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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工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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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会觉得在公司里发号施令能带来一种个人心理上的满足感,但是仅对于戚景行而言,工作就是工作。
哪怕他也能从事业的成功或者顺利当中获取很多正向的反馈,然而在所谓的日常工作中,最为直接的感受只剩下疲惫。
万希诺看起来对戚景行说要调查风控部门的事毫不意外,戚景行猜他大概也能明白自己虽然说的是风控部门,但是距离直接说查姜思衡也就差个指名道姓了。
“戚总,我可能得说一句多余的话——我知道对于有问题的部门确实应当进行审查,但是在这个时候公开调查并且公布结果确实不是个合适的选择。姜总监毕竟在分公司很多年了。”
“我明白万总监的顾虑,但是我确实需要姜总监在工作上的配合。这份和风控部门相关的审计报告我不会公布出去,调查也不需要大张旗鼓。我只是希望姜总监能明白我的某些举措,从而更好地配合工作。”
万希诺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太认可戚景行现在就开始调查的举动;但是戚景行知道他也目睹了姜思衡在例会上的表现,万希诺最后还是没有再说别的。
正当戚景行给总部的阶段性报告刚写下两行字的时候,助理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似乎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向戚景行汇报这个消息。
“戚总,前台有一位卓先生自称是星闻传媒的CEO,坚持说要见您。”
“我记得我早上的日程没有安排和任何人的会面。”
戚景行翻了翻脑海中的信息,确认他对星闻传媒和这位卓总没有任何印象。
助理在电话那边显得很为难,“他确实没有任何预约;不过我们经过确认后发现他确实是星闻的CEO,而且他坚持表示要见您一面。”
戚景行沉吟片刻,并没有说什么让人把这位卓总赶出去的话。
“麻烦请前台转告他一声,我最多给他一小时的时间,也请他做好准备。”
基茨的小型会客室内部并没有太多多余的摆设;等到戚景行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窗边目光朝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卓总,很抱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讲——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戚景行故意把关上门的动静弄得大声了一些。
卓诚大概没料到戚景行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愣了片刻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手有些不安地蹭了蹭桌侧,并没有立刻回答。
戚景行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敲了敲桌子。
“戚总……我们公司目前因为经营不善……面临着倒闭。”
“然后呢?卓总,我能理解你的紧张,但是这不是你没有预约就来基茨找我的理由。”
戚景行并没有为难人的想法;但是面对这种吞吞吐吐有所隐瞒的人,沟通方式并不能那么委婉。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公司很多,星闻传媒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基茨难道看起来像什么慈善机构吗?
“九福珠宝原本是我们公司服务的主要客户之一,但是他们一直在拖欠相关业务的费用,直接导致我们公司面临了很严重的经营问题……”
还是那句话,这和基茨没关系;戚景行揉了揉眉心,莫名有种和卓诚完全无法沟通的心累感。
“这和基茨没有直接关系。卓总,您总不能是因为基茨参与了朝生对九福的收购,就过来来找上我的吧?”
“去年我们的业务正在面临低谷的时候,九福找上了我们,希望我们平息一起抄袭事件——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九福自身在存在公关部门的时候还找上我们这家小公司,但是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型公司外包一些棘手的业务并不是罕见的事情,只不过我猜你们并没有采取常规操作吧?我不是在听故事,卓总。”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卓诚叙述的一样简单,那卓诚完全没必要层层铺垫这么多,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找上戚景行——尽管对于九福这类公司来说抄袭事件是大忌,但是也不是不存在平稳解决事件的可能。
除非解决抄袭事件,或者说平息抄袭事件这件事本来就有让卓诚找上戚景行的价值——至于戚景行能不能找到人解决星闻传媒的困境,这只和星闻这家公司本身在商业上存在的价值有关。
想到这里,戚景行莫名感觉自己也很矛盾——就像他可能会相当享受帮助谈嘉树的这个过程,但是戚景行还是知道自己并不是随便看见一个寻求帮助的人就想捞他一把,尤其是在工作时间。
不过戚景行在这里发散思维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卓诚这个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说的内容信息密度没那么高,态度又不够坦诚,所以才给了戚景行走神的空间。
“所以你用这么多时间想要告诉我的就是,九福让你们公司去解决了一个抄袭事件,但是按照他们的意见你们只能给那个独立工作室一笔封口费并且承诺以后会正常购买他们的设计,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是的。”
“重点呢?”戚景行有种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的感觉,“基茨不是负责维权的公司,我也不是律师;截止到现在你只是和我描述了一个常规的危机公关,核心内容是九福完成了一项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你的重点是什么?”
卓诚低下了头,戚景行看不清他的表情。戚景行本人完全支持工作室维权,但是问题是卓诚这个问题如果仅止于此,那他完全可以去找别的听众。
“这笔钱最后被恶意拖欠了一段时间……导致这个工作室解散了。封口费,也就是这笔更高的购买被剽窃的设计的费用,据我所知并没有打到这个工作室的账上。”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我听说这个设计师本人最近也不太顺利,正在准备在这个关节点寻求法律支持……”
直到这一小时的对话结束,戚景行也没有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至于卓诚寻求的解决星闻燃眉之急的投资,戚景行只说了自己会询问和基茨有合作的私募资金或公司是否有注资的意向,也没有给出太多承诺。
至于这个消息其实也并不难核实。在拿到卓诚提供的一些材料后——戚景行这时候再次确定他是有备而来——戚景行打算直接把这件事作为风险的一部分直接告知朝生。
尽管和面临的这件事无关,但是戚景行在发出告知朝生的相关邮件时还是想到了那个虚高的报价。现在看起来这里面的问题确实相当多,戚景行再次产生了一种后怕之感。
虽说戚景行觉得当时和周依明一起给出虚高报价的傅诗礼未必真的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但是戚景行现在还是对傅诗礼产生了足够多的恶感。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傅书文,还是因为傅诗礼把谈嘉树的事戳到戚君南那里,还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不够专业的态度,戚景行分不清。
戚景行再次告诉自己是在和祝谨泽合作,刚刚联系的人也是祝谨泽,随后便把这种感情放到了一边。
至于星闻传媒的事,戚景行联系了一个曾经投资过传媒公司的私募基金,询问对方是否有意愿意考察星闻的状况。
这家私募基金和基茨平时也有业务往来,在收到戚景行的消息时很快进行了回复。当然,不是决定立刻投资的回复——对方很委婉地表示自己会先调查星闻的公司状况,确认这家公司是否真的有注资的价值。
根据事先签订的财务顾问协议,如果这家私募基金真的决定注资,那么基茨大概会拿到相当于注资额百分之一点几的顾问费;当然顾问费还是其次,在得到了有价值的消息后,戚景行也不可能做出卸磨杀驴的事。
“如果我现在刚毕业,大概做不出来这种事;毕竟这种会被外包给小公司的业务本来就不干净,这家小公司也很难称得上……”
抹除了大部分细节,晚上的戚景行随口向谈嘉树提起了这件事。
“之前我还在乐队里的时候,有人盗用了吉他手上传的一段原创旋律……不过最后对方给了一大笔钱,他后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没多少不满。”
谈嘉树的语气轻描淡写,然而戚景行听完却还是有种本能的不适。
“毕竟当时我们都是学生,那个吉他手本来家庭情况就算不上很好。”
“……你不觉得这种事不该存在吗?”
“哥,我看起来不像这种很现实的人吗?其实我一开始甚至想过把傅书文做过的事情全告诉你,让你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能拿到一笔钱就更好了,谁给的都可以——毕竟我确实很缺钱。”
谈嘉树低头笑了一下,似乎不想让戚景行看清他的表情。这句话坦诚到超过了戚景行的预料,他勉强抿了抿唇。
“但是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我完全没想过你在大晚上会愿意和我讲那么多……还是别让有些事脏了你的耳朵比较好,你也给了我不从别人那里拿钱也能活下去的资格,不是吗?”
戚景行摇了摇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否认谈嘉树的话;他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到谈嘉树旁边,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心翼翼的珍视,俯身缓缓地掰开了谈嘉树紧紧交叉在一起的双手。
“这么用力会很疼,”戚景行的声音低到像是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