当然。”钱多多得意一笑，“我还准备弄个宣传语——‘早参保，早安心；不参保，迟早散’。要不要给你来一份？首单八折。”
陈大川摇头：“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不代表别人不需要。”钱多多把本子收好，拿起手机，“我已经建了群，叫‘阴间社保互助组’，目前八个成员，全是咨询过的。下一步打算搞直播，讲政策解读，教怎么填表。”
“鬼也刷直播？”
“怎么不刷？地府边缘信号差是差了点，但热点新闻传得比阳间还快。”钱多多站起身，“我这就去下一个中介那儿确认交付进度。你这边要是听到啥风声，记得喊我一声。咱们先手在握，别让人抄了后路。”
他说完就要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对了，我把那份电子回执转发你微信了，备份一下。万一哪天系统查起来，咱也有个凭证，说明咱是早期合规参与者。”
陈大川没应。钱多多也不在意，咧嘴一笑，开门出去，脚步轻快，像是刚拿下一笔百万订单。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陈大川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文件】“阴籍社保绑定回执_编号0428.pdf”
来自：钱多多
时间：06:43
他点开看了眼，页面顶端是系统水印，编号、时间、操作员代码齐全，下方有一行小字：“当前状态：待激活，有效期90日。”
他退出，把文件存进收藏夹，顺手把手机放回裤兜。
窗外天光渐亮，楼下车流开始涌动。楼下早餐铺支起棚子，油锅滋啦作响。一个送奶工骑着电动车拐过路口，车筐里的玻璃瓶叮当碰撞。
陈大川站在窗边，看了会儿街景，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煮碗面。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