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桂花糖藕里的旧时光 ...

  •   2024年6月28日,无锡南长街老巷。

      清晨的雾还没散透,沈焰跟着顾屿川踩过青石板时,裤脚沾了点露水——顾屿川穿浅蓝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个玻璃罐,罐身凝着水珠:“我妈寄的桂花蜜,昨天晚上装的,配梅花糕正好。”

      巷口的“阿婆梅花糕”正冒着烟,竹蒸笼掀开时,糯米香裹着桂香涌出来。顾屿川买了两盒,沈焰抢着付账,掏出昨天剩下的二十块钱——硬币撞在塑料盒上,叮当作响。“顾老师,”他挠了挠头,“这盒我请,那盒算你上次帮我把球鞋擦干净的谢礼。”

      顾屿川笑着接过其中一盒,用竹签扎了块梅花糕递给他:“行,就当是‘谢礼’。”糕体金黄,上面撒着芝麻和红枣,咬开时流心滚烫,甜香漫开。沈焰舔了舔嘴角的糯米,想起奶奶做的糖芋苗,也是这样甜得实在。

      “你奶奶还好吗?”顾屿川忽然问。

      “挺好的。”沈焰望着巷口的老槐树,“她总在橘子园里忙,上个月寄了箱橘子,我分给剧组的人吃了——弟弟说,奶奶的橘子最甜。”

      顾屿川咬了口梅花糕,桂蜜顺着指缝往下滴:“我外婆也爱做桂花糖藕。她在杭州住,院子里有棵老桂树,每年中秋都要熬一大锅,装在玻璃罐里寄给我。去年我拍夜戏,她就坐在客厅等我电话,说‘小屿,糖藕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焰望着他指尖的桂蜜,忽然想起昨天顾屿川帮他解外套扣子时的温度——原来那些温柔,都是有人教过的,像外婆的糖藕,像奶奶的橘子,是刻在生活里的暖。

      上午的拍摄选在影视城的“江宅”布景。今天的戏是“江砚舟带林澈去见投资人”——原剧本里江砚舟是“命令式带人”,顾屿川昨晚跟沈焰一起改了台词:“江砚舟要站在林澈旁边,别挡住镜头,就像……就像你帮我捡剧本那样。”

      布景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焰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抱着剧本站在门口。顾屿川走过去,自然地帮他理了理领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别紧张,等下我站你左边,你念台词时看我眼睛就行。”

      “谢谢。”沈焰的耳尖红了,却没躲开。

      “action!”导演喊。

      投资人坐在檀木桌后,端着茶盏:“小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

      顾屿川站在沈焰左侧,肩膀微微挨着他的肩膀——像昨天修自行车时的距离,刚好能传递温度:“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演员,林澈的隐忍,他演得像亲身经历过。”

      沈焰抬头望他,顾屿川的眼尾泛着淡粉,像浸了蜜的桂花。他忽然想起昨天顾屿川说的“喜欢的是你”,心跳得厉害,台词却念得格外清晰:“我不是新人,我只是……想把林澈的故事讲好。”

      投资人笑了:“有意思。”

      “卡!过了!”导演拍着大腿,“这段比原剧本好十倍!尤其是眼神交流——小顾,你是不是偷偷跟小沈对了戏?”

      顾屿川挠头笑,沈焰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演戏也没那么可怕了——原来被人托着的感觉,是这样安心。

      中午在剧组食堂吃饭,沈焰的餐盘里多了份糖醋排骨——是顾屿川让助理带的,特意多放了糖。“你爱吃甜的?”沈焰戳了戳排骨。

      “不是。”顾屿川舀了勺番茄鸡蛋汤,“我看你昨天吃梅花糕时,把糖霜都舔干净了。”

      沈焰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他想起昨天顾屿川递梅花糕时,自己的手有点抖,像第一次跟弟弟抢橘子时的样子。“我……我以前在服装店,总吃泡面,没机会吃甜的。”他低头搅着汤,声音轻得像蚊鸣。

      顾屿川的筷子顿了顿,把排骨往他盘子里推了推:“以后有机会多吃——我妈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

      沈焰抬头看他,阳光从食堂窗户照进来,落在顾屿川的发梢上,泛着浅棕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给弟弟打电话,弟弟说“哥,学校发了奖学金,我要给你买双新手套”——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像糖醋排骨的甜,像顾屿川的笑,像奶奶的橘子。

      下午的戏是“林澈淋雨”。道具组在布景外搭了人工雨棚,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砸在沈焰身上,很快湿透了外套。顾屿川站在雨棚边,手里拿着干毛巾——是特意选的棉麻料,吸水但不硬:“等下记得擦头发,容易感冒。”

      “action!”导演喊。

      沈焰抱着剧本跑过雨幕,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剧本页角卷了起来。顾屿川撑着伞走过去,把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林澈,我送你回去。”

      沈焰望着他淋湿的肩膀,忽然想起昨天他说“帮人要帮在明处”,忽然觉得这把伞不是道具,是真的,像奶奶的姜茶,像外婆的糖藕,是有人把他护在怀里的感觉。“不用。”他抹了把脸,水珠溅在顾屿川手背上,“我能走。”

      顾屿川的笑里带着点无奈:“别逞强——林澈的坚韧是藏在骨子里的,不是用来淋雨的。”

      沈焰愣了愣,忽然想起昨天拍发烧戏时的眼泪——原来顾屿川懂他,懂他藏在“我能走”后面的“我不想麻烦你”,懂他藏在“坚韧”里面的“渴望被疼”。

      “好。”他轻声说,往伞底下挪了挪,肩膀碰着顾屿川的肩膀,像两块契合的拼图。

      收工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桂香。顾屿川送沈焰回酒店,手里还拿着那把伞——伞面是藏青色的,印着细小的浪花纹,像沈焰衣柜里的白毛衣。“这伞给你。”顾屿川把伞塞进他手里,“明天可能还要下雨,别再淋着了。”

      “我不能要。”沈焰立刻递回去,“太贵重了。”

      “不贵重。”顾屿川按住他的手,“是我上次逛文创店看见的,觉得像你朋友圈里的海——就当是……戏里‘共撑一把伞’的纪念。”

      沈焰望着伞面的浪花纹,想起顾屿川说“我喜欢的是你”,想起他帮自己擦眼泪的纸巾,想起他递过来的干毛巾——这些都不是“贵重”,是“用心”。他接过伞,放进背包:“那我下次请你吃连云港的糖醋鱼——我奶奶做的,特别好吃。”

      “好啊。”顾屿川笑着点头,“我等着。”

      走到酒店门口时,沈焰摸出口袋里的薄荷膏盒子——盖子已经拧开过三次,薄荷味淡了点,却依然清凉。他回头望顾屿川,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会发光的树。“顾老师,”他喊,“今天……我很开心。”

      顾屿川挥了挥手,眼尾的痣在灯光下闪着光:“我也是。”

      沈焰走进酒店大门,转身时看见顾屿川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玻璃罐——桂花蜜的香气飘过来,裹着桂香,像外婆的糖藕,像奶奶的橘子,像所有未说出口的温柔。

      房间里的空调开着,沈焰把伞放在床头,拿出剧本翻到“共撑一把伞”的台词——顾屿川写的批注在旁边:“这里的眼神要软一点,像看着很重要的人。”他摸着批注的字迹,忽然笑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桂香漫进来,裹着桂花蜜的甜。沈焰摸了摸腕上的贝壳链,想起弟弟的奖学金,想起奶奶的降压药,想起顾屿川的笑——原来生活里的甜,从来都不是天上掉的,是有人愿意把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捧到你面前,说“你看,这是给你的”。

      (第五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