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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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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平稳地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冷雨还在下，打在机场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和湖州那座南方小城的湿冷不同，四川盆地的冬夜，带着一股独有的温润气息，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是刻在温言骨子里的熟悉味道。
温言坐在座位上，直到身边的乘客陆续起身拿行李，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指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星星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却莫名让他焦躁不安的心安定了几分。登机前的不舍还萦绕在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爷爷奶奶，心里又泛起一股甜甜的期待。
其实自从那件事之后，温言一直都不敢看爷爷奶奶，害怕看到老人家眼里的悲伤，他很愧疚，但是爷爷奶奶没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温言，他们不怪他。他是他们的宝贝孙子，是温书尧用命守护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温言就是少年的温书尧，他们怎么忍心又怎么舍得怪温言呢？
“言言，别发呆了，拿好行李，你爷爷奶奶还在出口等着我们呢。”虞桐清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温柔。
“知道了妈。”温言点点头，起身将头顶的行李箱拿下来。不算大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衣服和寒假作业，最沉的就是林锦给他整理的英语笔记。厚厚的一摞，封面被林锦用干净的便利贴标注得清清楚楚，从单词短语到语法错题，从作文模板到听力技巧，一笔一划都是少年满满的用心。
跟着人流走出机舱，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的寒意。机场里人来人往，耳边充斥着熟悉的方言，软糯又亲切，温言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才是家的感觉，没有繁重的学业，没有紧张的考试，只有亲人的期盼和满溢的温暖。
两人快步走向出口。远远地，温言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爷爷奶奶。爷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奶奶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眼神殷切地朝着出口张望，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老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言言！我的乖孙！”奶奶快步走上前，一把将温言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瘦了，在学校学习是不是太辛苦了？看看这小脸，都冻白了。”
“奶奶，我不辛苦，就是冬天太冷了。”温言靠在奶奶温暖的怀里，鼻尖一酸，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爷爷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相拥，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伸手接过温言手里的行李箱，声音浑厚：“走，回家，家里炖了你最爱吃的腊肉汤，暖乎乎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机场，坐上回老家的车。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郊外的小乡村驶去。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乡间小路旁零星的灯光，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却透着一股静谧的美好。车窗半开，清冷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是浙江从未有过的感受。
车子刚停在爷爷奶奶家的小院门口，温言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温言删删改改，原本想简单说一句“我到了”，可打出来的字却多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依赖。
【温言：林锦林锦！我平安到老家啦！四川这边比浙江暖和一点，空气也好好闻！】
【温言：我爷爷奶奶都超热情，给我炖了腊肉汤，超级香！等我回去给你带腊肉好不好？】
没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林锦的消息弹了出来。对方似乎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待着他的平安报信。
【林锦：平安到了就好，那边温度怎么样？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林锦：腊肉不用特意带，你好好吃饭，别挑食。】
【林锦：（图片）】
温言点开图片，是林锦在家中的书桌前拍的。书桌上摆着温言送他的橘子味糖果，旁边是摊开的复习资料，灯光暖黄，少年的侧脸在镜头里依旧清冷温柔，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林锦为温言整理的寒假英语练习题，已经打印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温言看着照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星光。他蹲在小院里，借着门口昏黄的灯光，快速回了消息。
【温言：我穿得很厚！一点都不冷！】
【温言：林锦你还在学习吗？别太累了，要早点休息！】
【林锦：在等你消息，顺便整理下假期的学习计划。每天的任务我会按时发给你，晚上视频讲解，不许偷懒。】
【林锦：你也是，到家先喝汤，暖暖身子，别一直玩手机。】
看着林锦一如既往细致的叮嘱，温言心里暖烘烘的。这个少年永远都是这样，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和关心都藏在细节里，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哪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也从未缺席。
“言言，快进来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温言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跑进屋里。
老式的农家小院，红砖青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虽然冬天没有叶子，却透着一股温馨。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八仙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腊肉、香肠、水煮鱼、麻婆豆腐，全是温言最爱吃的四川家常菜。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勾得温言肚子里的馋虫都叫了起来。
爷爷给温言盛了一大碗腊肉汤，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鲜香四溢：“快尝尝，这是家里自己腌的腊肉，外面买不到这个味道。”
温言捧着滚烫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浓郁的肉汤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和爷爷奶奶说着学校里的事，说着自己的英语进步了，说着自己考进了班级前十，说着自己的好朋友霍屿和陌桑。
老人听得满脸笑容，不停给温言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我们言言真厉害，越来越出息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在学校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人欺负你？那个经常陪你学习的小朋友，对你好不好？”
温言知道奶奶说的是林锦，用力点头：“他对我特别好，一直帮我学习，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欣慰地点头，“出门在外，有个真心对你好的朋友，要好好珍惜。”
温言低头吃饭，心里默默想着：他当然会珍惜了，林锦是他这辈子最最最好的兄弟。
吃完饭，温言帮着奶奶收拾完碗筷，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爷爷奶奶家的房间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崭新的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扑在床上，拿出手机，林锦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林锦：饭吃完了？】
【温言：喝完啦！超级好喝！我吃了好多东西，肚子都圆了！】
【温言：（自拍图片）】
照片里，少年靠在床头，脸颊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老式的木窗，窗外是漆黑的夜空，零星的星光闪烁，透着乡间独有的静谧。
林锦看着照片里少年毫无防备的笑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冷雨还在下，湖州的冬夜依旧寒冷，可看着温言的笑脸，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暖炉，温暖无比。
然后，他把温言发给他的自拍保存下来，编辑进他的收藏夹。
【林锦：吃得开心就好。早点洗漱休息，别熬夜，明天早上记得背单词。】
【温言：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温言：林锦，你也要早点休息，不许学习到太晚！】
【林锦：好。】
接下来的几天，温言彻底沉浸在乡村的悠闲生活里。没有早读的铃声，没有晚自习的笔尖沙沙声，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能吃到奶奶做的热腾腾的早饭，稀饭、泡菜、煮鸡蛋，简单却无比美味。
四川的冬天没有浙江那么寒冷，阳光总是暖洋洋的。每天吃完早饭，温言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戴着林锦送他的白色针织手套，捧着林锦整理的单词本，认真地背单词。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微风拂过，带着橘子树的清香，时光缓慢而温柔。
林锦的学习计划从未间断，每天清晨准时发来当天的学习任务，单词背诵、语法练习、阅读理解，不多不少，刚好适合温言的节奏。到了晚上，两人准时视频通话，林锦隔着屏幕，耐心地给温言讲解当天的错题，声音低沉温柔，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这个语法点，上次在学校给你讲过，怎么又错了？”视频里，林锦皱着眉，看着温言卷子上的错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丝毫责备。
温言吐了吐舌头，一脸愧疚：“我记混了嘛，林锦你再讲一遍，我这次肯定记住！”
“认真听。”林锦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这里的时态要注意，主句是过去时，从句也要对应……”
温言听得格外认真。明明是枯燥的语法，可从林锦嘴里讲出来，却变得格外容易理解。偶尔温言走神，盯着林锦的脸发呆，林锦就会轻轻敲敲屏幕：“温言，专心点。”
学习之余，温言的生活充满了乐趣。爷爷奶奶家的小院后面，有一片小小的菜园，里面种着青菜、萝卜、蒜苗，绿油油的，生机勃勃。每天上午，温言都会跟着奶奶去菜园里摘菜，帮着浇水、除草，感受着泥土的芬芳，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悠闲。
邻居都很热情，看到温言回来，纷纷过来打招呼，给温言塞各种零食和水果。淳朴的乡亲们说着亲切的方言，笑容真挚而温暖，让温言感受到了浓浓的乡情。
有时候，温言会跟着爷爷去村里的小河边散步。冬天的河水很浅，清澈见底，岸边的枯草泛黄，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爷爷会给温言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村里的趣事，温言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拿出手机，拍下河边的风景，发给林锦。偶尔也会跟着奶奶到店子上打麻将，虽然看不懂，但是觉得很有意思，跟着奶奶学了一下午，只学会了胡和杠。
【温言：林锦你看！这里的小河超级清！】
【温言：（图片）】
【林锦：好看，别靠近河边，注意安全。】
【温言：知道啦，我很乖的！】
林锦总是这样，无论温言分享什么，他都会认真看，认真回复，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也让温言觉得，两人从未分开。
霍屿和陌桑也会经常在四人小群里聊天，霍屿依旧是那个聒噪的性格，每天分享自己的寒假生活，不是和陌桑一起去逛街，就是在家打游戏，会诉苦家里规矩多，偶尔还会抱怨林锦只顾着给温言讲题，不理他。
【霍屿：@温言 你在四川过得太滋润了吧！天天吃好吃的，都不想我们了！】
【霍屿：@林锦 你也太重色轻友了吧！我问你数学题你都不理我，给温言讲题就这么积极！】
【陌桑：别闹，林锦在给温言讲题，你有题可以问我。】
【温言：哈哈哈哈霍屿你羡慕了吧！林锦只给我讲题～（得意小狗表情包）】
【林锦：好好做题，别闲聊。】
看着群里吵吵闹闹的消息，温言笑得前仰后合。哪怕相隔两地，他们四个人的小圈子依旧温暖热闹，少年人的友谊，从来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乡村的除夕夜，热闹得不像话。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春联，挂起了红灯笼，小院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一大早，奶奶就开始忙碌起来，杀鸡、宰鱼、炖肉、炒菜，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成了最动听的新年乐章。爷爷则贴春联、挂灯笼，把小院布置得喜气洋洋。温言也没闲着，帮着奶奶摘菜、洗碗，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天空放晴，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小院里，格外舒服。村里的小朋友们都跑了出来，拿着小烟花，在路边嬉笑打闹，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村庄。
温言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心里突然想起了林锦。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林锦的除夕夜，一定很安静吧。他拿出手机，给林锦发消息。
【温言：林锦，新年快乐呀！】
【温言：我们老家超级热闹，到处都是鞭炮声，小朋友都在放烟花！】
【温言：你在干嘛呀？有没有吃年夜饭？】
没过多久，林锦就回复了消息。
【林锦：刚吃完年夜饭，再陪家人聊天。城区不能放烟花，很安静。】
【温言：那我给你打视频！我带你看我们老家的烟花！超级好看！】
不等林锦回复，温言就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一闪，林锦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坐在书房里，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灯光暖黄，安静而温馨。
“林锦！”温言举着手机，跑到小院里，对着镜头晃了晃，“你看！我们家贴了春联，挂了灯笼，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林锦看着镜头里喜气洋洋的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宠溺。
“我带你去看烟花！你等我给你点！”温言把手机递给虞桐清，他快步跑到院子里的烟花边上，点燃。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咻——砰！”
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火花四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夜空。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五彩斑斓，绚烂夺目，把漆黑的夜空装点得格外美丽。鞭炮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温言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和烟花，兴奋地对着电话那头喊道：“林锦林锦！你看！好看吗！烟花超级漂亮！”
“好看。”林锦的目光没有看烟花，而是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少年。温言的脸被烟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灿烂无比，比夜空中所有的烟花都要耀眼。
林小哥哥又截了张图放进收藏夹里。
温言蹦蹦跳跳地追着烟花跑，举着手机，把烟花都拍给林锦看。他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林锦，等有机会，我带你一起来四川过年好不好？我们一起放烟花，吃腊肉，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林锦的声音低沉温柔，“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
换做别的少年，可能会因为这样的承诺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可温言只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说好了。”
在他心里，这不是什么动人的告白，只是一个一定会实现的约定——就像约定明天早上一起背单词、晚上一起讲题一样普通。
他就这么举着手机，把自己放的烟火，把乡下除夕夜的热闹、烟火、灯光，一点不漏地分享给林锦。没有害羞，没有忐忑，没有小心翼翼，只有直白坦荡的分享欲。
直到深夜烟花渐渐散了，温言才打着哈欠跟林锦挂视频，语气自然得像平时晚自习分别：“我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记得给我发任务。”
“好。”
挂了电话，温言蹦蹦跳跳回到屋里，爷爷奶奶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笑声不断。他往奶奶身边一坐，抓了颗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和家里人一起看春晚。
温言在四川老家的生活过得悠闲而惬意。每天走亲访友，还有每年的必备行程——祭祖。简直就是上山探险，老辈子们一个在这个山头，一个在那个山，手上拿着贡品、纸和香，就开始探险了，谁都可以去，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每次回来，都累的气喘吁吁。
温言吃遍了各种美食，腊肉、香肠、火锅、串串、小面，每一样都让他欲罢不能。这些在浙江可都吃不到呢。他每天都会拍很多照片发给林锦，分享自己的美食和快乐。
【温言：林锦！我们今天吃火锅！超级辣超级香！！】
【温言：（图片）】
【林锦：少吃点辣，别上火。】
【温言：知道啦！！】
林锦总是一边叮嘱他好好吃饭，一边不忘提醒他学习。温言也很听话，每天的学习任务都认真完成，哪怕走亲访友，也会抽空背单词、做练习。他不想让林锦失望，更不想辜负自己的努力。
闲暇时，温言会去村里的山上爬山。四川的山不高，却郁郁葱葱，空气清新。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村庄的美景，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宛如世外桃源。温言站在山顶，拿出手机，拍下美丽的风景，发给林锦。
【温言：林锦，我在山顶！这里的风景超级好！】
【林锦：注意安全，早点下山。】
【温言：收到！】
偶尔坐在山顶吹风，他会想起校园，想起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想起教学楼后面的银杏道，想起教室里林锦低头给他讲题的样子，想起晚自习后一起踩着月光回寝室的路。想念是真的，但一点也不伤感，更不会不好意思承认。
想林锦，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天天在一起，分开这么久，当然会想。
他甚至会直接给林锦发消息：【我想你了。】
发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扭捏，也不期待对方有多肉麻的回应，就是单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林锦通常回：【我等你回来。】
温言看到，就心安理得地收起手机，继续玩。在他看来，互相想念，本来就是亲密的人之间该有的事。
村里的日子慢得像温水，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每天都是吃吃喝喝玩玩，顺便完成林锦布置的学习任务。温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色红润，精神也好，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却依旧是那副直白坦荡的样子。
对他好的人，他就牢牢靠近；在意的人，他就大大方方依赖；喜欢的人，他就坦坦荡荡想念。没有弯弯绕绕，没有害羞试探，感情上一根筋的他，只认定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对彼此好，是理所当然；亲近，是理所当然；黏着，也是理所当然。
大年初一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小院里依旧飘着淡淡的饭菜香与鞭炮余味。温言刚跟着爷爷奶奶拜完年，口袋里还塞着长辈给的红包，就被温母轻声叫到了一旁。
“言言，我们明天就得回浙江了。”虞桐清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伸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不是不想多陪你爷爷奶奶几天，实在是那边，你外公外婆还等着我们回去拜年。”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在乡下的日子太过悠闲自在，没有压力，没有紧绷感，一时间有点舍不得这份松弛。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妈妈姓虞，虞家不是普通人家。但是虞桐清喜欢普通人的生活，就搬出虞家别墅和温书尧一起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买房。
外公外婆家底深厚，在当地是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家，虞家公司能从一个小工作室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全靠外公一手扶持、资源倾斜。可以说，没有外公外婆，就没有虞家后来的安稳日子。
也正因如此，温言从小就不太敢亲近外公外婆。两位老人气场太强，往那里一站，不言不语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说话做事都讲究规矩，连笑容都很少有温和的时候。和爷爷奶奶这边淳朴松弛、满嘴疼爱的氛围完全不同。
温言性格再大大咧咧、再一根筋，在那种压迫感面前，也会下意识绷紧神经，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更别说像在爷爷奶奶面前那样撒娇胡闹。
“我知道了妈。”温言点点头，没有闹脾气，也没有不舍得掉眼泪，只是安安静静地应下，“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温言：林锦，我明天不待在四川了，要跟我妈回浙江。】
【温言：去我外公外婆家拜年。】
他发得坦荡直白，完全没有犹豫，也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在他心里，林锦就是要知道自己所有行程的人，天经地义。
没过几秒，林锦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林锦：好】
【温言：我外公外婆家……有点吓人（哭唧唧小猫表情包）。】
【林锦：怎么了？】
【温言：就是气场很强，家里很大，规矩也多，我每次去都不敢乱说话】
林锦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打字。
【林锦：正常拜年就好，不用紧张。】
【林锦：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电话也可以，我一直都在。】
温言看着屏幕，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紧绷悄悄散了一点。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安安静静收拾东西。没有害羞，没有心跳加速，只是觉得——林锦这么说，他就安心一点，很正常。
当天晚上，爷爷奶奶又是一顿丰盛的践行饭，不停往温言碗里夹菜，叮嘱他在外要听话、照顾好自己，温言乖乖听着，一一应下。
这一晚，他睡得不算特别沉，潜意识里已经开始为明天去外公外婆家绷紧了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简单收拾好，告别了泪眼婆娑的爷爷奶奶，驱车前往机场。
乡间小路渐渐退去，高速、机场、人潮涌动的大厅，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温言乖乖跟在温母身后，登机、落座、系好安全带，全程安安静静。
他不像别的少年那样会对行程充满好奇，也不会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只是偶尔拿出手机，给林锦发一句简单的报备。
【温言：登机了。】
【林锦：一路平安。】
【温言：好。】
飞机再次升空，穿过云层，朝着浙江的方向飞去。温言靠在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四川盆地，心里没有太多伤感，只有一种即将进入另一种生活模式的紧绷。
他不是不喜欢外公外婆，只是真的……怕那种压迫感。
那种有钱人家庭自带的严肃、规矩、气场，连空气都好像比别处沉重几分。
飞机落地浙江某机场时，已经是中午。
温言刚跟着温母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子低调却一看就价格不菲，司机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站在一旁等候，姿态恭敬。
这就是虞家的标配。永远规矩，永远体面，永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还是这么显眼。虞桐清撇撇嘴。
“言言，过来。”虞桐清牵了牵他的手，轻声提醒，“等会儿见了你外公外婆，嘴巴甜一点，乖乖拜年，知道吗？别紧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知道了妈。”温言点点头，肩膀下意识微微绷紧。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一路往市区深处开去。景色从繁华商圈，慢慢变成幽静的别墅区，道路越来越宽，树木越来越密，最后拐进一道戒备森严的大门。
门卫恭敬行礼，车子缓缓驶入。映入温言眼帘的，是一片占地极大的庭院，假山流水、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一栋气派十足的独栋别墅矗立在中央，低调奢华，却也冷硬严肃。
温言的心，又悄悄往下沉了沉。
每一次来，都是一样的感受——大，太安静，太规矩，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立刻有佣人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少爷，夫人，欢迎回来。”
温言跟着温母下了车，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头发花白，却脊背挺直，穿着深色家居服，神情严肃，眉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是他外公，虞振霆。
旁边坐着的老太太气质端庄，妆容精致，坐姿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看人时带着一股审视感，嘴角很少有真正温和的笑意——这是他外婆，宋慕宁。
这就是让温言从小就紧张的两个人。
“爸，妈，我们回来了。”温母上前，虞桐清把鞋子随便一踢。
温言深吸一口气，按照从小到大被教过的规矩，乖乖上前一步，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外公，外婆，新年好。”
虞振霆放下报纸，目光落在温言身上，那眼神不凶，却像在打量什么，看得温言下意识站直身体。“嗯，回来了。”外公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坐吧。”
外婆也轻轻点头，语气平淡：“一路上累不累？”“还好，不累。”温言小声回答，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缘，不敢靠实，不敢乱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和在四川老家盘腿坐沙发、吃零食、打滚胡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不是装，是真的控制不住地紧张。
这里的每一处都太精致、太整洁、太规矩，佣人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低声细语，连空气都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成绩怎么样？”外公忽然开口，直奔主题。
温言心头一紧，立刻老实回答：“这次期末考试进步了，班级前十，英语也考到一百一十分以上。”
提到成绩，他倒是不心虚，毕竟是真的努力了，也是林锦一点点带出来的。
外公眼底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淡淡点头：“还行。继续保持，不要松懈。”“是，外公。”温言乖乖应下。
外婆在一旁开口，语气依旧端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既然回来了，这几天就在家里住下，好好陪陪我们。家里的厨师都安排好了，想吃什么跟佣人说。年后有几个饭局，你跟你妈妈一起出席，认识一下家里的长辈。”
“……好。”温言低声应道。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安排，明明是过年，却过得像在完成任务，一言一行都要得体，不能出错，不能失礼。
不像在爷爷奶奶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虞桐清把包随手往旁边一搁，大大咧咧往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蓬松的靠垫里，瞬间就把这栋安静得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别墅，搅出了几分烟火气。
她瞥了眼坐得笔直、一脸紧绷的温言，又看了看对面依旧神情淡然、气场沉稳的二老，当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开口就打破了满室的拘谨。
“你俩那么严肃干什么？脸绷得跟两块石板似的，都吓到我家娃了。”
虞桐清在自己爸妈面前是半点规矩都不没有的。
虞振霆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女儿，语气里还带着点上位者惯有的低沉，却少了大半压迫感：“我很严肃吗？”
他只是常年在商场上决断惯了，表情不怎么爱笑，坐姿也习惯端正，哪里知道在女儿眼里，居然成了故意吓人。
虞母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妆容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点了点女儿：“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说话还是没个正形。我们哪里严肃了？不过是安安静静待着，倒成了你的不是。”
“本来就是。”虞桐清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把身边浑身紧绷的温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放松靠在沙发上，“你看我家言言，坐得跟罚站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们一不笑，二不说话，他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了呢。”
温言被妈妈拽着，身体终于敢轻轻靠在沙发上，却还是有些拘谨，只是小声喊了“妈……”
他是真的习惯了外公外婆这副模样，虽然每年回来还都是会很紧张，可是一般都是坚持坚持就过去了，可被妈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虞振霆皱了皱眉，似乎认真反思了一下，随即放软了声音，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点：“我没有要吓他的意思，就是平时在公司待久了，表情习惯了。言言，不用那么拘谨，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想坐就坐，想吃什么就让佣人去拿。”
宋慕宁也跟着点头，看向温言的眼神里终于褪去了那层淡淡的审视，多了几分真切的疼爱：“你爸说得对，我们不是针对你，就是年纪大了，不爱闹哄哄的，看着安静点。你不用怕，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她还朝佣人吩咐了一句：“把厨房里准备好的点心和水果端上来，都是言言爱吃的。”
温言愣了愣，看着眼前突然卸下严肃外壳的外公外婆，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真的那么凶啊。他一直以为外公外婆不太喜欢他呢
只是习惯了端着，习惯了沉稳，习惯了不轻易外露情绪，才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虞桐清一看二老松了态度，立刻得寸进尺，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端着个架子，显得你们多厉害似的。我跟你说，我家娃现在在学校可厉害了，成绩进步超大，英语都能考一百一十分，还是他同学一直帮他。”
一提到温言的进步，虞桐清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地跟二老分享学校里的事，说温言从一开始怕英语怕得要死，到现在稳稳班级前十，说林锦那孩子有多细心多靠谱。
“就是说啊。”虞桐清翘着脚，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你们以后别老是一副严肃样子，本来我都不想带言言回来，怕他待得不舒服。他从小在轻松的环境里长大，哪里受得了你们这么端着。”
“你这丫头，真是嫁出去了，胳膊肘往外拐。”苏婉清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当年要不是我们逼着你守规矩、学礼仪、懂场面，你能把公司打理得这么顺？”
“那是我聪明。”虞桐清哼了一声，剥好橘子，先塞了一瓣给温言，又递了两瓣到二老面前，“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就对别人严肃，对我和言言，还不是心软得不行。”
虞振霆接过橘子，淡淡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这辈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外是说一不二的虞总，在内，也只是疼女儿、疼外孙的普通老人。只是一辈子强硬惯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温柔，只能用最笨拙的严肃，藏起所有的关心。
宋慕宁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女儿，和渐渐放松下来的温言，眼底也漫开一层真切的暖意，语气软得不像话：“行了，不严肃就不严肃，以后我们都笑着，省得你天天回来跟我们斗嘴。”
“这还差不多。”虞桐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拍了拍温言的肩膀，“你看，妈厉害吧？一句话就治好了你外公外婆的严肃病。以后不用怕，该吃吃该喝喝，他们凶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
温言看着眼前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一家人，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外公外婆不是真的古板严肃，只是习惯了用沉稳的外壳包裹自己；原来这座大得让人不安的别墅里，也藏着和爷爷奶奶家一样的、不轻易外露的温柔；原来妈妈和外公外婆的相处模式，从来不是恭敬拘谨，而是这样吵吵闹闹、毫无顾忌的亲近。
他慢慢靠在沙发上，不再紧绷，不再小心翼翼，伸手拿起一块佣人端上来的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心里渐渐漫开的暖意融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在口袋里悄悄给林锦发了一条消息，依旧是坦荡直白，没有半点害羞和犹豫。
【温言：林锦，我外公外婆其实不吓人，我妈一跟他们斗嘴，他们就变软了。】
几乎是立刻，林锦的消息回了过来。
【林锦：那就好。】
温言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而客厅里，虞桐清还在跟自己的爸妈斗着嘴，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却满是藏不住的亲近。
这座气派冰冷的别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的、家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