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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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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着时间跳过十二点时，戚景行给谈嘉树发了条消息。
——咨询怎么样？午饭打算回公寓吃吗？
——哥，晚上我们再说吧。我打算直接去机构附近吃个饭然后去练琴，中午就不回去了。
谈嘉树的回复来得很快，戚景行也从这段回复里读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晚上再说又不是不说，戚景行安慰了自己一句。
寿宴上戚景行也不好一直看手机，在问完谈嘉树晚上打算几点结束又关心了他两句让他别太累之后，戚景行关掉了屏幕。
寿宴结束得差不多的时候，戚景行的手机振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谈嘉树，没想到发消息的人是闻澈。
“你朋友去工作室了吗？冯医生人怎么样？”
“他去过了，冯医生人很好，还得多谢你给我介绍了她。”
闻澈相当热情，又在电话那边夸赞了冯温晴一番。接着他又问戚景行有没有时间晚上出来吃个饭。
戚景行拿捏不准闻澈是什么意思，加上谈嘉树还说晚上和戚景行聊心理咨询的事，因此没有应下来。
但是过段时间他出售股份的时候戚景行还得找律师，到时候依旧大概还得找闻澈帮忙，因此戚景行的拒绝是带着点温和的。
“你有约了？哎，怎么感觉你的工作真的很忙，周末晚上还有应酬。”
“算不上应酬，晚上戚家那边说要聚一聚。”
戚家人要聚一聚是真的，周末戚家有这种血缘近一些的人聚餐的传统；不过戚景行并不会去。
戚景行和爷爷奶奶不算亲近，稍微亲近一点的譬如戚思予的父母最近又旅游不在家，戚景行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去的必要。
“闻律师不介意的话，下次我请闻律师出去。”
在闻澈眼里他和戚景行大概已经是朋友了，语气中透露出的熟稔让戚景行莫名有些招架不来。
但是闻澈这边的关系又有维持的价值——戚景行压下自己那点微妙的感觉，关上了聊天页面。
戚景行收起手机，随着人流向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戚景行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在人群中对上了傅书文的视线。
傅书文似乎是在漫不经心地随意敷衍着别人，却在看见戚景行回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用温柔形容的笑容。
戚景行迅速别过脸，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和短暂的秋天相比，海川的夏天长到令人厌倦。但是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推开窗户的戚景行依旧感受到了来自秋天的凉意。
在下午的时候，贺满甚至还发了消息过来问戚景行在海川工作得如何，戚景行掂量了一下他的语气，觉得他不是在以上司的身份和自己说话，于是回复的内容也偏向于私人一些。
戚景行总觉得把自己调到海川有点贺满故意的成分，但是贺满却只是说你是海川人，更加熟悉这边的环境，这下弄得戚景行莫名有些气闷。
“我还有休假的时候去海川旅游的计划呢——你是海川人，到时候不介意当我的导游吧？”
戚景行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应下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随便应付几句开始想象海川风景如何的贺满，起身离开卧室走到玄关处拿上了车钥匙。
傅书文大概之前曾经频繁地干扰过谈嘉树弹琴，因此戚景行并没有提前打电话和谈嘉树说一声。
不过谈嘉树的很多行为都稍微带点刻板的意味，他似乎总在同一个时间离开琴房，因此戚景行也并没有很担心他会接不到人。
距离机构的关门时间还差十几分钟的时候，戚景行的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上。
戚景行看见谈嘉树的时间比谈嘉树看到戚景行要早一些——毕竟谈嘉树很高，又是挂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加上年龄的缘故，他在人群中实在很显眼。
戚景行不知道自己在谈嘉树眼中是否也有这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他只知道谈嘉树确确实实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先出现在谈嘉树脸上的是惊喜，随后他又迅速收起了自己变得过于生动的表情，最后谈嘉树只是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笑意朝着戚景行走了过来。
“哥，怎么开这么远的车过来……”
戚景行原本想开个玩笑，但是今天一整天下来言不由衷的话他已经说得足够多，因此戚景行还是选择了坦诚一些。
“这算远吗？我突然觉得很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戚景行和谈嘉树一起往停车场那边走的时候，戚景行侧过脸看了看谈嘉树。街边的路灯并不亮，在这样甚至算得上昏暗的灯光下，谈嘉树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阴云。
尽管谈嘉树在听到戚景行的那句话时并没有给出直接的回应，然而戚景行还是觉得他似乎很开心，连脚步都显得十分轻快。
“我没想到你会来。”
拉开副驾驶的门时，谈嘉树低声说了一句。
“别的学生都有人来接，为什么你不能有呢？”
谈嘉树转过身去看戚景行，目光里似乎有戚景行读不懂的东西。戚景行只当他是还陷在意外的情绪当中，并没有想太多。
“唉，从早上到下午，麻烦的人一个接一个，到最后我上司也来凑这个热闹……我怀疑是他主导着把我调过来的，他却还在那顾左右而言他。”
戚景行抱怨了一句，操纵着车辆滑出了停车位。谈嘉树沉默了半晌，直到戚景行在一个红灯时停下来时才开口。
“我也算这些麻烦的人……其中之一吗？”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这些人，我更想见你了。”
戚景行认识的人很多，熟悉的人也不算少，然而能让戚景行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说出这句话的人大概也只有谈嘉树一个。戚景行突然想，这到底算什么呢，贺满可从来不会问这种话。
“哥，你很后悔被调到海川来吗？”
“说实话，我并不能直接决定我在哪里工作，”戚景行莫名觉得这个回答可能很关键，语气都放轻了一些，“但是我现在会比较喜欢留在海川一些。”
谈嘉树似乎终于得到了安心的回复，一路上都很安静地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目光也一直放在前方的路面上。
其实很多城市夜间的道路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区别，戚景行有时候开车的时候甚至会恍惚一下，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回到海川。
在雨滴落到前挡风玻璃上的时候，戚景行这种错觉更加明显了。
“昨天哥和我说今天会下雨……我带了一天的伞，没想到晚上雨才下。”
谈嘉树的话把戚景行拉回了现实。尽管雨下得不大，但是雨刷器依旧开始了工作，一下一下的，眼前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更加清晰。
“以前我工作的地方经常下雨，海川的晴天倒是多一些。”
戚景行放在车上的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比折叠伞沉一些，撑开的时候很容易给人一种安心的错觉。
尽管在停好车时雨已经不怎么下了，但是戚景行撑开伞后谈嘉树也学着戚景行的样子撑开了伞。
海川就这点不好，哪怕是裕景台这样的公寓区，晚上的灯也很难称得上明亮。然而在雨中这样的灯光却又多了些不明不白的氛围，戚景行小小地庆幸了一下幸好自己有在车上放伞的习惯。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两人推开公寓门坐在餐桌前的时候。
公寓的管家按照戚景行订好的时间送过来了晚餐，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食物仍然处于适合入口的状态。所有的一切都很让人有倾诉的欲望，谈嘉树也很自然地说起了早上心理咨询的事情。
“……虽然医生确实人很好，不过我还是很难把一些事情说出来，总觉得……难以启齿。不过我会配合治疗的。”
谈嘉树说这句话的样子很平静，然而说出的最后一点内容却让戚景行意识到面前的温馨似乎只是存在于自己眼中的错觉。
“我没觉得你在生病，”戚景行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只是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以一种更轻松的姿态迈向新生活……”
谈嘉树稍微歪了下头，笑了一下。戚景行却觉得他笑得有些苦涩，似乎在说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不是个病人。
“哥，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我配不上你的耐心。”
“但是你也没真的拒绝过我什么；我有耐心是因为你愿意信任我。”
戚景行自己都没好好想过总出现在心里的那种酸涩感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地受到谈嘉树的影响，而自己却从未因此感受到任何令人疲惫的负担。
可能因为这并不是同情，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让谈嘉树习惯即将步入的新生活时，自己的生活也将再也回不到过去。
戚景行在思考某些事情的时候很喜欢盯着某一处出神；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谈嘉树的下半张脸上。
大概是因为正在吃饭的缘故，谈嘉树的唇在灯光下一张一合时带着一种水润的光泽，很容易让人有做点什么的欲望。
戚景行在发觉自己想要用曲起的指节蹭一下那颗唇珠的时候，及时刹住了车。一瞬间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害怕；戚景行现在居然也能完全明白一些傅书文要留下他的原因。
至少在戚景行看起来，他和谈嘉树其实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哥，怎么了，你的脸突然看起来好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