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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酒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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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戚景行和戚思予说周六他可能不在家,不过需要加班的所有内容在周六早上已经尽数完成。因此,戚景行得以回裕景台吃了顿午饭。
依旧是谈嘉树下厨——看着桌子上精致的菜肴,戚景行再次生出一种他在压榨人的感觉。
不过谈嘉树自己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这让戚景行更愧疚了。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细致……这里又不是公司,要好好休息啊。你的休息时间更重要一点。”
谈嘉树放在桌上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明显。这不是一双只能出现在厨房的手;这双手也相当适合放在琴键上。
想到谈嘉树给自己发的那条类似求助的信息,戚景行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
戚景行并不敢轻易和谈嘉树提起弹琴这个问题,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适合闲聊的话题。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想谈嘉树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是什么样子,或者说落在别的乐器上是什么样子——谈嘉树大概和他提过一些,他并不止会一种乐器的事情。
可能是戚景行眼中的情绪过于明显,也可能是戚景行那句话的原因,谈嘉树看起来有些无措。他没有再低头,不过依旧没有看着戚景行。
“抱歉,我只是想多回报您一点……”
“唉,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该多休息。”
戚景行安抚性地拍了拍谈嘉树搭在桌面上的手背,谈嘉树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戚景行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
“……对不起。”
这次,道歉的话是戚景行说了出来。不过谈嘉树并没有过于显著的应激表现,不过看起来还是稍微有些不自在。
他用那只缩回去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桌面,开口似乎有些迟疑。
“虽然他也会这样……但是景行哥,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这句话却想让戚景行更想叹气了;真的不一样吗?
有时候戚景行会觉得傅书文像一个被困住的自己,以及这才多久,谈嘉树就这么轻信了别人——对别人随意付出信任或者寄予期待,往往就是一段创伤的开始。
戚景行能理解谈嘉树会对帮他一把的人有好感,可戚景行不是别人的救世主、也当不了谁的救世主。
先不说远一些的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他大概就会和傅书文见面;无论他想或者不想,和傅书文的见面都必然是相当和平并且体面的。
只是这些考虑戚景行没办法和谈嘉树说出口。谈嘉树现在虽然看起来好了一些,可戚景行不敢赌,也不想看见谈嘉树重新变回初见的样子。
“不一样吗……我会好好记住这句话的。谢谢你。”
戚景行曾经觉得,和别人靠得太近就会分享对方的痛苦,到后来又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然而坐在谈嘉树对面的时候,戚景行没忍住又开始这么想。
然而和年少时候体会到的意味也并不完全相同;因为戚景行没忍住又有些心软。或许这并不是一种负担,就像人不会因为心脏的跳动而感到疲惫。
尽管有些冲动,然而走到现在几乎是一种必然。何况谈嘉树变成这样也有自己的原因在。他既然伸出了第一次手,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是一个旁观者了。
“晚上我可能会晚一些回来——要去参加应酬。”
这句话让谈嘉树有些不自然地睁大了眼睛。戚景行收回自己的思绪,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我还以为景行哥不会有类似于……应酬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虽然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应酬,但是有时候应酬就是很重要,轮不到我喜不喜欢。何况,我总得对得起公司给我发的薪水吧。”
不只是公司的薪水,他还得对得起戚家人的身份以及嘉衡股份给的分红和福利;只不过这些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了。
哪有什么都不干就白拿好处的事情,哪怕是戚君南,也得老老实实地跟着戚思予一起出现。
谈嘉树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迅速把屏幕按灭。
戚景行起先并没有多想,然而在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时,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傅书文的消息;谈嘉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直没有拉黑傅书文。
不过拉黑了好像也没用。社交账号拉黑了还有短信,傅书文根本不至于找不到一个谈嘉树没拉黑的号码。
现在人的生活几乎完全离不开智能设备,只要傅书文想,他总能有办法让谈嘉树看到那些他想让谈嘉树看到的。
算了,思考这些暂时找不到解决方法的事几乎没有意义;傅书文在朝生中的地位没那么稳固,总不能一直有时间浪费在谈嘉树身上。
还不如想想今天晚上怎么面对戚思予和祝谨泽;以及,戚景行只希望戚君南不要当着戚思予的面说漏嘴,说出戚景行送了一个人到他公司上班的事情。
因为遗产的事情,戚思予估计已经对自己有点意见了;其实让戚思予知道谈嘉树的事也没什么,可是解释的过程想想都让人厌烦。
戚君南是欠了戚景行人情所以不好问,戚思予可不是。
透过厨房半透明的门,戚景行能看到谈嘉树在餐桌旁的座椅上坐得笔直。
或许还是得请个心理医生来和谈嘉树聊聊,毕竟戚景行实在没把握维持这种和平的环境太久。在傅书文找上门或者谈嘉树知道之前,谈嘉树还是得重建起一个更加稳固的心理状态。
现在的谈嘉树看起来也已经能和人正常交流——戚景行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
“……如果说我能找得到一个足够专业的心理医生,你会愿意和他聊一聊吗?”
谈嘉树好像没想到戚景行会这么问,有些迟疑地咬了下嘴唇。
“别多想——毕竟有些话你不方便和我说。和专业的人多聊一聊,总会有些好处。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毕竟我刚回国没多久,找到合适的咨询师也需要时间。”
谈嘉树没说什么拒绝的话,戚景行却莫名有种自己在勉强他的感觉。
直到坐在戚思予车上的前一刻,戚景行都在觉得自己和谈嘉树之间的关系还是十分脆弱。不过在坐到后座上之后,戚景行就没空想这些比较私人的问题了。
戚君南坐在副驾驶上,把后座留给了戚思予和戚景行。
“说起来,你回国都快一个月了吧?都没回过家一次,这也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刚被调到国内,工作几乎永远忙不完;姐你应该也挺忙的。”
“我倒是无所谓,你妹妹还有婶婶你也不去见一见吗?毕竟她们现在住在老宅,爷爷奶奶那边可能过不去。”
戚思予口中的婶婶只能是戚景行的继母;提起她,戚景行就有点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说句难听的话,戚景行又不是靠着戚家的股份活着,等到稍微闲一些的时候把股份以一个不太高的价格卖给戚思予,戚家的恩情也能还个七七八八了;至于别的,戚景行早就过了会在意别人目光的年龄。
“回头再说吧。徐阿姨也未必想迎接我这个不速之客。”
“她在老宅那边住着,爷爷奶奶怎么会不欢迎你呢?我知道你和她感情不深,老人家年纪大了,左右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戚景行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和戚家人一起去这个酒会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了。
尽管这确实是一个权衡下的最好选择,也让他在面对祝谨泽和傅董的时候不会太咄咄逼人,可戚思予遵循的那套规则无疑让戚景行很不习惯。
以贺满为代表的那些人一直在反复告诉戚景行,形式永远为内容服务,而在戚思予这里,维持一种表面上的秩序远比实质内容重要。
其实戚景行知道继母未必、或者很可能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和小算盘,然而过去的事情早就发生过了,戚景行知道自己和继母、妹妹注定成为不了一家人。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再说这个过场的事情吧。正好,到时候我们也能坐下来谈谈别的事情。”
戚思予不辨情绪地“嗯”了一声,戚景行听不出来她是不是还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就有意见吧,她又能把戚景行怎么样呢?戚景行的父亲都没吧戚景行从遥远的城市里拽回家,戚思予更不可能做到什么了。
“景行你没必要对家里人这样。”
“说实话,姐,你平时对君南哥不会这么说话吧?我原本打算和下属一起出席今晚的酒会——不过在接到你的电话后,我立刻就改主意了。”
戚景行不觉有些好笑;说实话,戚思予这些人说话就是充满了自我矛盾,一会又说是家里人,一会又在话里有话,难不成在自己家里吃饭的时候也天天模拟商务谈判吗?
自己和谈嘉树之间的对话都比这些听起来更像家里人的对话——戚思予到底在想什么?
“思予,和家里人说话别总是遮遮掩掩的。”
在副驾驶上看了半天戏的戚君南终于想起自己也算是家里人的一份子,立刻开始扮演一个老好人的角色。司机则像一台沉默的机器,可能在努力地让其余三个人彻底忽视掉自己。
“景行,你也别总是气你姐。徐阿姨听说思予没把请柬给她一份,可是不太开心呢。”
“看来她没怎么变。”
戚景行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至于戚君南透露出来的后半条消息,戚景行持中立态度。
反正戚景行不太可能会和继母一起出席这种场合,但是戚景行如果不跟着戚家人去那又会很奇怪——权衡之下,自然就成这样了。
“叔叔突然不在了,你又不在国内,我总得表现出我没有在接任嘉衡总裁之后就立刻不认人,也免得让人觉得人走茶凉之前的都是表面功夫——她当然没怎么变。”
“都是工作而已。我去酒会也不只是为了去见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