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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橘子园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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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1日,无锡影视城。
梅雨季的尾巴拖着黏腻的风,沈焰蹲在道具间角落擦皮鞋——是昨天顾屿川借他的,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鞋跟处还沾着点桂花蜜的痕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一看,是爸爸的视频电话,背景是货车驾驶室,副驾上放着半袋橘子。
“焰子,最近咋样?”爸爸的脸挤在屏幕上,鬓角的白发比上次更明显,“你弟说剧组伙食好,你可别学那些明星挑食。”
“挺好的。”沈焰把手机架在道具箱上,指尖蹭过皮鞋上的划痕,“昨天拍淋雨戏,顾老师给我打了伞,没感冒。”
“顾老师?”爸爸皱了皱眉,“就是那个演江砚舟的小顾?你弟弟刷着他的访谈了,说看着挺稳重老成——咱可别耽误人家。”
沈焰的手指顿了顿。他想起昨天顾屿川把伞塞给他时,掌心的温度透过伞柄传过来,像连云港夏天的风。“没耽误。”他说,“他是挺好的搭档。”
“那就好。”爸爸笑了,从副驾摸出个橘子抛起来,“你奶寄了箱橘子,说等你杀青了回去摘新的。你弟还说要给你寄他做的手工模型,说‘哥演电影,我也得送点啥’。”
沈焰望着屏幕里爸爸递过来的橘子,果皮上还沾着泥,像奶奶在园子里刚摘的。他忽然想起顾屿川说的“外婆的桂花糖藕”,想起昨天在食堂他推过来的糖醋排骨——原来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没说出口的惦记”里。
上午的拍摄是《溺海》第12集“江砚舟雨夜表白”,也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吻戏”。
布景搭在影视城的湖边小筑,窗外是人工造的雨幕,雨丝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沈焰穿着林澈的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手里攥着剧本——纸角被他揉得发皱,是昨晚对着顾屿川写的批注练台词练的。顾屿川站在他对面,穿深灰西装,袖口的银扣泛着冷光,手里拿着把黑伞,伞尖滴着水。
“等下别紧张。”顾屿川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数一二三,你就闭眼——就像上次修自行车时那样,放松点。”
沈焰抬头看他,顾屿川的眼尾泛着淡粉,像沾了晨露的桃花。他想起昨天在南长街吃的梅花糕,想起他递过来的桂花蜜,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像小时候跟弟弟爬礁石时的失重感。“嗯。”他轻声应,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action!”导演喊。
顾屿川撑着伞走进雨幕,水珠顺着伞沿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水洼:“林澈,我知道你
在躲我。”他的声音带着雨的潮湿,像浸了桂蜜的棉花,“从围读那天起,你就没真正看过我。”
沈焰攥紧剧本,指节泛白:“我没有。”
“你有。”顾屿川上前一步,伞倾向他那边,自己的肩膀浸在雨里,“你每次看我,都像在看……在看某个不敢触碰的人。”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焰的耳垂,“就像我现在这样。”
沈焰的呼吸顿了顿。顾屿川的指尖很凉,像杭州的薄荷膏,像无锡的雨,却带着股灼人的温度,从耳垂一直烧到心口。他想起昨天在食堂顾屿川推过来的糖醋排骨,想起他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忽然忘了台词,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屿川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别说话。”他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剧本里写的“强势占有”,而是带着试探的温柔,像第一次尝桂花蜜时的小心翼翼,像修自行车时递扳手的笨拙。沈焰闭上眼,睫毛扫过顾屿川的脸颊,尝到他唇上淡淡的薄荷味——是昨天用的牙膏,他记得。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导演没喊“卡”,任由雨丝落在他们肩头。沈焰的手不自觉揪住顾屿川的西装衣角,布料下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顾屿川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沈焰,我喜欢你。”
雨幕里,沈焰看见他眼尾的痣亮得像星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
“卡——!完美!”导演激动地拍着大腿,“这段要剪进预告片!小顾小沈,你们这眼神绝了!”
收工后,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擦头发。沈焰的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背上,顾屿川的西装也皱了,银扣上沾着雨珠。顾屿川递过一瓶矿泉水,沈焰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还是凉的,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
“刚才……是入戏太深吗?”沈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
顾屿川望着湖面上的涟漪,雨珠落在水里,荡开一圈圈波纹:“不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放在石凳上,“昨天路过珠宝店,看见这个贝壳吊坠,跟你腕上的链子很像——就当是……吻戏的纪念。”
沈焰盯着盒子,丝绒面上躺着枚银质贝壳吊坠,壳上的纹路跟他的手链几乎一模一样。他想起昨天爸爸说“别耽误人家”,想起自己藏在“搭档”名义下的心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我不能要。”他说,却没把盒子推回去。
“为什么?”顾屿川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不是说,朋友之间可以送纪念品吗?”
“这不是朋友。”沈焰脱口而出,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是……是比朋友更重要的。”
顾屿川笑了,眼尾的痣弯成月牙:“我知道。”他伸手,把吊坠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挂在沈焰的脖子上,“就像你说的,橘子园的橘子熟了要摘,喜欢的人,也要早点说出来。”
贝壳吊坠贴着沈焰的胸口,带着顾屿川的体温。他想起奶奶的橘子园,想起弟弟的手工模型,想起爸爸说的“别耽误人家”——原来“不耽误”的最好方式,就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你”。
“顾屿川。”他望着湖面的雨珠,忽然说,“等《溺海》杀青,我带你去连云港好不好?我奶奶种的橘子熟了,弟弟说要给你们做海鲜面。”
顾屿川的眼睛亮了:“好啊。我让我妈提前准备桂花糖藕,带给奶奶尝尝——她总说,北方的橘子不如南方的甜,让她比比看。”
远处传来剧组的催促声,两人起身往回走。沈焰摸着脖子上的贝壳吊坠,雨丝落在吊坠上,泛着细碎的光。他想起昨天顾屿川在食堂说的“吃甜的能让人开心”,想起吻戏时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就是这样——有人陪你看雨,陪你摘橘子,陪你把“搭档”变成“我们”。
晚上回到酒店,沈焰给爸爸回了条消息:“爸,我跟顾老师在一起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是顾屿川发来的微信:“今天的吻戏,我NG了三次——因为第一次真的忍不住笑了。”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沈焰趴在床上笑,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淌。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奶奶的橘子园里的雨,像杭州弄堂里的雨,像所有关于“家”和“爱”的雨。他摸着脖子上的贝壳吊坠,想起顾屿川说的“橘子熟了要摘”,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连雨都是甜的。
(第六章完)