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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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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总很可能会出席四天后,也就是周六的一场酒会……因为傅董已经很明确要出席,你是这个意思吗?”
戚景行对助理如此说。他让助理关注一下朝生的祝总祝谨泽的行程,不过祝谨泽又是个低调的人,因此助理最后说出来的只是一条带着点可能性的消息,并不能确定。
“是的,戚总。这是傅董出院后第一次出席这种社交场合。如果没有意外,傅总傅诗礼也会出席。”
“傅诗礼在……傅书文呢?”
“我暂时没有找到小傅总出席的相关消息。”
戚景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刚刚称呼傅诗礼为傅总,傅书文却是小傅总……”戚景行不自觉地敲了敲桌子,“你说傅诗礼大概率会一起出席,并没有提傅书文。傅董更经常和傅诗礼一起出席各种场合吗?”
戚景行原本还有些诧异,不过细想这些其实也不奇怪——在戚景行出国之前,他就或多或少地意识到在傅家次子的不受重视。如果傅书文深受父亲喜爱,他大概也不会和戚景行成为朋友。
助理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过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给出了回答。戚景行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傅总进入公司的时间比较早,因此业内和媒体一直默认这个称呼。在一些需要家庭成员出席的场合,一般也是傅董的夫人和傅总陪同,而小傅总通常不会出席。”
戚景行并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好的,麻烦你等会把邀请函发过来。”
其实傅诗礼只比戚景行大两岁,比傅书文大不到三岁;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异,并没有到能够显著影响资历的程度。
又不是什么长子比幼子大十几岁的家庭,幼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长子便已经进了公司。资历什么的,可能远远不如长子这个身份重要。
然而想到这里,戚景行没忍住揉了揉眉心。
……不过傅董是这种只认长子的人吗?现在又不是什么封建时代,讲究立长不立幼是不是有点荒谬了?
抛开这点无端的猜测,至少有一点是事实:如果没有傅书文的存在,傅诗礼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至于为什么傅书文也要进公司,并且和自己的兄长关系还不是那么和睦,这是另外的问题。
傅诗礼居然一直没能成功把傅书文从朝生里挤出去——看来他的地位可能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稳固。
戚景行并没有把朝生的未来往分裂上想;不管怎么说,傅董虽然似乎有健康问题,不过他也才六十岁,并没有到丧失对公司的控制的程度。
何况他找了祝谨泽暂时当了朝生的首席执行官,并没有直接把傅诗礼扶上去。
助理已经离开了戚景行的办公室,戚景行在思索完这些后又重新定下了自己的态度。
看着邮箱里助理发过来的慈善酒会的电子请柬,戚景行转过了一些念头。
戚景行在国外参加过不少类似性质的社交场合,然而在国内,只有一两次跟随父亲出席这种场合的记忆,大部分还落在继母的郑重其事上。
要以怎么样的态度和朝生的人沟通、拿出什么筹码和朝生的人沟通也是个问题——戚景行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又吩咐助理给几位高管发了一封下午临时会议的通知。
不过在开会之前的午休时间,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小小地改变了戚景行还没说出口的计划。
“景行,我刚想把家里收到的请柬发你一份,没想到转头听说他们已经把请柬发给了基茨——你们基茨在国内好像就这么一个分公司吧,我都忘了你可能也能收到请柬。”
“看来周六的慈善酒会姐你也打算去。”
“爷爷奶奶早就不去这种场合了,我爸妈他们前几天又出了门,说是旅游;因此家里这边只有我跟哥。至于别的亲戚,又没必要喊上;既然现在你在国内,就和我们一起吧。”
“好,我也很久没去国内这种酒会了。”
戚景行拒绝的话落到了嘴边,并没有说出口。和祝谨泽的见面指不定不会太顺利,还是不要带着下属过去弄得像谈判一样。
何况戚思予那边也不好一直冷着。既然她展现了诚意,戚景行不妨顺水推舟一下。戚君南总归也在,没道理戚景行不出现。
“你也不用开车,周六晚上五点,我们去裕景台接你。”
“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周六我可能不在家,姐,我到时候提前和你说。”
“工作这么忙?加班的话,我们去基茨那边接你就是了。我还没去过基茨呢。不过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多注意身体。”
又寒暄了几句,戚思予才挂断电话。
戚景行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和戚思予说话果然是件费劲的事。不过跟着戚家去应该也不错,至少傅家的谁想过来打招呼都得先过得了戚思予这关。
在下午的临时会议上,戚景行说了这件事。
“周六的那场慈善酒会,祝总和傅董都会出席。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非正式接触祝总的机会。我会代表公司出席。”
“戚总打算和谁一同前往?祝总应该也会带人一起去。”
荣晨晓这时候倒是积极起来了,反倒是被戚景行叫过来的包括审计部门的万总监和风控部门的副总监曲乔在内的其他人都没说什么。
在场最谨慎的恐怕就是曲乔;因为她的直属上司姜思衡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会议上。至于审计总监万希诺,戚景行确定他暂时站在自己这边,因此不会多说什么。
戚景行相信其余人不会随便出头,毕竟这场会议上没出现的姜思衡已经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非正式接触,不需要带那么多人。何况祝总是和傅董一起前去,朝生那边应该不会有下属陪同。”
至于傅诗礼也会去这种话,就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该知道的人早就会知道,敏锐的人听见傅董应该也清楚;现在,还是给荣晨晓留点余地吧。
“我们已经初步厘清了所有损失,这一点刚刚万总监已经讲过。尽管过去和朝生的合作确实存在问题,但是朝生作为海川的知名企业,我们不能仅仅出于止损便中断和朝生的合作关系。”
只是和朝生的、纯粹的商业合作关系——也不是和傅书文或者傅诗礼的合作关系。想到那些传闻和如今借住在自己家的谈嘉树,戚景行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
虽然戚景行总觉得傅书文最终也会出现在这个酒会上,自己难免会和他接触,谈嘉树那里……总觉得可能会有问题。不过戚景行还是遵照着公私分明的原则,并不打算让个人的顾虑影响工作上的决策。
然而工作和私人事务往往并不能分得那么清;戚景行在听曲乔说话的时候又这么想。
“……朝生只是暂停了对九福的收购议程,但是根据我们的模型,他们依旧有超过六成的可能重启一个收购价格更低的新方案。九福的财务问题等决定了朝生几乎一定会再次压低价格。”
“曲总监的意思是,朝生可能会在近期为新的收购方案寻求合作或者支持?”
曲乔点了点头。她虽然有些犹豫地咬了下嘴唇,然而还是选择继续往下说。
“尽管我们过去在九福收购相关的风险评估上存在重大偏差,但是朝生出于效率的考虑……仍然可能还会寻求我们的背书。”
尽管曲乔说的事一开始并不在戚景行的考虑范围内,戚景行打算从恢复和朝生之间的商业咨询业务开始重建与朝生的关系——然而不得不说曲乔很可能是对的。何况就收益而言,参与一桩收购案远比普通的商业咨询收益高。
不过和利益相伴随的永远是风险;至于过于激进的人是什么下场,周依明就是个例子。
曲乔能主动提出这个想法,戚景行也算没有白白把她叫到这场会议上来。
戚景行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曲总监提出了一个相当有建设性的想法;我会与祝总在非正式会面接触,优先评估基茨在朝生收购方案中扮演角色的可能性与风险和收益。”
“但是基于朝生内部的派系争斗,我们应当对该项目的复杂性抱有一定预期。我会优先寻求祝总在收购案上的一致意见。”
戚景行环视一周,看清了大部分人平淡的表情;对他们来说,在这里发号施令的人是谁可能并不重要,而戚景行知道,自己能否真正在分公司站稳脚跟,关键或许就在眼前。
尽管理智告诉他,他其实并不是这个位置上的最优解;和傅家人的私交,他所在的戚家和傅家的关系,乃至于这个过于明显的残疾——然而现在是他坐在这里,并且他并没有任何想要离开分公司、离开海川的念头。
无论是从什么角度考虑,戚景行都属于海川,现在也有另外的人为他的留下那侧加了一份砝码。
“会议到此为止。曲总监,麻烦你将刚才的口头报告形成一份书面的分析文件。在我与祝总接触后,我们需要敲定一份与过去相比更加稳健的合作方案。”
戚景行并没有阐述稳健的具体内容;不过荣晨晓再次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与戚景行在空中交汇。
片刻后,荣晨晓先别过脸去,起身加入了准备离开会议室的高管行列中。
曲乔的动作要慢一些,与之不太匹配的是戚景行注意到她变得快了一些的呼吸速度。
戚景行鼓励性地朝她笑了笑,曲乔愣了片刻,随后戚景行看到她迅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戚景行知道,这位副总监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