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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正轨(三) ...

  •   “……基于以上内容,可以得出如下结论:以周总为代表的前任管理层为了追求业绩规模,和朝生开展了多项收益过低的合作项目,并且通过各种手段系统性地掩盖了所有的相关风险。”
      荣晨晓并没有在万总监的陈词结束后立刻表达自己的意见,相反,在万总监说完这句定下基调的话之后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戚景行真的觉得荣晨晓很像傅书文的父亲和他自己的父亲;先不说有没有真的做出对的事情,总之永远试图保持着主动权在我、解释权也在我的姿态。
      只不过,戚景行觉得荣晨晓还是和他们差远了。在戚景行示意他可以发言后,荣晨晓迅速开始解释和推诿责任。
      “万总监说的内容基本正确。周总确实过于乐观地估计了和朝生的合作中的未来收益而忽略了实际收益,并且主导了推动朝生对九福的收购的整个过程。”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被总部派过来的人的面孔,又开始寻求身份的认同感。不过说话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好像在赶时间一样。
      “但是总部及时发现了周总的决策失误,并没有让公司真的蒙受巨额损失。我暂代周总职务的期间,也遵照总部的决定,及时和朝生方面做了完整的切割。”
      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匆匆喝了一口。戚景行不喜欢浓茶,因此办公室里的茶水很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喝下这口茶的荣晨晓面色突然有些难看。
      “确实,荣总尽到了止损的责任。只不过是不是及时止损,这不是一个很好界定的事情。无论是审计部门和风控部门,应该都提到过这里存在风险,为什么周总一辞职,荣总就立刻把目光放到了以前忽视的风险上呢?”
      “戚总这就有苛责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那个总负责人,我也尽到了提醒周总的义务;何况周总在不听我的意见之后,我也及时和总部……总之,我尽力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荣总和总部汇报过问题吗?什么时候呢?公司事务繁忙,荣总也不需要给我具体的日期,大概说个时间范围就可以。比如一年前,还是半年前?”
      戚景行现在把那个试探着递出名片的荣晨晓和坐在自己面前的荣晨晓联系在了一起。
      两三个月前戚景行拿过名片的时候,周依明还没有辞职,戚景行也没听说什么总部要启动调查的传闻;不过分公司的这些事终究没有造成会吸引总部注意力的重大损失,公司的保密制度又还算完善,戚景行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荣晨晓摆出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而戚景行已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万总监,不妨说说你别的结论?比如和我们基茨谈合作、又不亲自出面的到底是朝生的哪一位高管?”
      “朝生方面,关键业务的对接人与业务的重要性并不符合。不过在邮件的抄送栏里依旧出现了一位姓秦的高管助理,以此可以说明,合作并不是中层经理能做出的决定,背后确实有高管背书。”
      戚景行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了解朝生这个公司内部复杂的层级结构,但是如果只是要找这位助理究竟是为谁工作,那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何况这位秦助理服务的对象还不是个低调的人——戚景行又想起戚君南说的话。
      只要谁和傅诗礼走得近,谁支持傅诗礼的传言便会迅速传出来;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高调的傅诗礼这次却藏在背后,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建议,还是原本就知道这个合作可能存在问题。
      万总监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了戚景行。荣晨晓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说自己在半年前就和总部汇报了问题。不过他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戚景行已经说出了另一个事实。
      “这位秦助理我相信荣总应该很熟悉;毕竟傅诗礼先生确实相当信任他,在各种公开的商业材料当中这位秦助理的名字永远出现在傅诗礼的名字后面。至于你说的半年前,我怎么记得我见到你是在两三个月前呢?”
      “我当时只是去参加一个行业会议——如果想要汇报……”
      “荣总,这种类型的汇报总部必然存在备份。如果你半年前以书面形式已经汇报过海川分公司的问题,总部那边一定会有记录。”
      戚景行在等待荣晨晓的下一句话;因为实际上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荣晨晓非要停止和朝生的所有合作不可。
      终止包括九福收购案在内的所有合作项目实在过于激进,荣晨晓不可能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
      尽管他一定参与了所有事,或者起码知道所有合作,可是这些合作最终造成的只是尚可勉强解释的低利润,并没有造成别的过于严重的后果——毕竟在朝生正式推进收购九福的项目之前周依明已经辞职——那究竟是什么让荣晨晓一定要这么极端,连常规咨询项目也一并都停了?
      “荣总,我也不多问什么,以免让你认为我在咄咄逼人。首先,最大的、已经明确存在问题的合作项目一定是九福的收购,你停掉这部分业务完全没有问题,停掉与这部分相关的合作、降低和朝生方面的会议频率也是正确的决策。”
      “然而我们总不可能一上来就和朝生谈这个收购案相关的内容,事实也证明同时还存在别的商业咨询业务,这些业务在开始高频率的会议之前就存在,收费符合标准,为什么也要一并停掉?”
      荣晨晓收回了自己长袖善舞、游刃有余的那层面具。他面无表情、堪称无礼地盯着戚景行看,戚景行猜他似乎在判断自己到底知道多少,或者只是在要求他自己现在还不要崩溃。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傅董身体状况欠佳,因此聘请了一位名声很好的职业经理人担任首席执行官一职。然而作为家族企业,朝生最终还是会交到两位小傅总手里,而我们基茨,在之前又正好和其中一方合作——毕竟那些常规的商业咨询中也频繁地出现了秦助理的名字。”
      戚景行没有计较荣晨晓的失态,当着荣晨晓和审计总监的面说出了下一个结论。
      “我说的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即便我多年不在海川,傅家,或者说朝生这些事都能传到我这里,荣总没有道理不清楚。暂停全部业务到底是及时止损还是要选择下一个站队的人,我想荣总应该明白。”
      与荣晨晓的僵硬不同,万总监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些零碎的信息,也意识到戚景行会说出这些;因为游刃有余这个词很自然地能套用在他身上。
      “你也想让我身败名裂?”
      戚景行其实只是想知道荣晨晓到底隐瞒了什么,毕竟有些事他也并没有完全的证据,前面摆出的所有姿态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话更可靠一些。
      然而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让荣晨晓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比如对于傅家的内斗,戚家作为和傅家关系亲近的家族,消息来源自然更多,戚景行其实也不太清楚兄弟二人的争斗具体上升到了什么层面,也不清楚这些争斗到底会不会让傅诗礼铤而走险,或者说,冒险其实就是傅诗礼的本性。
      其实按照戚景行以前对傅诗礼的认识,这位昔日朋友的哥哥其实有一张相当温和的面孔,至于这是表演还是真的如此,当时还是个少年的戚景行当然无从了解。
      当然戚景行也没能指望厘清傅家内部到底是个什么结构,傅家到底怎么争也跟戚景行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让荣晨晓身败名裂——他是基茨分公司的高管,荣晨晓的身败名裂一定会和基茨的颜面联系起来。
      让荣晨晓在外面颜面扫地基本和引发一场公关危机没什么区别;至于荣晨晓话里那个“也”,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戚景行觉得,这场摊牌似乎还是有点操之过急。尽管三周的时间实在有些紧迫,然而把荣晨晓逼得太狠,对公司并没有太多好处。
      ……何况他说得这么急,也有听了戚君南的话导致对傅家实在提防过度的原因。尽管了解更多绝对没错,然而这难免让戚景行的话有些失控地掺杂了过多的指责。
      压下对自己说得太多这件事的厌恶,戚景行调整了一下语气才再次开口。
      “荣总误会了,损失您的形象对公司没有任何好处。正如我说的,九福的收购已经被叫停,基茨也没有为收购案背书,并不存在重大的决策失误。”
      戚景行呼出一口气,还是选择了更加温和一些的决定。哪怕他其实很厌烦这种粉饰太平的话,然而有些东西存在原本就具有价值;个人的好恶应该往后放。
      “我也不是在进行对前任的清算,毕竟周总在任期间分公司的业绩水平依旧算得上平稳。我就不再耽误万总监的时间了,不过还是得再麻烦荣总一会。”
      审计总监识趣地起身离开,把这间办公室留给了戚景行和荣晨晓。审计总监的离开让荣晨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终于不再直勾勾地盯着戚景行看了。
      “不管怎么说,荣总,我无意现在就进行人事上的调动。毕竟周总离开造成的变动公司还需要消化的时间,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公司里传出什么不该有的传闻,更不希望别的公司来看基茨的热闹。”
      戚景行敲了敲桌子,试图让荣晨晓专注一点。
      “至于那个威胁你的人,他手上可能有你的把柄,但是我想他应该不是基茨内部的人;公开他和你的来往对他也没好处。我们没必要再争论过去的对错了,关键是以后要怎么办。”
      荣晨晓抄着手往后依靠,不明意味地嗤笑了一声,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戚景行当然不知道那封邮件的存在和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对他说过什么。
      不过荣晨晓很清楚,现在戚景行才是能更直接地决定自己的去留的人。
      想起傅书文最后让他别激怒戚景行,坦率一些再卖个惨的话,荣晨晓还是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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