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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正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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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戚景行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尽管工作上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然而戚景行却并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有种无法形容的疲惫。
虽然曾经不现实地抱着一种可以彻底解决所有问题的期待,然而当事实和后果摆在面前的时候,戚景行最后还是选择了温和一些的解决方式。
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客厅中亮着的灯,戚景行的心脏跳漏了一拍。随后他才意识到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住;谈嘉树大概早就回来了。
午餐后戚景行基本没吃过任何东西,这会可能是饿过头了,反而没有一种胃里很空的感觉。
“戚先生?”
谈嘉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戚景行闭了闭眼睛,又让自己恢复到一个不那么倦怠的状态。
“嗯。今天你工作怎么样?这里离你公司那么远,你手上还有通勤费吗?”
其实谈嘉树缺的大概不只是通勤费,不过戚景行也不敢多问别的。
“之前我住在褚琦……就是我朋友家的时候,他借了我一些。差不多能等到工资发下来。”
戚景行点了点头。之前他去找谈嘉树的时候,谈嘉树便提到过这个名字。大概是一个很热心、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的朋友——戚景行随意地想着这位朋友的样子。
“没必要站着,坐着说吧。我去叫个餐,你吃晚饭了吗?”
戚景行把手里拎着的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又扯松了领带,把领带解下来。谈嘉树很听话地重新坐下了,这让戚景行先是有些满意,随后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
人都有劣根性;尤其是在潜意识里的欲望被无底线地满足后,这点劣根性就会以一种自己根本注意不到的形式展现出来。
“还没有吃——不过我做了晚饭,粥还在厨房。”
当两个人面对面地在餐桌旁重新坐下来时,戚景行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有些随意地用汤匙搅着碗里的粥,思维不知道快发散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傅书文会觉得谈嘉树和自己像;戚景行自认为自己多少有点讨嫌,也不可能像谈嘉树一样这么有耐心。
如果自己当初有谈嘉树这种好脾气,大概也不会一个人招呼不打一声就出国,把父亲和伯父等一家人气得不轻。
以至于有些人甚至说过——如果不是戚景行突然出国,戚景行的父亲也不会在晚上出门,然后死在车祸里。
当然这个名头戚景行自然不会认;开车的又不是戚景行的父亲本人,肇事者司机则是过劳驾驶,这件事怎么都按不到戚景行头上。
葬礼的时候戚景行也没回国,因为遗产产生纠纷的时候戚景行依旧在国外。等到最后快要闹上法庭的时候,戚景行才从国外赶回来,在谈判桌上松了口后又回去了。
……其实现在想起这些,难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谈嘉树自然不知道戚景行的的脑子里在转着些什么念头,他大概把戚景行拿着汤匙的动作当成了一种不认可。
“抱歉,我不清楚您的口味,现在去叫餐还……”
“啊,我只是饿过头反而不想吃了。粥很好。”
戚景行收回思绪,看着坐在对面略微低着头的谈嘉树。其实谈嘉树比戚景行要稍微高一些,只不过谈嘉树总是保持着稍微低头的姿势,又一直习惯性地跟在别人后面,所以很难察觉出来。
其实他的肩膀大概也比戚景行宽一些,不过谈嘉树大概早已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能是戚景行又不自觉地心软了一些,也可能是紧绷了一天放松下来后不想再控制情绪,也可能是餐桌上方的灯光照下来显得氛围实在有种温馨的错觉,戚景行没忍住多补充了一句。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白天太累了,这会难免有点走神。”
“您的工作,一直都这么忙吗?每天到这个时候?”
“还好吧?我总不能把事情全丢给下属,自己早早就下班。不过最近确实情况特殊,平时的话工作没这么多……应该没这么多。”
虽然实在没多少胃口,但是为了健康着想,也不太想让谈嘉树失望,戚景行最后还是吃掉了这份不在预料中的晚餐。
已经很晚了,戚景行问了谈嘉树要不要先去浴室,谈嘉树摇了摇头。戚景行也没坚持,把助听器摘下来又充上电,拿上浴袍等衣物和毛巾进了浴室。
等到带着一身水汽的戚景行出来后,谈嘉树和戚景行说了句晚安。
不过他的表情随即便僵住了。
谈嘉树大概意识到了戚景行这时候没带助听器,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想道歉,然而又碍于戚景行听不见,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戚景行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没关系,我会读一点唇语——晚安。”
谈嘉树的目光似是扫过了戚景行浴袍领口处露出的皮肤,脸上晕出一分不太明显的温度。
戚景行没想那么多,只当是自己的衣服没拉好,随意地扯了扯领口。
尽管戚景行没少见别人养同性情人或者和同性谈恋爱,不过戚景行没觉得自己会喜欢同性;或者说,戚景行根本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的可能。
何况这可是谈嘉树,戚景行根本生不出来什么想法,也不会从谈嘉树的言行神色上想到别的含义。
不过不得不说,谈嘉树还是鲜活的样子更加好看一些。总是低着头,难免让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畏缩,显得了无生趣。
戚景行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他并没有看到在关上卧室门时,谈嘉树在他背后舔了下嘴唇的动作。
第二天,戚景行照常起床上班。谈嘉树像前两天一样准备了早餐,还在出门的时候朝着戚景行笑了一下。
戚景行虽然不清楚谈嘉树在想什么,不过这是谈嘉树在他面前露出的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或许谈嘉树没戚景行想象的那么脆弱,然而戚景行想的却是一个原本心性坚韧的人,最后怎么会沦落到那种程度。
有些人会把这种时刻确保对方自己在掌控下的状态称为爱;然而戚景行的继母把从来不主动和戚景行说话也称□□,把戚景行同父异母的妹妹叫他聋子也称作一种爱;因为这只是她想要戚景行陪她玩而已。
于公于私,都得把彻底解决和朝生的问题提上日程了。
只不过放到实际当中,这并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得算清楚基茨在和朝生一方,准确来说是和傅诗礼一方的合作过程中究竟损失了多少,然后和朝生一方寻求建立更加正常的商业合作关系。
□□晨晓暂停了当时和朝生全部的往来,戚景行其实不太确定傅诗礼会怎么看这个态度变化的前盟友。
而且戚景行怀疑那个威胁荣晨晓的人其实是傅书文;无论是出于地位还是行事习惯,傅书文都完全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虽然戚景行不太愿意承认,然而从少年时代起傅书文就是那个目的性更强的人。
然而短时间内戚景行不可能再去拿这个问题问他,也不确定傅书文对基茨又是什么态度。
就算这两人都能表示不计较基茨之前破坏了朝生和基茨的关系,那朝生名义上的首席执行官又会怎么想?一个曾经站在另一边又破坏了关系的公司找上门来,很难判断基茨是不是想参与下一场投机。
基茨虽然不是一家传统的投行,但是参与的与九福有关的收购案已经破坏了基茨的口碑。戚景行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报出一个这么高的收购价格,不过在缺乏背书后朝生立刻暂停了收购的进程,显然这个价格不够合理。
还是得等到厘清损失之后再和朝生方面好好谈一谈;虽然戚景行并没有多少底气,但是如果想尽可能地降低对基茨的信誉的影响,这一步还是肯定要做的。
在昨天,戚景行和审计总监进行了另一场交流。对方表示,荣晨晓实际上也在推动与朝生合作项目的损失计算,不过出于某种原因,荣晨晓显得态度有些游移,因此这项工作并没有被完全完成。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戚景行;荣晨晓主导的损失计算项目最后停在了九福收购案相关的问题上,而其余的损失基本已经被计算清楚。
戚景行不知道荣晨晓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戚景行又没什么可顾忌的。
“戚总,前期的损失计算也是由我主导进行。目前为止,只剩下了九福收购的相关议题的损失项目。您说的一周时间太短,我们部门不可能提供一份详尽的最终报告,但是如果您只需要一个初步结论的话,一周的时间够了。”
一周能给出损失的初步统计的话,戚景行计算了一下时间;那么距离傅家的寿宴还有一个多星期,他得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内去见朝生的祝总一面,然后最好的情况是,能顺便达成一个初步合作。
寿宴这种场合傅家的兄弟二人一定会同时在场,倒是可以避免私下去见这两个人的不可控后果。
然而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祝总和傅诗礼的态度并不明确,而傅书文还在坚持和戚景行在线上进行沟通,尽管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
戚景行大概能把这理解为一种示好;只可惜,于公于私,戚景行都不太可能和他回到过去那种可以相互信任的关系。隔在二人之间的并不只有戚景行出国的八年;戚景行只希望傅书文能够早点认清现实。
不过一条不回实在过于有失礼貌。戚景行只挑着其中几条消息回复了;用一种不是和朋友沟通的口吻。
傅书文发给谈嘉树的消息,戚景行曾经无意间看到过;谈嘉树的话大概指向一条没回的那个结果,戚景行并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这样下来戚景行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然而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傅书文不要那么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